〔刑法〕

鄭鑄《刑書》，晉作《執秩》，趙制《國律》，楚作《僕區》（區，音歐），皆法律之名也。僕，隱也；區，匿也；作爲隱匿亡人之法。

夏獄曰夏臺，商獄曰羑里，周獄曰囹圄，漢獄曰請室。

《周禮》；少司寇以五聲聽訟獄，一曰辭聽，二曰色聽，三曰氣聽，四曰耳聽，五曰目聽。

聽訟者以三刺，一刺曰訊群臣，二刺曰訊群吏，三刺曰訊萬民。

墨、劓、、宮、大辟，其後加流、贖、鞭、樸爲九刑。

城旦、舂：城旦者，旦起行治城。舂者，舂米，四歳刑也。鬼薪、白粲：取薪給宗廟爲鬼薪；坐擇米使正白爲白粲，三歳刑也。

械頸足曰桁揚，械頸曰荷校，械手足曰桎梏，鎖系曰鋃鐺，鞭笞曰榜掠。考逼曰五毒俱備，言五刑皆用也。

三木者謂械枷鎖及手足也。

一宥曰不識，二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

一赦曰幼弱，二赦曰老耄，三赦曰愚蠢。

周文王時，虞、芮之君爭田不決，相與質成於文王。入其境，見其民耕者讓畔，行者讓路。二君相謂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讓其所爭之田爲閑田。

漢太倉令淳於意，無子，有五女。罪當刑，罵曰：「生女不生男，緩急無可使！」其幼女緹縈上書，言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贖。願沒入爲官奴，以贖父罪。文帝憐之，並除肉刑。

肉刑既除，後以笞、杖、徒、流、死爲五刑。

髡，削發也。鉗，以鐵束頭也。鉗，《陳鹹傳》謂私解脫。鉗，鉗在首，在足，皆以鐵爲之也。

胥，相也；靡，隨也；聯系之，使相隨而服役也。猶今之役囚徒，以鐵索聯綴之耳。

漢景帝改磔曰棄市，勿復磔。磔謂張其屍也，棄市，謂投之於市。

漢刑法誌：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刀鋸，其次用鉆鑿，薄刑用鞭樸。

鍛，錘也。鍛煉猶言精熟也。深文之吏入人之罪，猶鍛煉銅鐵，使之成熟也。

李林甫爲相，起大獄以誣陷異己者，寵任吉溫、羅希奭爲禦史，鍛煉人罪。時人謂之羅鉗吉網。

武後任用來俊臣、周光二人，共撰《羅網經》數千言，教其徒羅織人罪，無有脫者。

受腐刑者必下蠶室，蓋蠶宜密室，以火溫之。新受腐者最忌冒風，須入密室，乃得保全，因呼其室爲蠶室。

漢宣帝詔曰：「系者苦饑寒庾死獄中，朕甚痛之。」

百勞名梟，以其食母不孝，故古人賜梟羹，懸其首於木，故刑人以首示眾者曰梟首。趙廣漢爲潁川守，恨朋比爲奸，乃許相訐或匿名相告者，置，令投書於其中。

武後自李敬業反後，恐人圖己，盛開告密之門。有魚保家者，請鑄銅爲匭，其式一室四隅，上各有竅，可入不可出，武後善之。未幾，其仇家投匭告保家曾爲敬業造兵器，遂伏誅。

武後金吾丘神以罪誅，有人告右丞周興通謀，後命來俊臣鞫之。俊臣與興方推事對食，問興曰：「囚多不承，當爲何法？」興曰：「此甚易耳！取大甕，以炭四圍炙之，令囚入其中，何事不承？」俊臣索大甕，如興法，起謂興曰：「有內狀推君，請君入此甕。」興惶恐服罪。法當死，宥之，流嶺南。

商紂暴虐，百姓怨望，諸侯有叛者，妲己以爲罰輕，威不立。紂爲銅柱，以膏塗之，加於炭火上，令有罪者行，輒墮炭中，以取妲己一笑，名曰「炮烙之刑」。

郅都行法嚴酷，不避權貴。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號曰「蒼鷹」。

寧成好氣，爲小吏，必淩其長吏；爲人上，操下如束濕薪，滑賊任威。稍遷至濟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民不堪命。後拜關都尉，凡郡國出入關者，號曰：「寧見乳虎，無值寧成之怒。」

義縱爲定襄太守，以鷹擊毛摯爲治，其所誅殺甚多，郡中人不寒而栗。

掘獄訊鼠張湯兒時，父命守舍，鼠盜其肉，父怒，笞湯。湯掘窟得鼠及餘肉，爲具獄辭，磔之堂下。其父見之，視其文辭如老獄吏，大驚，遂使治獄，後爲酷吏。

一曰謀反（謂謀危社稷），二曰謀大逆（謂謀毀宗廟山陵及宮闕），三曰謀叛（謂謀叛本國，潛從他國），四曰謀惡逆（謂毆及謀殺祖父母，父母及夫），五曰不道（謂殺一家非死罪三人，及支解人，若采生造畜蠱毒厭魅），六曰大不敬（謂盜大祀神禦之物及乘輿禦物），七曰不孝（謂告言咒罵祖父母及夫之祖父母、父母在，別籍異財，若奉養有缺），八曰不睦（謂謀殺及賣緦麻以上親，毆告夫及大功以上尊長、小功尊屬），九曰不義（謂部民殺官長，軍士殺所屬指揮守把），十曰內亂（謂奸小功以上親，父祖妾與和者）。

一曰議親（謂皇家袒免以上親，及太皇、太後、皇太後緦麻以上親，皇後小功以上親，皇太子妃大功以上親），二曰議故（謂皇家故舊之人素得侍見，特蒙恩待日久者）。三曰議功（謂能斬將奪旗，摧鋒萬裏，或率眾來歸，寧濟一時，或開拓疆宇有大勛勞，銘功太常者），四曰議賢（謂大有德行之賢人君子，其言行可以爲法則者），五曰議能（謂有大才業，能整軍旅，治政事，爲帝王之輔佐人倫之師範者），六曰議勤（謂有大將吏謹守官職，蚤夜奉公，或出使遠方，經涉艱難，有大勤勞者之謂），七曰議貴（謂爵一品及文武職軍官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者），八曰議賓（謂承先代之後爲國賓者）。

以：【以者，與真犯同。謂如監守貿易官物，無異真盜，故以枉法論，以盜論，並除名、刺字，罪至斬絞並全科。】準：【準者，與真犯有間矣。謂如準枉法論，準盜論，但準其罪，不在除名、刺字之例，罪止杖一百，流三千裏。】皆：【皆者，不分首從，一等科罪。謂如監臨主守職役同情盜，所監守官物並贓滿數皆斬之類。】各：【各者，彼此同科此罪。謂如諸色人匠撥赴內府工作，若不親自應役，雇人冒名私自代替，及替之人，各杖一百之類。】其：【其者，變於先意。謂如論人議罪犯先奏請議。其犯十惡，不用此律之類。】及：【及者，事情連後。謂如彼此俱罪之贓及應禁之物，則沒官之類。】即：【即者，意盡而復明。謂如犯罪事發在逃者，眾證既明白，即同獄成之類。】若【若者，文雖殊而會上意。謂如犯罪未老疾，事發以老疾論。若在徒年限內，老疾者亦如之之類。】

女子犯罪並放歸家，但令一月出錢三百，顧人於山伐木，謂之顧山錢。

雋不疑尹京兆。每行縣錄囚還，母輒問：「有所平反（音幡），活幾人耶？」平，謂平其不平也；反，言反罪人辭，使從輕也。

北人言以錄爲慮。今言錄囚，誤以爲慮囚者，非是。

景帝著令年八十以上，十歳以下，及孕者未乳，盲師，侏儒，當鞫問者，皆頌系之。「頌」讀曰「容」，寬容之，不侄梏也。

爰，換也，以文書代換其口辭也。

罪從輕也。末，薄也；減，輕也。

周勃下獄，獄吏侵辱之。勃後出，曰：「吾常將百萬兵，然安知獄吏之貴也！」

韓安國坐法抵罪，獄吏田甲辱之。安國曰：「死灰獨不復然乎？」甲曰：「然即溺之。」

鄒衍事燕惠王盡忠，左右譖之，王系之獄。衍仰天而嘆，六月天爲之降霜。

漢景帝時，防年因繼母殺其父，遂殺繼母。廷尉以大逆讞，帝疑之。武帝年十二爲太子，侍側，對曰：「繼母如母，緣父之故，今繼母殺其父，下手之時，母道絶矣！是父仇也，不宜以大逆論。」

張延賞欲理一冤獄，案上有一帖云：「奉錢三萬，乞不問其獄。」公恚，悉收左右訊之。明日，於盥洗處得一帖云：「奉錢五萬。」又於寢門所得一帖云：「奉錢十萬。」公嘆曰：「錢至十萬，可通神矣！吾以懼禍也。」乃不問。

範滂坐黨錮，系黃門北寺獄。吏謂曰：「凡坐系皆祭臯陶。」滂曰：「臯陶賢者，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有罪，祭之何益！」

齊高帝有故吏竺景秀，以過系作坊，常云：「若許某自新，必吞刀刮腸，飲灰滌胃。」帝善其言，乃釋之。

苻堅屏人作赦文，有大蠅入室，聲甚厲，驅之復來。俄而，人皆知有赦，詰所從來，雲有青衣童子呼市中，乃蠅也。

前漢於公，門閭壞，父老治之。公令高大門閭，可容駟馬，且言：「我治獄多陰德，子孫必有興者。」後子定國爲丞相。

秦商君性極慘刻，嘗論囚渭水之上，其水盡赤。

偽蜀李匡遠性苛急，一日不斷刑，則慘然不樂，嘗聞錘撻聲，曰：「此一部肉鼓吹也。」

張釋之、於定國爲廷尉，克盡其職，朝廷稱之曰：「張釋之爲廷尉，天下無冤民；於定國爲廷尉，民自以爲不冤。」

宋淳熙二年，天久雨，上禦筆批問，欲行下諸路疏遣獄囚。是日天霽，上大悅。

秦李斯爲趙高所譖，二世收之。父子臨刑，嘆曰：「吾欲牽黃犬出上蔡東門逐狡兔，其可得乎！」遂夷其三族。

陸機仕晉，爲孟玫譖於成都王穎，王即使人收機，機嘆曰：「華亭鶴唳可得聞乎？」遂遇害。

韓信爲呂後所誅，嘆曰：「高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

齊景公時，民有得罪者，公怒縛至殿下，召左右支解之。晏子左手持頭，右手持刀而問曰：「古明王支解人，從何支解起？」景公離席曰：「縱之。」

齊景公煩刑。有鬻踴者（踴，刖足所用），公問晏子曰：「子之居近市，知孰貴賤？」對曰：「踴貴履賤。」公悟，爲之省刑。

章□起同文館獄，欲殺劉摯及梁燾、王巖叟等。後爲元祐黨碑，皆始於此。

《唐書》：中書令供赦日，值金雞於仗南，竿長七尺，雞高四尺，黃金飾首，銜幅七尺，盛以絳幡，將作供焉。武後封嵩山，大赦，壇南有樹，置雞其杪，號金雞樹。

古稱金雞放赦，至今詔書於五鳳樓，以金雞銜下之。三國異典，司馬膺之曰：「案海中有占，天雞星動皆有赦。故主王以金雞建赦。」

《詩經》：「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

漢武帝時，天下多冤晁錯之策，務摧抑諸侯王，數奏其過惡。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證其君。

獄也。犴，胡地犬也。野犬所以守，故謂獄爲犴狴。造獄用肺嘉之石，故獄又名肺嘉。《周禮》：以肺石達窮民。肺石，赤石也，使之赤心，不妄告，以嘉石平罷民。嘉，文石也，使之思其文理以折獄。

梁吉父爲原鄕令，爲奸吏所誣，罪當死。年十五，撾登聞鼓，乞代父命。武帝疑人教之，廷尉盛陳刑具，不變，乃宥父罪。

摘，挑也，言爲奸而隱匿者，必摘發之。

讞，議也，謂罪可疑者讞於廷尉。

黃帝始制刑辟，制流、笞、杖、斬。蚩尤制劓、黥、。紂制烹、醢、□、剮。周公制絞。黃帝斬蚩尤始梟首。秦文公始族誅。公孫鞅始連坐。禹制城旦、舂。周公制徒。唐太宗始加役、流。周太祖始加刺配。

舜始制贖止鞭樸。周穆王始制五刑之疑各得贖。漢宣帝始制女徒雇役。宋太祖始制折杖。

隋文帝始死罪三奏行刑。唐始大獄詔刑部尚書、都禦史、大理寺正卿三司鞫問。

隋文帝令伸理由下達上，始禁越訴。臯陶始制獄。漢詔以周囹圄爲獄。北齊制獄囚於治。臯陶始制律。蕭何制九章律，張倉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