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待船家夜航时补译
黃帝征蚩尤始戰，顓頊誅共工始陣，風后始演奇圖，力牧始創營壘。黃帝戰涿鹿始征兵，禹征有苗始傳令，紂禦周師始戍守。黃帝制記里鼓，始斥候，漢武帝建墩臺，黃帝制演武場，周公制轅門。黃帝制車以翼軍，制騎以供伺候。呂望始制戰艦。武王會孟津，命倉兕具舟楫。公輸班爲舟戰鉤拒。伍子胥治水戰，制樓船灘船。智伯決汾水，始水戰。蚩尤始火攻。孫子制火人、火積、火輜、火庫、火隊五法。魏馬鈞制爆仗起火。隋煬帝以火藥制雜戲，始施藥銃炮。黃帝始制炮，呂望制銃，範蠡制飛石用機。黃帝制纛、制五彩牙幢。禹制，懸車上爲別。周公備九旗。伏羲制干、制戈。揮制弓。牟夷制矢。舜制弓袋、制箭筒。黃帝制弩。黃帝始采首山銅鑄刀斧；蚩尤始取昆吾山鐵制劍、鎧、矛、戟、陌刀。蚩尤始制革爲甲。禹制函甲。黃帝始制槍，孔明擴其制。舜制匕首。黃帝制雲梯，古名鉤援。牟夷制挨牌，古名傍排。孫武制鐵蒺藜，劉馥三國時人制懸苫，今爲懸簾。嶽飛制藤牌。殷盤庚制烽燧告警。趙武靈王制刁斗傳。魏制雞翹報急，制露布、漆竿報捷。
矛、戟、戈、劍、弓謂之五兵。
五兵，就是五种兵器：矛、戟、戈、剑、弓。（按：五兵是古代对兵器的统称，具体内容各代略有不同，这里列的是常见的一种。）
这五种兵器基本涵盖了冷兵器时代近战和远射的主要类型，可见古人打仗讲究远近配合。
吳起臨戰，左右進劍，起曰：「將專主旗鼓，臨難決疑，揮兵指刃，此將事也。一劍之任，非將任也。」
吴起临战时，身边的人递给他一把剑，吴起说：“将领的职责是掌管旗帜和战鼓，在危难时刻做出决断，指挥士兵冲锋陷阵，这才是将领该做的事。至于拿剑去格斗，那不是将领该承担的。”（按：吴起是战国时期著名的军事家，曾在鲁、魏、楚等国为将，以治军严明、善于用兵著称。此条出自《吴子》兵法，反映他将帅职责的独特见解。）
吴起这话点出将帅与士兵的分工：指挥官要像大脑一样思考决策，而不是亲自抡刀砍人。放到今天，好比团队领导要定方向、管全局，而不是陷在具体杂务里。
國有難，君蔔吉日，以授旗鼓。將入廟，趨至堂下，北面而立，主親操斧鉞，持斧頭，授將軍其柄，曰：「從此上至天者，將軍制之。」復持斧頭，授將軍其柄，曰：「從此下至淵者，將軍制之。」
秦穆公伐晋，及河，將軍勞之，醪唯一杯。蹇叔曰：「一杯可以投河而釀也。」穆公乃以醪投河，三軍皆取飲之。
秦穆公攻打晋国，大军行进到黄河边时，他准备犒劳将士。可是军中的酒只有一杯，根本不够分。蹇叔（秦国老臣）说：“虽然只有一杯酒，但可以把它倒进河里，让河水都变成酒香，这样全军都能喝到了。”秦穆公听了，就把那杯酒倒进黄河里，三军将士都舀河水来喝，分享这份情谊。（按：这条出自《吕氏春秋》，讲的是春秋时期秦穆公伐晋途中以酒投河、与将士同甘共苦的典故，后来常用“投醪”比喻将帅与士卒同甘共苦、体恤部下。）
这杯酒投进河里，喝的是河水，领的是情义。古人常说“醉翁之意不在酒”，这里更是“投酒之意不在酒”，重在收拢人心，和今天领导请大家喝奶茶、吃火锅的道理一样，形式不重要，心意到就行。
吳起爲魏將攻中山。卒有患疽者，起爲吮之。卒母聞而哭。人曰：「子，卒也，而將軍自吮其疽，何哭爲？」答曰：「往年吳公吮其父，其父戰不旋踵，遂死敵。今又吮其子，妾不知死所矣。」後起之楚，卒果見殺。
諸葛武侯與司馬懿治軍渭濱，克日夜戰。司馬懿戎服蒞事，使人視武侯獨乘素車，綸巾羽扇，指揮三軍，隨其進止。司馬懿嘆曰：「諸葛君可謂名士矣！」
闔閭既寶莫邪，復令國中作金鉤，令曰：「能爲善鉤者賞千金。」有人貪賞，乃殺其二子，以血釁金，遂成二鉤，獻之，王曰：「鉤有何異？」曰：「臣之作鉤，貪賞而殺二子，釁以成鉤，是與衆異。」遂向鉤而呼二子之名，曰：「吳鴻、扈嵇，我在此！」聲未絶，而兩鉤俱飛，著父之胸。吳王大驚，乃賞之。遂服之不去身。
兵法七制，一曰征、二曰攻、三曰侵、四曰伐、五曰陣、六曰戰、七曰鬥。
“七制”讲的是用兵的七种方式：一是“征”，指天子亲自出师讨伐，带有正义的意味；二是“攻”，指攻城略地，主动出击；三是“侵”，指越境进犯，不带宣战仪式，比较偷偷摸摸；四是“伐”，指公开声讨、鸣鼓而攻之；五是“阵”，指两军列好阵势，准备交锋；六是“战”，指两军正式交战；七是“斗”，指短兵相接、单挑或混战。（按：这七种军事行动的名称，在《左传》《孙子》等古籍中都有不同解释，张岱把它们汇总成一条，是当时文人常识的一部分。）
古人分得细，今天打仗可没这么多讲究——其实“征”“伐”是道德包装，“侵”“攻”是实际行动，名目背后都是政治话术。
楚子圍蕭，申公巫臣曰：「師人多寒。」王巡三軍，拊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
楚庄王率军包围了萧国，军中大夫申公巫臣说：“士兵们都很冷。”于是楚王巡视三军，拍着士兵的肩膀慰问他们，三军将士因此都感到温暖，就像披着棉絮一样。（按：此事出自《左传·宣公十二年》，讲的是楚庄王伐萧时体恤士卒的故事。）
这一条讲的是领导力中“感同身受”的力量——楚王的一个举动，胜过千万件棉衣。现代管理学中所谓的“情感激励”，古人早已实践。
吳申叔儀乞糧於晋，公孫有山氏對曰：「粱則無矣，粗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則諾」。庚，西方，主谷。癸，北方，主水。教以隱語也。
春秋时期，吴国的申叔仪去向晋国借粮，晋国的公孙有山氏回答他说：“上等的好米（粱）没有了，粗粮倒是有一点。如果你登上首山，大声喊‘庚癸’这两个字，我就答应给你。”【庚，在五行方位中属西方，主管谷物；癸，属北方，主管水。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按：此事见于《左传·哀公十三年》，是吴晋争霸期间的外交插曲。当时吴国军队缺粮，申叔仪奉命求援，因涉及军事秘密，不便明说，故用隐语暗号。）
古代因战事机密，常用隐语暗号传递情报，这里的“庚癸”就是古代军事密码的雏形。有趣的是，这种以五行方位代指粮食的方法，也体现了古人将天文、地理、人事贯通的宇宙观。
秦穆公失右服馬。見野人方食之，公笑曰：「食馬肉不飲酒，恐傷。」遂遍飲而去。及一年，有韓原之戰，晋人環穆公之車。野人率三百餘人疾鬥車下，遂大克晋。
劍口曰鐔，劍鼻曰音位，劍握曰鋏，劍鞘曰室，劍衣曰韜，亦曰音繞，劍把繩曰蒯緱音勾。
越王勾踐有寶劍五，一曰純鉤、二曰湛盧、三曰豪曹、四曰魚腸、五曰巨闕。
漢高帝於南山得一鐵劍，長三尺，銘曰「赤霄」，大篆書，即斬蛇劍也。及貴，常服之。晋太康三年，武庫火，中書監張華列兵防衞，見漢高斬蛇劍穿屋飛去，莫知所向。
荆有佽飛者，得寶劍於江幹。涉江，及至中流，兩蛟夾舟。佽飛祛衣，拔劍刺蛟。殺之。荆王任以執圭。
楚国有个叫佽飞的人，在江边得到了一把宝剑。他过江时，船到江心，突然有两条蛟龙夹住船身。佽飞脱下衣服，拔剑跃入水中，刺向蛟龙，将它们杀死。楚王因此任命他担任执圭的官职。（按：佽飞是春秋时期楚国的勇士，此事载于《吕氏春秋》，后世常用“佽飞”代指勇武之士，或作为武官称号。）
这个故事像极了古代版的“勇者斗恶龙”，但更厉害的是，佽飞不是靠蛮力，而是靠勇气和剑术。古人把这种勇气看得比官职还重，所以楚王直接赏他当了大官——看来有真本事，到哪都吃香。
幹將吳人，妻莫邪，爲吳王闔閭鑄劍，不成，幹將曰：「神物之化，須人而成。」妻乃斷髮剪爪，投入爐中，金鐵皆熔，遂成二劍，陽曰「干將」，陰曰「莫邪」。
張華見鬥牛間有紫氣，在豐城分野，乃以雷煥爲豐城令。至縣，掘獄深二丈，開石函，得二劍，一名龍泉，一名太阿，煥留其一，一以進華，且曰：「靈異之物，終當化去。」華死，劍飛入襄城水中。後煥子爲建安從事，經延津，劍忽於腰間躍入水，使人汆水求之，見雙龍。龍蜿蜒，不敢近。
雷煥豐城獄中得劍，取南昌西山黃白土拭之，光艷照耀，張華更以華陰赤土磨之，鮮光愈亮。
箭名。《左傳》：魯莊公以金僕姑射南宫長萬。
金僕姑是一种箭的名字。出自《左传》：鲁庄公曾用这种叫金僕姑的箭，射中了宋国的大力士南宫长万。（按：金僕姑是春秋时期的一种箭，在《左传》里出现过，鲁庄公用它射伤了南宫长万，这个故事后来常被用来形容箭术精准或武器精良。）
这一条讲的是武器名称的来历，也顺带记了个古代战争里的场面。一箭就能射中猛将南宫长万，可见这箭和射术都不一般。
安祿山亂，哥舒翰與賊將崔乾祐戰，見黃旗軍數百來助戰，忽不見。是日，昭陵内石馬皆流汗。
安禄山造反那阵子，守潼关的哥舒翰跟叛军将领崔乾祐打仗，正打得难分难解时，忽然看见几百人的黄旗军队跑来帮忙助战，可一转眼又不见了。当天，唐太宗昭陵陵园里的石马，全都浑身淌汗。（按：这条记的是安史之乱中哥舒翰守潼关的旧事，说唐太宗的昭陵显灵助战，石马出汗当是附会之谈。）
古人打仗讲究“得道多助”，连皇帝陵墓里的石马都肯出力，这分明是编出来鼓舞士气的神迹宣传。换成今天，相当于官方辟谣或战时动员的手段。
軍中有露布，乃後魏每征伐戰勝，欲天下聞知，書帛建於漆竿上，名爲露布，以揚戰功。
军队中有一种叫“露布”的东西，这起源于北魏时期。每当打仗获胜，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战功，就把胜利的消息写在布帛上，然后高高地挂在漆过的木竿上，这种形式就叫做“露布”，用来宣扬战功。
简单来说，露布就是古代的战报，相当于现在的“捷报”或者“胜利公告”。
（按：露布最早见于北魏，是军事上公开通报战况的一种方式，后来历代沿用，成了军队中寻常的告捷文书。）
露布其实就是古代的战报，相当于今天的“大捷海报”或“官方红头文件”，张岱把它写进军旅条目下，正是古人“广而告之”的智慧。
南京鍾山，有漢秣陵尉蔣子文廟，蓋因子文逐盗死此，孫權爲立廟，封蔣侯。權避祖諱鍾，改名蔣山。後孫權與敵人戰，夜大雨，蔣侯助之，次日，見廟中泥兵皆濕。
劉善射。水斛滿，以箭射斛，拔箭水註，隨射一箭宣之，人服其精巧。
有个姓刘的人特别擅长射箭。他把一个水桶装满水，用箭射穿水桶，拔箭后水直往外流，接着又射一箭正好堵住箭孔，水就不流了。大家都佩服他射箭的巧妙精准。（按：此条出自张岱《夜航船》兵刑部，记载的是古代射箭技艺的精妙展示，可能出自唐宋笔记中关于善射者的传说。）
这其实是一箭双孔、堵漏补射的绝技，相当于古代的“精准堵枪眼”，非神射手不能为，也可见古人把射箭玩出了花。
檿，山桑也。木弓曰「弧」。服，乘箭具也。萁草似荻，細織之，而爲服也。
唐平陽公主，嫁柴紹。初，高祖起兵，與紹發家資招亡命。渡河，主引精兵萬人與秦王會於渭北。紹與公主對置幕府，分定京師，號「娘子軍」。
唐朝的平阳公主，嫁给了柴绍。当初，唐高祖李渊起兵反隋时，公主与柴绍变卖家产，招募亡命之徒，组成一支队伍。后来渡黄河时，公主带着一万精锐士兵，在渭水北岸与秦王李世民会师。柴绍和公主各自设立幕府，分别行动，共同平定京城长安，这支队伍号称“娘子军”。（按：平阳公主是唐高祖李渊的第三个女儿，她组建的娘子军是真实存在的，她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以军礼下葬的公主。）
这条记载的特别之处在于，古代女子带兵本就罕见，而平阳公主不仅带兵，还能与丈夫分庭抗礼、独立作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晋朱序鎮襄陽，時苻堅遣兵攻之。序母見城西北角當先壞，領白餘婢并女丁，斜築城二十餘丈。賊攻西北角，果潰，衆守新城，賊遂引退，號「夫人城」。
东晋时，朱序镇守襄阳。前秦的苻坚派兵来攻打。朱序的母亲看到城西北角可能会先被攻破，就带着一百多个婢女和女丁，在那里斜着修筑了二十多丈长的城墙。敌军攻打西北角，果然城墙崩塌，大家退守新城墙，敌军于是撤退，人们称这座城墙为“夫人城”。（按：这个故事发生在东晋与十六国对峙时期，襄阳是军事重镇。朱序之母以女流之身预判战局并率众筑城，展现了非凡的胆识与智慧。）
这条讲的是战争中的临时工事，但更动人的是朱序母亲的胆识——危急关头，她凭对地形的判断和果断行动，扭转了战局。这也让人想到，历史上很多“妇人之见”其实是被低估的智慧。
《滕王閣序》：「紫電青霜，王將軍之武庫」。
《滕王阁序》里写道：“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意思是说，王将军的武器库里，收藏着紫电和青霜这样的宝剑。紫电是古代的一把名剑，青霜也是，剑光凛冽如青霜，都是锋利无比的宝物。（按：《滕王阁序》是唐代王勃的作品，写于滕王阁宴会上，以辞采华丽著称。这里的王将军指的是当时的武将，武库即武器库，紫电青霜都是传说中的宝剑名，用来形容武器精良。）
这句其实是用锋利的宝剑来夸赞武将的勇武和装备精良，就像我们今天说某人“装备库里全是黑科技”一样，是形容实力的一种夸张手法。
宋太祖欲伐江南，徐鉉入奏乞罷兵。太祖曰：「江南主有何罪，但卧榻之側，豈容人鼾睡耶！」
廉頗一飯斗米，肉十斤，披甲上馬，以示可用。郭開謂趙王曰：「廉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王以爲老，遂不召。
廉颇一顿饭能吃一斗米、十斤肉，然后披上铠甲骑上马，以此表示自己还能上阵打仗。可是赵王的宠臣郭开对赵王说：“廉颇将军虽然老了，饭量还行，但和我坐了一会儿，就拉了三回屎。”赵王以为廉颇真的老了，于是就没有召见他。（按：这则故事出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说的是战国末期赵国名将廉颇晚年被排挤到魏国，赵王想再用他，便派人去探看。郭开是赵王的宠臣，也是当年陷害廉颇的旧人，他使了这么个坏招，让廉颇彻底失去了回赵国的机会。）
这个故事其实是在说，领导者想用一个人，一定要亲自考察他的实际能力，不能光听身边人的话。郭开那句“善饭”是表面恭维，实则是用“三遗矢”这个生理细节一票否决——这招太损，也点出了职场里背后打小报告的杀伤力有多大。
梁荆州刺史杜山從，膂力過人，便騁馬，射不虚矢。所佩霞明朱弓，四石餘力，每出挑戰，魏軍憚之，號爲「杜彪」。
唐單雄信極勇，力事李密。人號爲「飛將」。後周韓果破稽胡，稽胡憚果矯健，亦號「飛將」。
後周蔡祐與齊戰，著明光鎧甲，所向無敵，齊人畏之，號「鐵猛獸」。
周瑜嘗謂孫權曰：「劉備有關張熊虎之將，有飲馬長江之誌。」又言羽、飛爲萬人敵。
漢文帝時，匈奴大入邊。上使周晋夫軍細柳，以備胡。上自勞軍，先驅至軍門，曰：「天子至！」都尉曰：「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上使使持節詔將軍曰：「吾欲入勞軍。」晋夫開壁門。天子按轡徐行。晋夫以軍禮見。文帝曰：「嗟乎，此真將軍矣！」
漢李廣爲北平太守，匈奴畏之，號曰「漢飛將軍」，避之數歲。
《列子》：紀昌學射於飛衞，衞曰：「視大如小，視微如著，而後告我。」昌以牦尾垂虱於牖間，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間，漸大；三年之後，大如車輪。乃以弧矢射之，貫虱之心。
唐來瑱爲潁川太守。賊攻城，來射皆應弦而僕。賊拜城請降，稱爲「來嚼鐵」。
唐哥舒翰爲河西衞前將軍，吐蕃大寇邊，翰持半段槍當其鋒，所向披靡。
唐裴杲勇冠三軍，與敵國戰，乘黃騶當先，軍中稱「黃騶少年」。
唐代有个叫裴杲的将领，勇猛过人，在全军数一数二。每次与敌军交战，他总是骑着一匹黄骝马冲在最前面，军中的将士都称他为“黄骝少年”。（按：“黄骝”指黄褐色的骏马，唐代武将常骑良马出战，以马色或马名作为绰号并不罕见。裴杲的事迹见于《旧唐书》等史籍，此处记载反映唐代尚武之风。）
一个“少年”的绰号，透露出唐代军人对勇猛与英姿的崇拜，就像今天我们会称某个球员为“飞人”一样，用形象的动作定格人物。
唐薛仁貴嘗從太宗征伐，每出戰，輒披白袍，所向無敵。太宗遙見，問白袍先鋒是誰。特引見，賜馬絹，喜得虎將。
後漢馮異性謙退不伐，諸將於所止舍，輒并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人號「大樹將軍。」
东汉的冯异这个人，性格谦虚退让，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每次打仗休息的时候，将领们都围坐在一起议论谁的功劳大，只有冯异一个人躲到树底下，不去参与。因此，人们都叫他“大树将军”。（按：这个称号出自《后汉书·冯异传》，冯异是东汉开国名将，辅佐光武帝刘秀平定天下，以谦虚著称。）
这个故事讲的是“不争”的智慧。冯异虽然战功赫赫，却从不参与争功，反而因此获得了更高的声望。现代职场中，低调做事、不抢风头的人，往往最终更受尊重。
唐長孫無忌父晟討突厥，畏晟，聞其弓聲，謂之「霹靂」；見其走馬，謂之「閃電」。晋王笑曰：「將軍振怒，威行域外。」
唐朝的长孙无忌，他父亲长孙晟去讨伐突厥。突厥人害怕长孙晟，听到他拉弓射箭的声音，称它为“霹雳”；看到他骑马飞奔的样子，称它为“闪电”。晋王笑道：“将军发怒的时候，威风震慑到域外地区。”（按：长孙晟是隋唐时期的著名将领，以箭术高超闻名，曾在隋朝任职，多次出使突厥，其事迹在《隋书》中有记载。这里提到的晋王可能指唐太宗李世民，他未即位时封为秦王，但晋王也指他，此处或为民间传说中的人物称谓语。）
这条讲的是军威的威慑力，长孙晟的箭术和骑术被敌人神话化，成为心理战术的典型。古人常以自然现象比喻军事威力，现代战争中仍讲究威慑，可见心理因素在军事中的重要性。
唐烏承，開元中，與族兄承恩皆爲平虜先鋒，號「轅門二龍」。
範文正公與韓魏公俱爲西帥，邊士謠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元昊懼，遂稱臣。
唐婁師德，武后時募猛士討吐蕃，乃自奮，戴紅抹額來應詔。後與虜戰，八遇八克。
孔明與孟獲戰，凡七縱七擒。後乃嘆服曰：「公天威也，南人不敢復反矣！」
狄青與西賊戰，密令軍中，鉦一聲則止，再聲則嚴陣而陽卻，鉦聲止則大呼而突之。虜大駭愕，以是勝之。
唐馬磷武藝絶倫，以百騎破卒五千。李光弼曰：「吾未見以少擊衆，如馬將軍者！」人號爲「中興銳將」。
唐朝有个叫马磷的武将，武艺高强，天下无敌。他曾经只带一百名骑兵，就打败了五千人的敌军。当时的名将李光弼见了，赞叹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马将军这样，能以少胜多、以寡击众的！”大家都称他为“中兴锐将”，意思就是国家中兴时期最精锐的将领。（按：马磷生活在唐朝安史之乱前后的时期，李光弼是平定安史之乱的主要将领之一。这段记载出自《夜航船》的兵刑部，讲的是古代以少胜多的战例。）
以少胜多听着神乎其神，其实靠的是单兵素质和战术配合，古代战争往往讲究一鼓作气，百骑破五千可能是在地形、时机上占了大便宜。
宋狄青京師呼爲「狄天使」，上嘉其材勇，爲涇原路兵馬總管。上欲一見，詔令入朝。會寇逼平涼，乃令亟往，俾圖像以進。上觀其相曰：「朕之關張。」
韓信攻趙，令卒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等疾入，拔趙白幟，立漢赤幟。信佯走。趙果逐之，回壁見赤幟，大亂。漢兵夾擊，遂克趙軍。
《南史》：傅永拜安遠將軍，帝嘆曰：「上馬能殺賊，下馬能作露布，惟傅修期能之耳！」
《南史》记载：傅永被任命为安远将军，皇帝感叹说：“上马能杀敌，下马能写露布（告捷文书），只有傅修期能做到啊！”（按：傅永是南北朝时北魏的名将，以勇武和文才兼备著称。这句话出自北魏皇帝对傅永的褒奖，后世常用来形容文武双全的人。）
这条讲的是“文武双全”的典范。在古代，武将能写告捷文书是难得的本事，因为露布不仅要快，还要写得振奋人心，相当于今天的“战地记者”加“新闻发言人”。放到现在，就是既能上战场打仗，又能写出一手好报告的全能人才。
薛仁貴爲行軍副總管。九姓衆十餘萬，令驍騎挑戰，仁貴發三矢，輒殺三人，虜氣懾，皆降。
薛仁贵担任行军副总管的时候，遇到九姓铁勒的十多万人马。对方派勇士前来挑战，薛仁贵连发三箭，射杀了三个人，敌军的气势一下子就蔫了，纷纷投降。（按：薛仁贵是唐代名将，这一战发生在唐高宗龙朔元年（661年），他随郑仁泰征讨铁勒九姓。）
这就是“三箭定天山”典故的由来，后来常用来形容武艺高强、一出手就能扭转战局。现在我们就说“三箭定乾坤”，意思差不多。
狄青宣撫廣西。儂智高守昆侖關，青至賓州，值上元節，大張燈火，首夜宴樂徹曉。次夜復宴，二鼓時，青忽稱疾如内，命孫元規主席。少服藥乃出，數使人勸勞坐客，至曉未散。忽有馳報云：「是夜三鼓，狄將軍已奪昆侖關矣。」
宋劉琦與兀術戰於柘臯，虜遠望見，大驚曰：「此順昌旗幟也。」即引兵而去。
漢文帝謂馮唐曰：「昔有爲我言李齊之賢，戰於巨鹿下。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巨鹿也。」
唐羅紹威以魏博牙兵驕甚，盡殺之，遂爲梁朱温所制，乃謂親吏曰：「聚六州四十三縣鐵，鑄一個錯不成！」
司馬懿言於曹操曰：「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勢必瓦解。」操曰：「人苦不知足，得隴復望蜀。」
隋張定和，虜刺之中頸，定和以草塞創而戰，神氣自若，虜遂敗走。
唐杜伏威與陳戰，射中伏威額，怒曰：「不殺汝，箭不拔！」馳入陣，獲所射將，使拔箭，已，斬之。
秦法斬敵一首拜爵一級，故曰「首級」。後人云：「割一首，必割其勢，以爲一級者非。」
秦朝的法律规定：在战场上砍下一个敌人的头，就能升一级爵位，所以把砍下的头叫作“首级”。后来有人说：“割下一个头，还得割下他的生殖器，才算一级，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按：这条出自《夜航船》兵刑部军旅类，讲的是“首级”一词的来历，源于秦国的军功爵制。张岱引用时顺便纠正了一个流传的误说。）
“首级”今天常用来指代头颅，但在古代它是个军事术语，跟升官直接挂钩。这种用战功换爵位的制度，其实很残酷，也难怪后世会有各种离谱的附会。
秦文公伐雍，南山梓樹化爲牛，以騎擊之，不勝。或墜地，解髻披髮，牛畏之，入水。秦因置髦頭，騎使之先驅。
秦文公攻打雍地时，南山有一棵梓树变成了一头牛。秦文公派人骑马去攻击它，却打不过。有人从马上掉下来，解开发髻披散着头发，牛见了很害怕，就逃进水里。秦国因此设置了“髦头”这支先锋骑兵，让他们披头散发地冲在前面。（按：秦文公是春秋时期秦国国君，这个故事出自《史记·秦本纪》，讲的是秦国设立“髦头”骑兵的传说起源。）
这个故事像是“披头散发”的战斗力宣传——头发一散，连神牛都怕，大概因为古人觉得披发有巫术般的威慑力。
燕然，山名，去塞三千里。竇憲大破單於，登燕然山，勒石紀功，頌漢功德。
管子曰：「舉日章則晝行，舉月章則夜行，舉龍章則水行，舉虎章則林行，舉鳥章則行阪，舉蛇章則行澤，舉鵲章則行船，興狼章則行山，舉章則載食而駕。」
都統制曲端勇悍非常，每與虜戰，呼裨將頭目，備告以二帝蒙塵，今在五國城中青衣把盞，凡爲臣子者聞之痛心，思之切骨，遂放聲大哭。將佐軍士皆哭，奮身上馬，勇氣百倍，虜人望之辟易，稱爲「啼哭郎君」。
曲端軍分五部，一籠貯五鴿，隨點一部，則開籠縱一鴿往，則一部之兵頃刻立至，其速如神，見者氣奪。
曲端的军队分成五个部分，每个部分用一只笼子装着五只鸽子。当需要调动某一部分时，就打开相应的笼子，放出一只鸽子飞出去，那部分的士兵就会立刻赶到，速度快得惊人，看到的人都被震慑住了。（按：曲端是南宋初年的名将，以治军严整、用兵如神著称，曾在陕西一带抵御金兵。这个鸽子传令的方法，体现了古代军事通信的智慧。）
这其实是一种早期的“信鸽传令”实战应用，相当于今天的“无线呼叫”。曲端把鸽子当成了“传呼机”，用最少的成本实现了快速集结，真是巧思。
杜子美詩：「空留玉帳術，愁殺錦城人。」玉帳乃兵家厭勝之方位，主將於其方置軍帳，則堅不可犯。其法：黃帝遁甲以月建，後三位取之，如正月建寅，則已爲玉帳。
陳後主與齊雲觀，謠曰：「齊雲觀，寇來沒處畔。」故今人避人謂之「畔」。
陈后主在位时，民间流传着一句童谣：“齐云观，寇来没处畔。”意思是说，齐云观这个地方，敌人来了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所以现在人们把躲避人称为“畔”。（按：陈后主是南朝陈的末代皇帝，齐云观是他在建康（今南京）修建的宫殿楼阁，奢华壮丽，但后来隋军攻入，陈朝灭亡，童谣成了亡国的谶语。）
这句童谣本是预言亡国的谶语，却被张岱用来考证“畔”的语源，可见古人笔记常把语言源流和社会风俗混在一起，读来有趣。
西魏始作府兵。隋唐始有番次，入爲兵，出爲農。周太祖始刺面見。唐末劉仁恭刺民爲兵，給廩食，軍丁僉補。
蒺藜也，以鐵爲之，匝營則撒之四外。
渠答，就是蒺藜，用铁做的。把营帐围起来后，将铁蒺藜撒在四周外面，用来阻挡敌人。
别看这只是一条小军备词条，铁蒺藜可是古代版“地刺”，跟现代的铁丝网一个道理，撒下去就能让敌军骑兵吃尽苦头。
平望湖中掘得一劍，屈之則首尾相就，放手復直如故，鋒鋩犀利，可斷金鐵。識者曰：「此古之繞指柔也。」
在平望湖里挖出一把剑，把它弯起来，剑头和剑尾就能碰到一起，松开手，它又恢复成笔直的样子，剑刃锋利得很，能切断金属和铁块。有懂行的人说：“这就是古代传说中的‘绕指柔’宝剑啊。”（按：这条讲的是古代传说中的柔性宝剑——“绕指柔”，出自明代张岱的《夜航船》兵刑部。这类剑被描述为能屈能伸、锋利无比，常见于古代笔记小说，象征技艺高超的兵器。）
这条讲的其实是一种“柔中带刚”的兵器传说，类似现代记忆合金的特性。有趣的是，古代人想象出的神兵，竟和今天的科技不谋而合，可见古人的浪漫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