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待船家夜航时补译
堯眉八彩。舜目重瞳。文王四乳。蒼頡四目，禹耳三漏，是謂大通，興利除害，決江疏河。
这一条说的是几位古代圣贤的长相都带着天赐的异相。尧帝的眉毛有八种颜色，像彩虹一样。舜帝的眼睛里有两个瞳仁，就是重瞳。周文王长了四个乳头，这是大福大贵的象征。造字的苍颉有四只眼睛，而治水的大禹，耳朵上有三个孔洞，这被称为“大通”，意味着他聪明过人，能兴利除害，疏导长江和黄河。
这些异相其实是古人把领袖神化的方式，就像今天说某人有“帝王之相”一样，是一种象征性的赞美。
仲尼生而具四十九表：反首，窪面，月角，日準，河目，海口，牛唇，昌顔，均賾，輔喉，駢齒、龍形，龜脊，虎掌，駢脅，參膺，圩項，山臍，林，翼臂、頭，隆鼻，阜，堤眉，地足，谷竅，雷聲，澤腹，面如蒙，兩目方相也，手垂過膝，眉有十二彩，目有二十四理，立如鳳峙，坐如龍蹲，手握天文，足履度字，望之如仆，就之如升，修上趨下，末僂後耳，視若營四海，耳垂珠庭，其頸似堯，其顙似舜，其肩類子産，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胸有文曰「制作定世符」，身長九尺六寸，腰六十圍。見《祖庭廣記》。老子有七十二相，八十一好。見《法輪經》。如來有三十二相。見《般若經》。
蜀先主長七尺五寸，目顧見耳，臂垂過膝。
蜀汉的先主刘备身高七尺五寸（大约一米八），他的眼睛很特别，眼珠子能转过去看到自己的耳朵，两条胳膊垂下来能超过膝盖。（按：这条出自《三国志·先主传》，张岱引用的是刘备的帝王异相，古代史书常给开国君主加这类夸张的外貌特征。）
刘备的“目顾见耳”和“臂垂过膝”其实是古代帝王相术的标配，类似“双手过膝”成为帝王仁德的符号，不必当真，但能看出古人对领袖形象的想象。
孫權幼時眼碧色，號碧眼小兒。
孙权的眼睛小时候是碧绿色的，因此得了个外号叫“碧眼小儿”。（按：孙权是三国时期东吴的开国君主，这条记载见于《三国志》裴松之注引《献帝春秋》，后来被张岱收进《夜航船》。）
这条讲的是古人眼中的“帝王异相”——眼睛颜色不同寻常，往往被当作天命所归的征兆。放在今天看，碧眼可能只是虹膜色素较浅，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在古代就成了传奇色彩。
漢李廣猿臂善射。
汉代的李广，手臂像猿猴一样长，因此擅长射箭。
古人形容人手臂长常用“猿臂”，认为这样拉弓更满、射得更远。李广就是典型代表。其实射箭准头主要看技术和力量，手臂长只是辅助，但“猿臂善射”这个说法传下来，成了对神射手的经典形容。
李克用一目眇，時號「獨眼龍」。
李克用一只眼睛瞎了，所以当时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独眼龙”。（按：李克用是唐末五代初的军阀，沙陀族人，骁勇善战，曾参与镇压黄巢起义，后来建立后唐。）
独眼龙这个绰号很有意思，虽然身体有残缺，但“龙”字却彰显了他的威猛，可见当时的人对他既敬畏又佩服。
姜維死後剖腹視之，膽如斗大。張世傑亦膽大如斗，焚而不化。
賈弼夢易其頭，遂能半面啼，半面笑。
晋朝有个叫贾弼的人，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换了颗头。醒来之后，他真的就能做到半边脸哭、半边脸笑，十分离奇。（按：此事出自南朝志怪小说，贾弼是虚构或传说人物，故事被张岱采入《夜航船》作奇闻趣谈。）
这则故事看似荒诞，实则古人常以梦境解释身体异象，类似今人说的“梦游”或“多重人格”，反映了古人对身心关系的想象。
東坡《雪》詩：「凍合玉樓寒起栗，光搖銀海眩生花。」王荆公曰：「道家以兩肩爲玉樓，兩眼爲銀海。」東坡曰：「惟荆公知此。」
孔子觀周廟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人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毋多言，多言，多敗。毋多事，多事，多患。
常有疾，老子曰：「先生疾甚，無遺教語弟子乎？」乃張其口，曰：「舌存乎？」曰：「存。豈非以軟耶？」「齒亡乎？」曰：「亡。豈非以剛也？」常曰：「天下事盡此矣！」
梁武帝平建業，朝土皆造之。謝覽時年二十，爲太子舍人，意氣閑雅，瞻視聰明。武帝目送良久，謂徐勉曰：「覺此生芳蘭竟體。」
王戎字沖，形狀短小，而目甚清照，視日不眩。裴楷曰：「王安豐眼爛爛如巖下電。」
何晏美姿儀，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夏月，與熱湯麵。既啖，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
衞玠少時，乘白羊車於洛陽市上，咸曰：「誰家璧人？」
卫玠年轻时，驾着一辆白羊拉的车子在洛阳街头闲逛。街上的人看见了，都忍不住问：“这是谁家的美少年啊？”（按：卫玠是西晋时期著名的美男子，当时人以貌取人，他每次出门都引起围观，后来因为体弱多病，被围观所累，年仅二十七岁就去世了，世称“看杀卫玠”。）
古人夸人长得好看，真是毫不吝啬，直接把人比作美玉。放到今天，大概相当于“行走的雕塑”或者“神仙颜值”吧。
衞叔寶從豫章至都下，人久聞其名，觀者如堵墻。玠先有羸疾，體不堪勞，遂成病而死。時人謂看殺衞玠。
王濟是衞玠之舅，雋爽有豐姿。每見玠，輒嘆曰：「珠玉在側，覺我形穢。」
孟嘗君過趙，趙人聞其賢，出觀之，皆大笑曰：「始以薛公爲魁梧也，今視之，乃渺小丈夫耳。」
孟尝君路过赵国，赵国人听说他很贤能，都跑出来看他。结果大家一看，纷纷大笑说：“原本以为薛公是个高大魁梧的人，现在一看，原来只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罢了。”（按：此条出自《史记·孟尝君列传》，讲的是孟尝君出使赵国时因身材矮小而被赵国人嘲笑的轶事。）
这条讲的是外貌与声望的反差，说明古人也很看重“以貌取人”。不过孟尝君虽矮，却能养士三千，可见真本事不在个头。
馬遷曰：「餘以爲留侯其人必魁梧奇偉，至見其圖，狀貌如婦人好女。」
張九齡風儀秀整，帝於朝班望見之，謂左右曰：「朕每見九齡，使我精神頓生。」
有人詣王太尉，遇安豐、大將軍、丞相在坐。往別屋，見季胤名詡平子夷甫子。還，語人曰：「今日之行，觸目皆琳瑯珠玉。」
李白見玄宗於便殿，神氣高朗，軒軒若朝霞舉。
魏明帝使后弟毛曾與夏侯玄并坐，時人謂蒹葭倚玉樹。
潘安甚有姿容。少時挾彈乘小車出洛陽道，婦人遇者，無不連手共縈之，競以果擲盈車而返。
祖廣行恒縮頸。桓南郡始下車，桓曰：「天甚晴明，祖參軍如從屋漏中來。」
祖广走路总是缩着脖子。桓南郡（桓玄）刚刚到任时，看到他说：“天气这么晴朗，祖参军（祖广）怎么像从屋顶漏雨的地方钻出来似的。”（按：桓玄是东晋权臣，后来篡位称帝，这里讲的是他初见下属祖广时开的玩笑。）
这是古人用幽默比喻形容人缩脖子的样子，生动又有趣，可见当时士人间的调侃风气。
成湯之臂四肘。《韻會》：一肘二尺。又云一尺五寸爲肘。
商朝的开国君主成汤，他的胳膊上有四个肘关节。《韵会》这部字典里说，一肘的长度是二尺，还有一种说法是一尺五寸算一肘。（按：这条出自《夜航船》的“容貌部·形体”部分，讲的是古代传说中圣王异相。成汤是商朝的开国君主，传说他长着四肘，这种说法其实是在用身体特征来神化君主，表示他天生异禀。）
古人喜欢用“异相”来包装大人物，成汤长四肘就像刘备“双手过膝”一样，都是后天附会的传奇色彩。不过，从医学上讲，多一个肘关节是不可能的，这种说法只是象征性的“天赋异禀”。
周公手可反握。
周公姬旦的手掌特别柔软，可以翻转过来握住自己的手腕。这说的是周公的手，柔韧到能反向握住自己的胳膊。（按：这条出自《夜航船》容貌部之形体篇，讲的是周公的一则异相。周公是周武王的弟弟，辅佐年幼的成王，是儒家推崇的圣人。古人常以奇特的骨骼、手掌等来标榜圣贤的不凡。）
这其实是在说一个“柔韧性”指标：手掌能反握，大概就像现在说的身体柔软度好。古人认为圣人必有异相，所以连手都能“折”出花样来。
駢，聯也。晋文公名重耳，其脅駢。
駢脅，駢是連在一起的意思。晉文公名叫重耳，他的肋骨是連成一整片的。（按：晉文公是春秋時期晉國的君主，以流亡十九年後復國稱霸聞名。他的肋骨相連，被後世視爲異相。）
古人相信身體特異之處預示著非凡命運，晉文公的連體肋骨就是他天生霸主的證據，類似今天有人相信掌紋能看命運，都是相術文化的一環。
西漢文：「衆口鑠金，積毀銷骨。」謂讒言誹謗之利害也。
西汉文章里说：“众人的嘴能熔化金属，积累的毁谤能销蚀骨头。”这是说谗言和诽谤的厉害之处。（按：这句话出自《史记》或《汉书》中引用的谚语，常用来形容舆论和毁谤的杀伤力，张岱将其收入容貌部，意在警示世人。）
这八个字把谣言的力量说得像核武器：嘴上没刀，却能杀人不见血。现代网络暴力，不正是“众口铄金”的翻版？
髓，骨髓也。敲其膚而吸其髓，喻虐政之誅求也。
《説苑》：魯使子賤爲單父令，子賤借善書者二人使書，從旁掣其肘，書醜，則怒，欲好書，則又引之。書者辭歸，以告魯君。君曰：「若吾擾之，不得施善政。」令毋征發單父。未幾，教化盛行。
《書經》：「顔厚有忸怩。」謂愧之見於面也。
《尚书》里说：“颜厚有忸怩。”意思是说，一个人如果脸皮厚，也会露出羞愧的样子，这种羞愧会表现在脸上。（按：《尚书》是儒家经典之一，这句话出自其中，常被用来形容人因羞愧而脸红的样子。）
这条讲的是“羞愧”这种情绪会不自觉地写在脸上，古人用“厚颜”形容不知羞耻，但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会有忸怩之态，可见羞愧是人之常情。
《莊子》：搖唇鼓舌，擅生得非。
《庄子》里说：摇动嘴唇，鼓动舌头，专门制造是非，挑拨离间。（按：这句话出自《庄子·盗跖》，是盗跖骂孔子时说的话，讽刺能言善辩的人往往颠倒是非。）
古人早就看透“嘴皮子功夫”的双刃剑特性——既能辩倒对方，也能混淆黑白。现代网络上的“键盘侠”不正是“摇唇鼓舌”的当代版吗？
秦王許以十五城易趙王和氏璧，藺相如捧璧入秦，見秦王無意償城，怒髮沖冠，英氣勃勃。
秦王答应拿十五座城换赵王的和氏璧，蔺相如捧着璧进了秦国，见秦王没有真要给城的意思，气得头发直竖，把帽子都顶起来了，那副英武之气，真是咄咄逼人。（按：这个典故出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讲的是战国时期蔺相如出使秦国，不辱使命的故事。）
成语“怒发冲冠”就出自这里，现在常用来形容人愤怒到极点。
《皇覽》：周靈王生而有髭，謂之髭王。
《唐史》：酷吏來俊臣鞫囚，每以醋註囚鼻。
《唐史》里记载：酷吏来俊臣审讯犯人的时候，经常把醋灌进犯人的鼻子里。（按：来俊臣是武则天时期的著名酷吏，以严刑逼供闻名，这条记载出自《旧唐书·酷吏传》，反映当时审讯手段的残忍。）
这条讲的是一种酷刑逼供手段，用醋灌鼻的刺激来迫使犯人招供，可见古代刑讯的野蛮。今天看来，醋虽然也能刺激鼻腔，但当时纯粹是折磨人的手段。
言纖指如春筍之尖且長，媚眼如秋波之清且碧也。
“春笋秋波”说的是：纤细的手指像春天的竹笋那样又尖又长，妩媚的眼睛像秋天的水波那样清澈碧绿。（按：这是明代文人形容女子手和眼之美的习语，春笋喻指，秋波喻眼神，常见于诗词和小说中。）
古人用物象比喻人体之美，既具体又含蓄，一个比喻就把手和眼的形态、神采都点活了，难怪后世常用“秋波”暗送情意。
盧杞號藍面鬼，常造郭汾陽家問病。聞杞至，悉屏姬侍，獨隱几待之。家人問故，汾陽曰：「杞外陋而内險，左右見之必笑，使後得權，吾族無瞧類矣。」
後魏李諧形貌短小，兼是六指，因癭而舉頤，因跛而緩歩，因謇而徐言。人謂李諧善用三短。
左太沖絶醜，亦效潘安乘車遊市中，群姬亂唾之，委頓而返。張孟陽亦醜，每行，小兒以瓦石擲之，滿車。
韓文公撰《馬燧志》云：「當是時見王於北平，猶高山深林，龍虎變化不測，魁傑人也。退見少傅，翠竹碧梧，鸞停鵠峙。
苻堅拂蓋郎申香、夏默、護磨那三人，俱長一丈九尺，每飯食一石、肉三十斤。
王蒙長三尺，張仲師長二尺五寸。
王蒙身高只有三尺，张仲师更矮，只有二尺五寸。（按：王蒙是晋代名士，与谢安等人交好，以放达著称。）
古代典籍里常记录人物身高的奇特之处，王蒙和张仲师的身高若按现代标准也属侏儒，但古人并不避讳，反而作为奇闻记录下来，可见当时对体态异常者常带猎奇眼光。
安祿山重三百五十斤，司馬保八百斤，孟業一千人。
李龍眠所畫七十二子像，澹臺滅明猛毅甚於子路，則夫子所謂失之子羽者，謂其貌武行儒耳。
秦始皇虎口，日角，火目，隆，鷙鳥膺，豹聲，長八尺六寸，大七圍，手握兵執矢，號曰祖龍，侯生數其淫暴，謂萬萬均朱，千千桀紂。
陸士龍好笑。常著縗績上船，水中自見其影，便大笑不止，幾落水。
陆士龙这个人特别爱笑。有一次他穿着丧服上船，在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差点掉进水里。（按：陆士龙即陆云，西晋著名文学家，与其兄陆机并称“二陆”。此条出自《世说新语》，记其爱笑之癖。）
爱笑到看自己的倒影都能笑到差点落水，可见陆云性情直率，也让人感叹古人记录生活细节的趣味。
李義府，貌足恭，與人言，嬉怡微笑，而陰賊褊忌，凡忤其意者，皆中傷之。時號義府笑中有刀。
李义府这个人，表面态度恭顺，跟人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显得很和善，但内心却阴险狠毒，心胸狭窄，嫉妒心重。凡是违背他心意的人，他都会暗地里使坏，加以中伤。当时的人都说他“笑里藏刀”。（按：李义府是唐高宗时期的宰相，以阴险著称，这条记载出自《旧唐书》，后来“笑里藏刀”就成了形容表面友善内心狠毒的成语。）
这条讲的是“笑里藏刀”的出处，提醒我们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那些对你过分热情的人，也许背后另有算计。放到今天，就是“笑面虎”的意思。
管輅云：「眼有方睛，多壽之相。」陶隱居末年，其眼有時而方。
管辂说：“眼睛里有方形的瞳孔，是长寿的面相。”陶弘景到晚年的时候，他的眼睛有时候也会变成方形。（按：这则出自《夜航船》容貌部，讲的是古代相术中的一个奇特说法。管辂是三国时期著名的术士，以相术和占卜闻名；陶隐居即陶弘景，是南朝齐梁时的道士、医药学家，晚年隐居句容茅山。）
古人认为“方瞳”是得道或长寿的异相，现代科学当然没这说法，但可以理解为古人对特殊体貌的想象和推崇。
人身有百骸，故曰百體。官，司也。五官，耳、目、口、鼻、心也。
人的身体有众多骨骼，所以称为“百体”。“官”是掌管、司职的意思。五官，指的是耳、目、口、鼻、心这五种器官。（按：本条出自《夜航船》容貌部，讲的是古代对身体构成的基本认知，体现古人将器官与职能关联的朴素观念。）
古人把心也列为五官之一，可见他们以为心是思考的器官，直到今天我们还说“用心想”，其实想用的是大脑。
髮屬心，稟火氣，故上生。鬚屬腎，稟水氣，故下生。眉屬肝，稟木性，故側生。男子堅持氣外行，上爲鬚，下爲勢。女子黃門無勢，故無鬚。
舜重瞳，項羽重瞳，隋魚俱羅，朱梁康，王友敬，永樂中楚王子，亦俱重瞳。文王四乳，宋范鎡、百常、文子，明倪文僖、謙俱四乳。
舜帝有重瞳（每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项羽也是重瞳，隋朝的鱼俱罗、朱梁的康王、王友敬，还有明永乐年间楚王的儿子，也都长着重瞳。周文王有四个乳头，宋代的范鎡、百常、文子，明代的倪文僖、倪谦，都是四乳头。（按：这条出自《夜航船》容貌部，说的是古代传说中异人异相，重瞳和四乳都被视为圣贤或贵人的标志。）
古人相信身体异相对应非凡命运，重瞳和四乳在今天看来不过是罕见的生理特征，却被赋予了神圣光环。这背后反映的是古代相术文化，以及人们对英雄圣贤的想象和神化。
中國之人長一丈者，人君則黃帝、堯與文王；人臣則吳伍員、漢巨毋霸，俱十尺。毋霸腰大十圍，員眉間一尺。孔子長十尺，又云九尺六寸。按《莊子》所謂自腰而下不及禹三寸，則後説是矣。宋《史》載，有唐某者與其妹各長一丈二尺。
禹長九尺九寸，湯九尺，秦始皇八尺七寸，漢高祖七尺八寸，光武七尺三寸，昭烈七尺五寸，宋武帝七尺六寸，陳武帝七尺五寸，宇文周太祖八尺，項王八尺二寸，韓王信八尺九寸，王莽七尺五寸，劉淵八尺四寸，劉曜九尺四寸，慕容七尺八寸，姚襄八尺五寸，曹交九尺四寸，冉閔、什翼健、宇文泰皆八尺，慕容垂七尺四寸，慕容德八尺二寸。自唐以後，人臣長者故少。韋康成十五長八尺，姜宇十五長七尺九寸，劉曜子胤十歲長七尺五寸，美姿貌，眉鬚如畫。人固有少而長若此者，胤止八尺四寸，不能如其父也。
佛長一丈六尺以爲神，然其小弟阿難與徒弟調達俱長一丈四尺五寸，彼時天竺之長者故不少也。
沈顔《讒論》曰：宰噽讒子胥而吳滅，趙高讒李斯而秦亡，無極讒伍奢而楚昭奔，靳尚讒屈原而楚懷囚。故曰：人知佞之讒讒忠，不知佞之讒讒國。
俗語曰：「三日不言，舌本强。」殷仲堪言，三日不讀《道德經》，便覺舌本間强。
俗语说：“三天不说话，舌根就会发僵。”殷仲堪（东晋大臣，玄学清谈家）说：“三天不读《道德经》，就觉得舌根僵硬，不会说话了。”（按：这条出自《世说新语》，讲的是东晋名士殷仲堪以清谈为业，把读《道德经》当作说话的“日常训练”。）
古人把说话和读书绑在一起，三天不读经就觉得嘴笨了，这大概是最早的“输入倒逼输出”理论吧。
晋褚裒字季野，桓彜目之曰：「季野皮裏陽秋。」言其外無臧否，而内有褒貶也。
宋真宗東封，得隱者楊樸。上問：「卿臨行，有人作詩否？」對曰：「臣妻一首云：『更休落魄耽杯酒，切莫猖狂愛作詩。今日捉將官裏去，這回斷送老頭皮。』」
公孫瓚曰：「天下兵起，謂可唾掌而決九州耳。」李集：「太平可覆掌而致。」
公孙瓒说：“天下动荡，兵戈四起，我本以为可以唾手之间（往手掌上吐口唾沫）就平定九州。”李集说：“太平盛世可以翻转手掌之间就得到。”（按：公孙瓒是东汉末年的军阀，与袁绍争霸河北。此条出自《三国志》注引，感叹时局纷乱，表达豪情。）
古人爱用“掌”来比喻容易，现在我们还说“易如反掌”“唾手可得”，可见这个比喻的生命力。
後魏賈景興棲遲不仕，葛榮陷冀州，稱疾不拜，每捫膝曰：「吾不負汝，以不拜榮故也。」又趙宋喻如礪號「捫膝先生」。
晋劉伶嘗醉，與俗人相忤，其人攘臂奮拳。伶曰：「雞肋不足以安尊拳！」其人笑而止。曹操入漢中討劉備，不得進，欲棄之。乃傳令曰「雞肋」，官屬不知何謂。楊修曰：「雞肋，棄之則可惜，啖之則無所得，比漢中，王欲去也。」乃白操，遂還。
楚文王伐申。過鄧。鄧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騅甥、聃甥、養甥請殺楚子。鄧侯弗許。聃甥曰：「亡鄧國者，此人也。若不蚤圖，後君噬臍無及。」
楚文王去攻打申国，路过邓国。邓国的国君说：“这是我的外甥啊。”就留他住下，设宴款待他。邓国的三个外甥——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掉楚文王。邓侯不答应。聃甥说：“将来灭亡邓国的，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早点下手，以后您就像咬自己的肚脐眼一样，想够也够不着了。”（按：这则故事出自《左传·庄公六年》，记的是公元前688年的事。邓国是楚国的近邻，后来果然被楚国灭掉了。）
这条讲的是政治上的远见与决断。聃甥的话成了千古名言，后来“噬脐”就用来形容后悔莫及。跟今天说的“自己挖坑自己跳”有点像，只不过一个咬不着自己肚脐，一个跳不出自己挖的坑。
《莊子》：顔淵問於仲尼，曰：「夫子歩亦歩，趨亦趨。夫子絶塵而奔，回瞠乎其後矣。」夫子曰：「吾終身於汝，交一臂而失之，不可哀歟？」
晋范氏、中行氏將伐晋定公，齊高疆曰：「三折肱知爲良醫。我以伐君爲此矣。」
劉玄德於劉表坐，慨然流涕曰：「平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裏肉生。日月如流，老將至矣，而功業未建，是以悲耳。」
刘备坐在刘表身边，忽然感慨落泪，说：“我以前常年骑马征战，大腿上的肉都消下去了；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又长出了肉。时光飞逝，人就要老了，可功业还没有建立，所以心里难过啊。”（按：此条出自《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裴松之注引《九州春秋》，记刘备依附刘表时自伤年老无功，后引申为“髀肉复生”的典故。）
这是中年危机的经典写照：身体发福提醒你时间不等人，而梦想还没实现。现代人久坐办公室，看着肚腩渐长，大概也能体会刘备的心情吧。
唐崔鉉進左僕射，與鄭魯、楊紹、段復環、薛蒙頗參議論。時論曰：「鄭、楊、段、薛，炙手可熱；欲得命通，魯、紹、環、蒙。」
韓信亡去，蕭何自追之。人告高祖曰：「丞相何亡。」高祖大怒，如失左右手。
韩信逃离刘邦，萧何得知后亲自去追他。有人向刘邦报告说：“丞相萧何逃跑了。”刘邦听后非常生气，感觉就像失去了自己的左右手一样。（按：这个故事发生在楚汉相争时期。韩信起初在刘邦手下不受重用，于是出走，萧何来不及报告就去追他，最终劝回韩信，并说服刘邦重用他，后来韩信成为刘邦的大将。）
这个故事后来演变成成语“国士无双”和“萧何月下追韩信”，可见人才难得，而萧何的识人之明和刘邦的用人之道也值得玩味。
言人斷獄徇私，高下其手。
北齊李幼謙爲瀛州長史，神武行部征責文簿，應機立成。神武責諸人曰：「卿等作得李幼廉一腳指否？」
東坡帖云：張睢陽生猶罵賊，嚙齒穿齦。顔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
《左傳》：昔有仍氏生女，樂正後夔娶之，生伯封，實有豕心，貪婪無厭。人謂之封豕。
李鄴侯少時身極輕，能於屏風上行。既長，辟穀，導引，骨節俱戛戛有聲。人謂之鎖子骨。
趙子龍與魏兵戰，追至營門，魏兵疑有伏，引去。翌日，率德至營視之，曰：「子龍一身都是膽。」抽筋絶髓郭弘霸討徐敬業云：「誓抽其筋，食其肉，飲其血，絶其髓。」武後悅，授御史。時號「四其御史」。
皮日休云：「宋平廣爲相，疑其鐵石心腸，不解吐軟媚詞。觀其《梅花賦》，便巧富艷，殊不類其爲人。」伐毛洗髓《漢武記》：黃眉翁指東方朔曰：「吾三千年一反骨洗髓，三千年一剝皮伐毛。吾今已三洗髓，三伐毛矣。」
宋包孝肅極嚴冷，未嘗見其笑容，人謂其笑比黃河清。
宋朝的包拯，谥号孝肃，为人极其严厉冷峻，从来没见他笑过。人们都说，想看到包公笑，比等到黄河水变清还要难。（按：包拯是北宋著名的清官，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著称，民间称他“包青天”。这条记载出自《夜航船》，讲的是他严肃到极点的趣闻。）
“笑比黄河清”这个比喻真是绝了——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被说成笑容比黄河变清还稀罕。现在我们也说“难得一笑”，但谁能比包公更难逗乐呢？
晋潘嶽與夏侯湛并美姿容，行止同輿接菌。京都謂之連璧。
漢王以韓信擊魏王豹。問酈食其：「魏大將誰？」對曰：「柏植。」王曰：「是兒口尚乳臭，安能敵吾韓信？」
汉王刘邦派韩信去攻打魏王豹。开战前，他问谋士郦食其：“魏军的大将是谁？”郦食其回答：“是柏植。”刘邦听后，不屑地说：“这小子嘴里还带着奶腥气，乳臭未干，怎么可能是韩信的对手？”（按：这是楚汉相争时期的一段故事。郦食其是刘邦的重要谋士，以能言善辩著称。刘邦此言既是对柏植的轻蔑，也是借此鼓舞己方士气。）
“乳臭未干”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刘邦嘴上嫌弃对方年轻，其实是在给韩信打气，顺便把自己放在经验丰富的一方。想想两千年后，我们在职场里还会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是不是一个道理？
晋叔向適鄭，蔑貌不揚，立堂下，一言而善。叔向聞之，曰：「必然明也！」下執其手以上，曰：「子若不言，吾幾失子矣。」
漢田，孝景帝皇后母弟也，爲丞相，爲人貌侵，言短小而醜惡也。
唐苗晋卿薦元載。李揆輕載相寒，謂晋卿曰：「龍章鳳姿士不見，獐頭鼠目子乃求官耶？」載銜之。
唐代的苗晋卿推荐元载做官。但李揆看不起元载，觉得他出身寒微，就对苗晋卿说：“像龙一样的气质、凤凰一样的姿态，这样的杰出人才都见不到，你竟然让一个獐头鼠目的人来求官？”元载知道后，把这件事记恨在心里。（按：此事出自《旧唐书·李揆传》，讲的是李揆以貌取人，讥讽元载形貌猥琐，却不知元载日后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
人不可貌相，李揆以貌取人，反而被元载记恨，可见以貌取人往往埋下祸根。
裴晋公未第時，羈旅洛中，策驢上天津橋。時淮西不平，有二老人倚柱語曰：「蔡州何時平？」見晋公，愕然曰：「適憂蔡州未平，須待此人爲相。」僕聞告公，公曰：「見我龍鍾，故相戲耳！」後裴度於憲宗時果爲相，平淮、蔡。
張玄祖八歲，缺齒，先達戲之曰：「君口何爲開狗竇？」玄祖曰：「欲使君輩從此中出入。」
张玄祖八岁那年，门牙掉了，还没长齐。有位前辈逗他说：“你嘴里怎么开了一个狗洞啊？”张玄祖不慌不忙地答道：“好让你们这些人从这里进进出出呀。”（按：张玄祖即张玄之，是东晋时人，出身吴郡张氏，以机敏善辩闻名。这则故事出自《世说新语》，是当时士族间常见的调侃与应对。）
牙缺本是孩童换牙期的自然现象，却被大人拿来开玩笑。张玄祖的反唇相讥，既维护了自尊，又显得机灵可爱。这让人想到，小孩子有时比大人更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漢周昌争立太子，曰：「臣期期不奉詔。」鄧艾自稱艾艾。韓非、揚雄俱口吃，善屬文。後劉貢父、王汾在館中，汾口吃，貢父爲之贊曰：「恐是昌家，又疑非類；未聞雄名，只有艾氣。」
張儀常從楚相飲，相亡璧，意儀盗，執儀笞之。儀歸，而其妻誚之。儀曰：「視吾舌尚存否？」妻笑曰：「在。」儀曰：「足矣！」
韓昌黎《答陳生書》：足下求速化之術，乃以訪愈，是所謂借聽於聾，問道於盲，未見其得者也。
韩愈在《答陈生书》中说：您想寻找快速成功的方法，却来问我，这就像向聋子借听觉，向盲人问路，怎么可能得到答案呢。（按：这封信是韩愈回复一位名叫陈生的年轻人的，对方急于求成，韩愈以此自谦，表示自己并非能提供捷径的人。）
这条劝人别病急乱投医，如今也常说“问道于盲”，可见韩愈这句话的生命力。
阮籍能爲青白眼，見禮法之士，以白眼待之。母終，嵇喜來吊，籍作白眼。喜弟康乃挾琴賫酒造焉，籍大悅，乃見青眼。邯鄲學歩班氏序；傳昔有學歩於邯鄲，曾未得其仿佛，又復失其故歩，遂匍匐而歸耳。
謝康樂鬚美，臨刑，施爲南海垣寺維摩詰像鬚。唐中宗時，安樂公主端午鬥莫，欲廣其地，馳驛取之。又恐爲他所得，剪棄其餘。
桓温自以雄姿風氣，是宣帝、劉琨之儔，及伐秦還，於北方得一巧作老婢，乃劉琨婢也。一見桓温，便潸然曰：「公甚似劉司空。」温大悅，出外，整理衣冠，又呼問之，婢曰「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鬚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聲甚似，恨雌。」温於是褫冠解帶，昏然而睡不怡者累日。
方幹唇缺，有司以爲不可與科名。連應十餘舉，遂隱居鑒湖。後數十年，遇醫補唇，年已老矣。人號曰「補唇先生。」
湘東王眇一目，與劉諒遊江濱，嘆秋望之美。諒對曰：「今日可謂帝子降於北渚。」《離騷》：「帝子降於北渚，目渺渺而愁予！」王覺其刺己，大銜之。後湘東王起兵，王偉爲侯景作檄云：「項羽重瞳，尚有烏江之敗；湘東一目，寧爲赤縣所歸？」後竟以此伏誅。
徐妃以帝眇一目，知帝將至，爲半面妝。帝見之大怒而出。
南朝梁元帝萧绎有一只眼睛瞎了，他的妃子徐昭佩（就是后世说的“徐娘”）知道他要来，故意只化了半边脸的妆。萧绎见了，气得扭头就走。（按：这个典故出自《南史·梁元帝徐妃传》，事情发生在梁元帝萧绎在位时。徐妃因不满婚姻，用半面妆来羞辱独眼的皇帝，是历史上著名的宫闱轶事。）
这半面妆不仅是夫妻斗气的小把戏，更成了后世文学里表示“半遮半掩、不全心全意”的意象，你看连鲁迅都引用过呢。
劉貢父晩年得惡疾，鬚眉墮落，鼻梁斷壞。一日，與東坡會飲，引《大風歌》戲之，曰：「大風起兮眉飛揚，安得猛士兮守鼻梁！」
隋文帝生而頭有兩角，一日三見鱗甲，母畏而棄之。有老尼來，育哺甚勤。尼偶外出，囑其母視兒。母見須角棱棱，燁然有光，大懼，置諸地。尼疾走歸，抱起曰：「驚我兒，令吾兒晩得天下！」後帝果六十登極。
《詩經》云：「克岐克嶷，以就口食。」美后稷也。岐嶷，峻茂之狀也。
《诗经》里说：“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这是赞美后稷的。岐嶷，形容后稷幼年时聪慧挺拔、茁壮成长的样子。（按：后稷是周族的始祖，传说他出生后就被抛弃，却得到鸟兽庇护，长大后成为农耕技术的开创者，被尊为农神。）
原来古人夸小孩聪明，说的是他像小树苗一样挺拔有生气，今天说“这孩子真机灵”，意思和两千年前差不多。
晋郭象能清言。王衍云：「每聽子玄之語，如懸河瀉之，久而不竭。」
晋朝的郭象善于清谈。王衍说：“每次听郭象说话，就像瀑布倾泻而下，长久不断。”（按：此条出自《夜航船》容貌部形體类，记录了郭象的口才。郭象是西晋玄学家，王衍是当时的清谈领袖。）
“悬河”一词后来演变成成语“口若悬河”，形容人能言善辩。可见魏晋时期的口才标准，和今天一样看重流利和感染力。
《左傳》：臧紇敗於狐駘。國人曰：「侏儒侏儒，使我敗於邾。」註：狐駘，地名。侏儒，短小也。
《詩經》：「捷捷幡幡，謀欲譖言。」
《诗经》里说：“能说会道，巧言善辩，一心想编造谗言去害人。”
这句话出自《诗经·小雅·巷伯》，描写的是那些花言巧语、搬弄是非的小人，他们整天琢磨着怎么用坏话中伤别人。
（按：《巷伯》是《诗经·小雅》中的一篇，相传是寺人孟子因遭谗言而作，表达对进谗者的痛恨。张岱将其收入“容貌部·形体”，意在借古人诗句点出奸佞之人的嘴脸。）
这条讲的是“口舌之利”的另一面——能说会道若用于害人，就成了阴险的武器。古人早就看透了这类小人的套路。
語云：不作風波於世上，自無冰炭到胸中。
有句话说：不在世上兴风作浪，心里自然没有冰块和炭火般的冷热煎熬。（按：此条出自张岱《夜航船》卷十三容貌部形体类，引用的是民间俗语，劝人少惹是非，内心才能平静。）
这其实是一句心灵鸡汤：不折腾，就不闹心。现代人焦虑，往往是因为自己给自己加戏。
《左傳》：晋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宫子奇諫曰：「虢，虞之表也。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甚虞之謂也。」
《莊子》：失信於俗，謂之倒置之民，猶足上首下，倒置尊卑也。
《庄子》里说：一个人如果被世俗所不齿，就叫他“倒置之民”，意思是颠倒过来的百姓，就像把脚放在头上、头放在脚下，尊卑次序完全颠倒了。（按：这条出自《庄子·天地篇》，原意是批评那些违背常理、逆势而为的人。张岱把它收在《夜航船》的“容貌”部，用来讲人的形貌或处境颠倒，底层还是儒家的尊卑观念。）
古人常拿头脚的位置来比喻秩序，头在上代表尊贵，脚在下代表卑下。今天我们用“颠倒黑白”“本末倒置”也还是这个意思——凡事得有个次序，乱了就不对劲。
李白《與韓朝宗書》：今天下以君侯爲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權衡，一經品題，便作佳士。何惜階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揚眉吐氣，激昂青雲耶！
李白在《与韩朝宗书》中说：如今天下人都把您（韩朝宗）看作文章的主宰、品评人物的大师，只要经过您一句评论，就能成为才德之士。您又何惜台阶前那一点点地方，不肯让我扬眉吐气，昂首挺胸，直上青云呢！（按：韩朝宗是唐玄宗时的人物，以提拔后进闻名，他任荆州长史时，李白曾写信自荐，希望得到赏识。）
这句成语比喻压抑得到舒展，或事情顺利时的得意心情。现代人常说“扬眉吐气”，其实背后是李白在求人举荐，可见连大诗人也会为了前程而低头。
《史記》：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
《史记》里说：萧王（就是后来的汉光武帝刘秀）把真心掏出来，放进别人的肚子里。（按：这条说的是刘秀在河北称帝前，为了收服降将，用赤诚之心对待他们，使他们死心塌地跟随。）
成语“推心置腹”就出自这里，古代皇帝收买人心靠的是真诚，现代人交朋友其实也一样。
《三國志》：徐庶母爲曹操所獲，庶辭先主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今失老母，方寸亂矣，請從此辭。」
《三国志》里记载：徐庶的母亲被曹操抓走了，徐庶来向刘备辞行，说：“我本来想跟将军您一起干一番建立王业霸业的大事业，可是现在母亲落难了，我的心已经乱成一团麻，没法再帮您了，请允许我从此告辞。”（按：这条讲的是三国时期徐庶离开刘备的故事，出自《三国志》裴松之注引的《魏略》，是诸葛亮出山前的一个重要情节。）
这一句“方寸已乱”成了成语，形容心绪烦乱到极点。想想挺有味道的——人到了至亲遇难的时候，再大的宏图伟业也顾不上了，徐庶的告别里全是无可奈何。
東坡詩：「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餘。」《詩經》：「或偃息在床。」
《唐摭言》：鄭光業赴試，夜有人突入邸舍，鄭止之宿。其人又煩鄭取水煎茶，鄭欣然從之。後鄭狀元及第，其人啟謝曰：「既取杓水，又煎碗茶，當時不識貴人。凡夫肉眼，今日俄爲後進，窮相骨頭。」
《南史》：徐陵目有青睛，人以爲聰慧之相。
《南史》里记载：徐陵的眼睛里有青色的眼珠，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聪明智慧的相貌。（按：徐陵是南朝梁陈时期的文学家，以才学闻名，曾任陈朝尚书。）
古人看相讲究“相由心生”，觉得眼睛的颜色和神采能反映人的智慧。其实从现代科学看，眼珠颜色由虹膜色素决定，和智商没有必然关系，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倒是流传至今。
又心曰丹府，心神曰丹元。
心脏又被称为“丹府”，而心神则称为“丹元”。（按：此条出自《夜航船》容貌部形體类，张岱以简洁的词条方式记录古人对心脏和心神的雅称，反映了明代文人对于身体器官的文化赋予。）
古人将心脏与“丹”关联，不仅因为颜色，更因为心被视为精气神汇聚之所，这里的“丹”也暗含修炼和精气之意。
《文選》：「明目腆顔，曾無愧畏。」
《文选》里有句话：“明目腆颜，曾无愧畏。”——眼睛睁得大大的，脸皮厚厚实实，一点儿惭愧和畏惧都没有。（按：这条出自《文选》，张岱用来解释“腆颜”一词，指厚着脸皮、不知羞惭的样子。）
“腆颜”就是今天说的“脸皮厚”，古人也一样鄙视这种不知羞耻的行为。
《莊子》：梨橘柚，皆可於口。
《庄子》里说：梨、橘、柚子，都是吃起来很可口的水果。（按：这条出自张岱的《夜航船》容貌部，引用《庄子》的话，讲的是水果的味觉感受。庄子原意是用水果的滋味来比喻事物的本性，但张岱只是摘录了字面意思。）
别看这条就几个字，其实含着庄子的哲学——万物各有其味，就像梨酸甜、橘甘香，本性不同却都可人。日常吃水果时，不妨想想这层意思。
《漢史》：光武帝曰：「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謂隗囂、公孫述也。
《汉书》里记载，汉光武帝刘秀曾说：“应当把这两个人置之度外。”这里说的两个人，是指隗嚣和公孙述。意思是把他们放在考虑之外，不去管他们。（按：这条出自《后汉书·光武帝纪》，讲的是刘秀在平定天下时，暂时不理会隗嚣和公孙述，先集中精力对付其他对手，后来这两人也被逐一灭掉。）
这成语现在常用来形容不把生死、利害等放在心上，但原意是刘秀的权宜之计，反映出战略上的取舍。
韓文：秦人之視越人，忽言不加喜戚於其心。
韩愈说过：秦地的人看待越地的人，无论是突然开口说话（表示亲近），还是冷言冷语（表示疏远），内心都不为所动，既不会高兴，也不会难过。（按：此条出自《夜航船》容貌部·形体，引韩愈文句，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韩愈是唐代大文豪，秦越两地相隔遥远，古人常用“秦越”比喻关系疏远、互不相关。）
这其实是讲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心态，就像我们今天说“关我什么事”。不过换个角度想，也提醒我们，对他人保持适度关心，别真的活成秦越相隔的孤岛。
《拾遺記》：任未曰：「好學者雖死猶存，不學者雖存，行屍走肉耳！」
《拾遗记》里记载，有个叫任未的人说：“好学的人虽然死了，精神还在；不好学的人虽然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按：任未是东汉时期的学者，隐居教授，这句话出自《拾遗记》，是古代对学习价值的经典论述。）
这句话现在已成成语，但核心是强调学习对精神生命的重要性——不学习，人虽活着，精神却已死亡。
《瑣言》：進士王光遠，干索權豪無厭，或遭撻唇，略無改悔。時人云：「光遠顔厚如十重鐵甲。」
《琐言》里记载：有个叫王光远的进士，巴结权贵、索要好处没个够，有时被人打嘴巴子，也毫不悔改。当时的人就说：“王光远的脸皮厚得像十层铁甲。”（按：《琐言》是五代时期的一部笔记，这里讲的是唐朝进士王光远的事。唐朝科举出身的进士本应清高，但王光远却巴结权贵，成为笑谈。）
“颜厚如十重铁甲”这句吐槽，放到今天就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看来从古至今，人们对于厚颜无耻之人的调侃方式都差不多，形象又犀利。
後漢馬廖疏云：「吳王好劍客，百姓多瘡瘢；楚王好細腰，宫中多餓死。」「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布。」
樊噲願得十萬衆，橫行匈奴中。季布曰：「噲妄言，是面謾！」
漢酈生説齊王與漢平。蒯徹言於韓信曰：「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舌，下齊七十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