蓂莢
堯時有草生於庭曰蓂莢，十五之前，日生一葉，十五後，日落一葉，小盡則一葉厭而不落，觀之可以知旬朔，故又名之曆草。
〔草木〕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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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待船家夜航时补译
底本书影
天一阁藏抄本 · 凡 12 叶翣脯
堯時廚中自生肉脯，薄如翣形，搖鼓則生風，使食物寒而不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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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传说在尧帝的时候，厨房里会自动长出一块肉脯，薄得像扇子（翣）的形状，摇动它就会生出风来，能让食物保持寒冷而不腐烂。（按：这条出自《夜航船》的植物部，但讲的其实是上古神话中的神奇事物，与植物无关，可能是张岱收录的古代传说。）
注
- 翣 —— 古代一种用羽毛或竹编成的扇形饰物，常竖在车驾或棺椁两旁，这里指形状像扇子，能扇风。
- 臰 —— 同“臭”，指食物腐败发臭。
这大概是古人想象中的早期“冰箱”或“风扇”雏形，既神奇又带点生活气息，可见古人对保鲜的追求。
佳穀
神農於羊頭山潞安長子縣得佳穀，宋真宗始給民占城稻種今糯米。
屈軼
堯時有草生於庭，佞人入朝，此草則屈而指之，名曰屈軼。
嶧陽孤桐
在嶧縣嶧山之上，自三代至今，止存一截。天啟年間，妖賊倡亂，取以造飯，形跡俱無。
五大夫松
今人稱泰山五大夫松，俱云五松樹，而不知始皇上泰山封禪，風雨暴至，休於松樹下，遂封其樹爲大夫。五大夫，秦官第九爵也。此言可訂千古之誤。
虞美人草
虞美人自刎，葬於雅州名山縣，冢中出草，狀如雞冠花，葉葉相對，唱《虞美人曲》，則應板而舞，俗稱虞美人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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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虞美人自刎后，被葬在雅州名山县（今四川雅安一带），她的坟冢上长出一种草，形状像鸡冠花，每片叶子都是两两相对。如果有人唱《虞美人曲》，这种草就会应和着节拍摇摆起舞，人们就把它叫做虞美人草。（按：这里的虞美人指的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宠姬虞姬，相传她自刎于楚汉相争时期。）
注
- 虞美人 —— 指项羽的宠姬虞姬，楚汉相争时项羽兵败，虞姬自刎殉情。
- 雅州名山县 —— 今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古时属雅州。
- 應板而舞 —— 应和着拍板（一种乐器）的节拍而舞动。
这条传说把植物和人物故事绑定，让一株小草也带上了悲壮的美感。现实中虞美人草其实不会跳舞，但古人用想象给自然草木注入了情感，这本身就是一种诗意。
蓍草
千歲則一本，莖其下必有神龜守之，用以揲蓍。多生於伏羲陵與文王陵上。
掛劍草
季札墓前生草，其形如掛劍，故名。可療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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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季札的墓前长着一种草，它的形状像挂着的剑，所以叫掛劍草。这种草可以治疗心口的疾病。（按：季札是春秋时期吴国的公子，以贤德和守信闻名，他的墓在江苏常州一带，传说墓前曾长有这种形似佩剑的草。）
注
- 季札 —— 春秋时吴王寿梦的第四子，因贤能而避让王位，曾出使各国，以守信著称。
- 掛劍草 —— 传说中草叶形状像悬挂的剑，故名；古人认为它有治疗心疾的功效。
- 心疾 —— 这里指心胸郁结之类的疾病，古人常将心疾与情志失调关联。
这条把植物的形状和人物传说联系起来，又附会了医疗功效，反映了古人博物与托物寄意合二为一的趣味。
斑竹
堯二女爲舜二妃，曰湘君、湘君夫人。舜崩於蒼梧，二妃哭泣，以淚灑湘竹，湘竹盡斑，故又名湘妃竹。
梅梁
會稽禹廟有梅梁，雷雨之夜，其梁飛出，五鼓復還。曉視梁上常帶水藻，後爲梅太守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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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会稽（就是现在的绍兴）的禹王庙里有一根梅木做的房梁。每逢打雷下雨的夜晚，这根梁就会自己飞出去，到五更天（凌晨三点到五点）又飞回来。早上人们去看，发现梁上常常带着水草。后来被一位姓梅的太守给换掉了。（按：这条出自张岱《夜航船》植物部，说的是绍兴禹庙的一件奇事。禹庙是祭祀大禹的庙宇，梅梁本是庙中一根梅木房梁，因有飞梁传说，成了当地一景。）
注
- 五鼓 —— 古代以更鼓报时，五鼓指第五更，约凌晨三点到五点。
- 梅太守 —— 指一位姓梅的太守，具体是谁已不可考，可能暗指梅福，但无确证。
这故事听着玄乎，其实可能是梅木梁受潮变形、遇雷雨时松动作响，加上水汽凝结，让人误以为它飞出去又飞回来。古人对自然现象常赋予神异色彩，这根梁也算是个“网红”文物了。
萍實
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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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楚王渡江的时候，捞到一个叫“萍实”的东西，有斗那么大，红得像太阳，剖开来吃，味道甜得像蜜。（按：这个故事出自《孔子家语》，说的是楚昭王渡江时捞到萍实，孔子认出来并解释了它的来历。）
注
- 萍实 —— 传说中一种萍蓬草结的果实，古人认为它是祥瑞之物。
这条看似简单，其实藏着古人对自然现象的想象和命名智慧，萍实未必真有，但故事里透出对“天命”的敬畏。
孔廟檜
曲阜孔廟有孔子手植檜如降香，一株無枝葉，堅如金鐵，紋皆左紐，有聖人生則發一枝，以占世運。按檜歷周、秦、漢、晋千百餘年，至懷帝永嘉三年而枯，枯三百有九年。至隋恭帝義寧元年復生五十一年。至唐高宗乾封三年再枯，枯三百七十四年。至宋仁宗康定元年再榮。至金宣宗貞祐三年，罹於兵火，枝葉俱焚，僅存其幹。後八十一年，元世祖三十一年再發。至太祖洪武二十二年發數枝，極茂盛，至建文四年復枯。
漢柏
泰安州東嶽廟東廡，有漢武帝手植柏六株，枝葉鬱蒼，翠如銅綠，扣其餘幹，如擊金石，硜硜有聲。曹操時赤眉作亂，大斧斫之，見血而止。今有斧創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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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泰安州东岳庙的东侧廊庑里，有汉武帝亲手种的六棵柏树。枝叶茂密苍翠，绿得就像青铜上的绿锈。敲敲树干，会发出像敲击金石一样清脆的声音。当年曹操时代，赤眉军作乱，用大斧砍这些树，砍出了血才停手。现在树上还留着斧砍的伤痕。（按：这条说的是泰山岱庙里的汉柏，传为汉武帝封禅泰山时所植，是泰山著名的古树景观。）
注
- 东岳庙 —— 即泰山岱庙，祭祀东岳泰山神的庙宇。
- 廡 —— 古代堂下周围的廊屋。
- 銅綠 —— 铜器表面生成的绿色锈迹，这里形容柏树颜色苍翠。
- 硜硜 —— 形容敲击金石的声音。
- 赤眉 —— 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后的农民起义军，因以赤色涂眉为标志，故称赤眉军。
这树被写活了，不但有色有形，还有声有血，像是有灵性。古人爱给奇树编故事，一半是敬畏自然，一半是借古树说历史。
唐槐
嶧縣孟子廟，有唐太宗手植槐，枝葉蓊鬱，軀幹茁壯而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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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峄县的孟子庙里，有一棵唐太宗亲手栽种的槐树。这棵树现在长得枝叶茂密，绿意盎然，树干粗壮有力，但树身不高，显得有些矮墩墩的。（按：唐太宗李世民以“贞观之治”闻名，但他也喜欢种树，相传他在多地亲手植槐，这棵槐树后来成了孟子庙的一处古迹。）
注
- 峄县 —— 古代县名，今属山东枣庄市峄城区。
- 孟子庙 —— 即孟庙，位于山东邹城，是祭祀孟子的庙宇。
- 蓊郁 —— 形容草木茂盛浓密的样子。
这棵“唐槐”就像一位矮个子老寿星，身材敦实却枝叶繁茂，让人感叹千年前的一株小苗竟能如此长寿。
邵平瓜
邵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爲布衣，種瓜長安城東，瓜常五色，味甚甘美，世號「東陵瓜」。五代胡嶠始以回紇西瓜入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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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邵平这个人，原来是秦朝时期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他沦为平民，在长安城东边种瓜为生。他种的瓜颜色多样，常有五种颜色，味道非常甜美，世人称它为“东陵瓜”。到了五代时期，胡峤才开始把回纥的西瓜引进中原。（按：邵平是秦末汉初的人物，从贵族沦落为瓜农，其种瓜故事常被后世文人引用，象征淡泊名利或人生际遇的变迁。）
注
- 东陵侯 —— 秦朝的爵位名，邵平曾被封为东陵侯，秦亡后失去爵位。
- 布衣 —— 古代平民穿着麻布衣服，所以用“布衣”代指平民。
- 胡嶠 —— 五代时期后晋的官员，据说他最早从回纥带回西瓜种子。
这条讲的是种瓜得名，也顺带提到了西瓜传入中国的历史。邵平的“东陵瓜”成了古代诗文中常见的典故，代表隐逸和田园生活。
赤草
劉小鶴言：未央宫址，其地丈餘，草皆赤色，相傳爲韓淮陰受刑之處，其怨憤之氣鬱結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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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刘小鹤说，在未央宫遗址上，有一块一丈多宽的地方，长出的草都是红色的。相传这里是韩信当年被杀的地方，他的怨愤之气凝结，化成了这片红草。（按：韩信是汉初名将，曾为刘邦打下天下，后因功高震主被吕后谋杀于未央宫。此条出自明代张岱的《夜航船》，记录的是民间传说。）
注
- 刘小鹤 —— 人名，具体生平不详，可能是张岱听闻的传闻来源。
- 未央宫 —— 汉代皇宫，位于今陕西西安，是西汉皇帝居住和处理朝政的地方。
- 韩淮阴 —— 即韩信，西汉开国功臣，被封为淮阴侯，故称“韩淮阴”。
这条讲的是用红草当作冤魂显灵的物证，古人对自然现象常赋予道德含义，今天我们也知道有的草确实天生是红色的，但古人更愿意相信是怨气所化。
桐曆
桐知日月正閏。生十二葉，邊有六葉，從下數一葉爲一月，閏則十三葉，葉小者即知閏何月也。不生則九州異君。
知風草
南海有草，叢生，如藤蔓。土人視其節，以占一歲之風，每一節則一風，無節則無風，名曰「知風草」。
護門草
出常山。取置户下，或有過其門者，草必叱之。一名「百靈草」。
虹草
樂浪之東有背明之國，有虹草，枝長一丈，葉如車輪，根大如轂，花似朝虹之色。齊桓公伐山戎，國人獻其種而植於庭，以表伯者之瑞。
不死草
東海祖洲上有不死之草，一名養神草，生瓊田中，其葉似菰苗，叢生，長三四尺。人死者，以草覆之即活，一株可活一人，服之令人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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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东海里的祖洲岛上，长着一种不死草，又叫养神草，生长在琼田里。它的叶子像茭白的叶子，一丛一丛地长，有三四尺高。人要是死了，拿这种草盖在身上就能活过来，一株草能救活一个人。吃了它，还能让人长生不老。（按：这是《十洲记》里记载的海外仙山传说。祖洲是道教神话中的仙岛，和瀛洲、蓬莱齐名，不死草就是仙家信物之一，古人常拿这类故事来寄托长生不老的愿望。）
注
- 祖洲 —— 古代神话中的东海仙岛，传说在东海之中，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 琼田 —— 传说中生长仙草的美玉般的田地，也泛指仙境中的土地。
- 菰苗 —— 茭白的幼苗，茭白是水生植物，叶子狭长，这里用来形容不死草的形态。
这其实就是古代版的“还魂丹”传说，和今天科幻里的起死回生药差不多。看古人怎么把一种植物神化得这么具体，挺有想象力的，也透露出那时人对死亡最朴素的恐惧与幻想。
懷夢草
鍾火山有香草，似蒲，色紅，晝縮入地，夜半抽萌，懷其草，自知夢之好惡。漢武帝思李夫人，東方朔獻之。帝懷之，即夢見夫人，因名曰懷夢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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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钟火山上有一种香草，样子像蒲草，颜色是红的，白天缩进土里，半夜才抽芽长大。谁要是怀里揣着这种草，就能知道自己做的梦是好是坏。汉武帝思念死去的李夫人，东方朔就把这种草献给他。汉武帝把它揣在怀里，果然就梦见了李夫人，所以给它起名叫“怀梦草”。（按：这条出自《洞冥记》，讲的是汉武帝思念李夫人的传说，李夫人是汉武帝最宠爱的妃子，早逝后武帝十分思念。）
注
- 鍾火山 —— 古代传说中的山名，并非现实中的地点。
- 李夫人 —— 汉武帝的宠妃，擅长歌舞，去世后武帝非常思念她。
- 東方朔 —— 汉武帝身边的大臣，以博学多闻、诙谐善辩著称，常为武帝献上奇物异闻。
- 抽萌 —— 抽芽、生长。萌这里指植物的芽。
这其实是一则“植物托梦”的浪漫传说，古人相信草木有灵，能沟通阴阳。放在今天看，所谓“自知梦之好恶”，倒有点像用香草做安神助眠的香囊，不过能不能梦见思念的人，就看造化了。
書帶草
鄭玄字康成，居城南山中教授。山下有草如薤，葉長而細，堅韌異常，時人名爲「康成書帶」。
八芳草
宋艮嶽八芳草，曰金蛾，曰玉蟬，曰虎耳，曰鳳毛，曰素馨，曰渠那，曰茉莉，曰含笑。
鉤吻草
生深山之中，狀似黃精，入口口裂，著肉肉潰，名曰鉤吻，食之即死。但其花紫，黃精花白；其葉微毛，黃精葉光滑，以此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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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深山老林里长着一种草，样子很像黄精，但要是放进嘴里，嘴巴立马裂开，沾到皮肉，皮肉就会溃烂，名字叫钩吻，吃了立刻死。不过它开紫花，黄精开白花；它的叶子有点毛，黄精叶子光滑，就凭这两点来区分。（按：钩吻草就是中药里的“断肠草”，张岱把它收在《夜航船》里，是为了提醒读书人认药辨物，别把毒草当补药。）
注
- 黄精 —— 一种常见的中药，根茎可食用，古人认为能补气养阴，常被当作山间野菜或药材。
- 鉤吻 —— 即钩吻，别名断肠草，全株有毒，误食可致死。
这则条目像是一份植物鉴别手册，用颜色和触感就划清了补药和毒药的界限，可见古人认字之外，认草也是保命的本事。
金井梧桐
世嘗言：「金井梧桐一葉飄。」梧桐葉上有黃圈文如井，故曰金井，非井欄也。
沙棠木
可以禦水，其實曰薲，狀如葵，味如蔥，食之已癆，又使人入水不溺。
君遷
《蜀都賦》：「平仲君遷。」皆木名，註缺。按司馬温公《名苑記》云，君遷子如馬妳，俗云牛妳柿是也。今之造扇用柿油，遂名柿漆。
芋曆
芋艿生子十二子，遇閏則多生一子。時人謂之芋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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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艿这种植物，通常一个母芋会结出十二个小子芋。但如果遇到闰年，它就会多结出一个，变成十三个。所以当时的人把芋艿叫做“芋曆”，意思是它能像日历一样，根据闰年与否来调整数量。（按：这条出自《夜航船》植物部，讲的是古人观察自然现象，并赋予其文化含义的趣闻。张岱记录这种说法，反映明代人对物候与历法关联的朴素认知。）
注
- 芋艿 —— 即芋头，天南星科植物，其地下块茎可食用，母芋周围常生小子芋。
- 芋曆 —— 古人给芋艿起的别名，因它生子数量像历法一样有规律，故名。
这其实是个有趣的民间“科学观察”——古人发现芋艿的产量年际间有变化，便联想到闰年，虽无科学依据，却体现了他们把自然物候与人文历法联系起来的诗意智慧。
肉芝
蕭靖之掘地得「人手」，潤澤而白，烹而食之，逾月齒髮再生。一道士云：此肉芝也。《抱朴子》言：行山中見小人乘車馬，長七八寸者，肉芝也，捉取服之，即仙矣。桑木者，箕星之精神木也。蠶食之成文章，人食之老翁爲小童。肉樹者，端山豬肉子也。山在德慶州，子大如茶杯，炙而食之，味如豬肉而美。
哀家梨
哀仲家有梨，甚佳，大如升，入口即化。
0:00 / 0:06
译
哀仲家的梨树结的梨特别好，个头大得能装满一升的容器，吃到嘴里立刻就化开了。（按：这条出自《世说新语》等典籍，哀仲是汉代人，他家的梨以品质优良闻名，后来“哀家梨”成了比喻美好事物的典故。）
注
- 升 —— 古代容量单位，一升约合今天200毫升，此处形容梨的个头很大。
古人夸梨好，讲究“入口即化”，现代人说的“酥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张岱把这种梨收进《夜航船》，也是想让读者知道，好梨的标准自古就有。
含消梨
漢武帝樊川園，有大梨，如五升瓶，落地則碎。欲取先以囊承之，名曰含消梨。
0:00 / 0:11
译
汉武帝的樊川园里有一棵大梨树，结的梨子像五升的瓶子那么大，掉到地上就会摔碎。要想吃它，得先拿个布袋在下面接着，这种梨名叫“含消梨”。（按：汉武帝是西汉的皇帝，樊川在今天的陕西西安附近，是当时皇家园林所在。这条出自《夜航船》的植物部，讲的是汉代宫廷里的一种奇珍水果。）
注
- 樊川园 —— 汉代皇家园林，位于今陕西西安南郊，汉武帝时修建。
- 五升瓶 —— 古代容量单位，五升约合一两升，形容梨子个头极大。
- 囊 —— 布袋，这里指用来接梨子的口袋。
这条讲的是一种极脆极甜的梨——落地即碎，所以得用布兜着接。古人吃个梨都这么讲究，可见当时对珍稀果品的珍视，也让人好奇这种梨要是放到今天，怕是比进口车厘子还金贵。
塗林
張騫使安石國十八年，得塗林種而歸，即安石榴也。又得胡麻，遍植中國。
阿魏樹
出三佛齊國，其樹有癭，出滋最毒，著人身即糜爛，人不敢近。每採時，繫羊於樹下，騎快馬自遠射之，脂著於羊，羊即爛。故曰飛鳥取阿魏。
葡萄苜蓿
李廣利始移植大苑國苜蓿、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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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葡萄和苜蓿，是汉朝的李广利开始从大宛国移植过来的。（按：李广利是西汉武帝时期的将领，曾率军远征大宛，这次征战带回了当地的特产，葡萄和苜蓿由此传入中原。）
注
- 李广利 —— 西汉将领，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哥哥，曾两次率军征讨大宛国。
- 大宛国 —— 古代中亚国家，位于今乌兹别克斯坦一带，以产汗血宝马和葡萄闻名。
- 苜蓿 —— 一种豆科植物，原产西域，主要用作牧草，也可食用。
这条讲的是外来物种引进史，葡萄和苜蓿的传入，丰富了中原的饮食和农业，可见古代丝绸之路不仅是商贸之路，也是物种交流之路。
甘蔗
宋神宗問呂惠卿，曰：「蔗字從庶何也？」「凡草木種之俱正生，蔗獨橫生，蓋庶出也，故從庶。」顧長康啖蔗，先食尾。人問所以，曰：「漸入至佳境。」
烏樹
號柘樹也。枝長而勁，烏集之，將飛，柘枝反起彈烏，烏乃呼號。以此枝爲弓，快而有力，故名烏號之弓。
共枕樹
潘章有美容，與楚人王仲先交厚，死則共葬。冢上生樹，柯條枝葉，無不相抱。故曰共枕樹。
木奴
李衡爲丹陽太守，於龍陽洲上種橘千樹。臨終，敕其子曰：「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一疋絹，亦足用矣。」
化枳
晏子曰：「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水土異也。」
七星劍草
草如劍形，上有七星，列如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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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这种草长得像一把剑，叶片上还有七颗小星点，排列的样子就像天上的北斗七星。（按：七星剑草是古代本草书里记载的一种草药，因为叶形似剑、叶面有七点像北斗七星而得名，古人常取其祥瑞之意入药。）
注
- 北斗 —— 指北斗七星，即天空中排列成勺子状（斗形）的七颗亮星，古人常以此指代方位或象征祥瑞。
古人给草木起名常爱往星象上靠，七星剑草不但形似剑，还带着北斗的“星图”，在古人眼中这大概就是“天地人”相互呼应的一个缩影吧。
骨牌草
葉上有么二三四五六斑點，與骨牌無異。
劉寄奴草
劉裕微時伐荻新洲，有大蛇數丈，裕射之。明日至此，見數童擣葉，裕問故，答曰：「我王爲劉寄奴所傷，今合藥敷之。」裕曰：「何不殺之？」曰：「劉寄奴王者，不死。」裕叱之，皆散走。裕得藥，敷金創立效。遂呼其草爲劉寄奴，裕之乳名也。
0:00 / 0:33
译
刘裕还没发迹的时候，在新洲砍荻草，遇见一条好几丈长的大蛇，他开弓就射，把蛇伤了。第二天他回到那里，看见几个小孩在捣药草，就问他们在干什么。小孩回答：“我们大王被刘寄奴打伤了，我们现在配药给他敷上。”刘裕问：“那你们怎么不杀掉刘寄奴呢？”小孩说：“刘寄奴是当皇帝的人，杀不死的。”刘裕大喝一声，小孩全跑散了。刘裕捡起他们捣的药，敷在刀伤上，立刻见效。于是就把这种草叫做“刘寄奴草”，因为刘寄奴是刘裕的小名。（按：这条讲的是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的早年轶事，刘寄奴是他的乳名。刘裕出身寒微，后来从军起家，最终代晋建宋。这则故事既解释了药草名称的由来，也暗含了刘裕天命所归的传说。）
注
- 刘裕 —— 南朝宋的开国皇帝，小名寄奴，出身寒微，后为将领，最终取代东晋称帝。
- 微时 —— 指地位低微、尚未发迹的时候。
- 荻 —— 一种水生草本植物，类似芦苇。
- 金创 —— 刀剑等金属武器造成的创伤，即金疮。
这则传说把草药和帝王天命联系起来，像是给刘裕的统治背书。刘寄奴草其实是一种菊科植物，真有止血消炎的功效，古人以皇帝小名命名，倒让这味药多了几分传奇色彩。
益智
葉如襄荷，莖如竹箭，子從中心出。一枝有十子，子内白骨，四破去之，取外度，蜜煮爲粽子，味辛。盧循餉宋武，又餉遠公，名益智粽。
祁連仙樹
祁連山有仙樹一本，四味。其實如棗，以竹刀剖則甘，以鐵刀剖則苦，以木刀剖則酸，以蘆刀剖則辛。
桂
《南方草木狀》：有三種，葉如柏葉，皮赤者爲丹桂；葉如柿葉者爲菌桂；葉似枇杷者爲牡桂。今閩中多桂，四季開花有子，此真桂。其江南八九月開花無子者，此木樨也。
酒樹
《拾遺記》：顧逢國有樹似石榴，採其花汁注甕中，數日成酒，味甚美，名其樹曰酒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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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拾遺記》里說，顧逢國有一種樹，長得像石榴。人們採下它的花汁，倒進甕裡，過幾天就釀成了酒，味道特別好。大家就把這種樹叫做“酒樹”。（按：這條出自東晉王嘉的志怪筆記《拾遺記》，書里多記海外異聞，顧逢國是傳說中的域外邦國，酒樹一說當屬古人對釀酒起源的浪漫想象。）
古人總愛給釀酒找個神奇的源頭，酒樹其實是“花果釀酒”的誇張版——今天我們用櫻桃、荔枝釀酒，也算某種“酒樹”的遠親吧。
麪樹
名桄榔樹。樹大四五圍，長五六丈，洪直無枝條，其顛生葉，不過數十，似栟櫚；其子作穗，生木端；其皮可作綆，得水則柔韌。胡人以此聯木爲舟，皮中有屑如麪，多者至數斛，食之，與常麪無異。
0:00 / 0:25
译
这种树叫桄榔树。树干有四五围粗，五六丈高，笔直挺拔，没有旁枝。树顶长着几十片叶子，像棕榈叶。它的果实成串长在树梢，树皮可以搓成绳子，沾水后变得柔韧。当地人把树皮连起来做成船。树皮里有淀粉，多的能有几斛，吃起来和普通面粉没什么两样。（按：桄榔树是古代南方和东南亚常见的树种，张岱在《夜航船》中记载它，是想让读者知道天下有这样一种奇树，既能造船又能吃。）
注
- 麪樹 —— 即桄榔树，古书里叫“麪樹”，因为树干里能提取淀粉，像面粉一样可以吃。
- 栟櫚 —— 即棕榈树，叶子像大扇子，古代常用来做蓑衣、绳索。
- 綆 —— 指粗绳，这里说的是用桄榔树皮搓成的绳子，泡水后会变柔韧，不容易断。
- 斛 —— 古代容量单位，一斛约等于十斗，这里形容淀粉量很大。
这条讲的是古人“一树多用”的智慧：桄榔树的皮能做船，树干能出粮，简直是棵“救命树”。现代人吃的西米其实也是从棕榈科植物里提取的，和桄榔淀粉一个道理。
楊柳
隋煬帝開河成，虞世基請於堤上栽柳，一則樹根四出，鞠護河堤；一則牽舟之女獲其陰樾；三則牽舟之羊食其枝葉。上大喜，詔民間進柳一株，賜一縑；百姓競獻之。帝自種一株，群臣次第種之。栽畢，上御筆賜垂柳姓楊，曰「楊柳」。
薏苡
馬援在交趾，以薏苡實能勝瘴氣，還，載之一車。及援死，有上書譖之者，以前所載皆明珠文犀。
橄欖
南威也。《金樓子》云：有樹名獨根，分爲二枝，其東向一枝是木威樹，南向一枝是橄欖樹。其樹高峻不可梯，刻其根下方許，納鹽其中，一夕子皆落。此木可作舟楫，所經皆浮起。東坡詩：「紛紛青子落紅鹽，正味森森苦且嚴。待得餘甘回齒頰，已輸崖蜜十分甜。」三國吳時始貢橄欖，賜近臣。
瑞柳
唐中書省有古柳，忽一死枯，德宗自梁還，復榮茂，人謂之瑞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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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唐代的中书省官署里有一棵老柳树，忽然有一天完全枯死了。后来唐德宗从梁州回到长安，这棵柳树竟然又活过来，重新长得茂盛葱郁。人们都觉得神奇，就管它叫“瑞柳”。（按：此事见于唐代笔记小说，讲的是唐德宗在泾原兵变后逃往梁州，平定叛乱后回京，柳树枯而复荣被视为吉兆，象征朝廷中兴。）
注
- 中书省 —— 唐代中央最高行政机构之一，负责起草诏令、掌管机要，官员常在此办公。
- 德宗 —— 唐德宗李适（kuò），唐代第九位皇帝，在位期间经历了泾原兵变等动荡。
古人讲究“天人感应”，以为草木枯荣能预兆国运兴衰。柳树死而复生，恰逢皇帝回銮，就被附会成吉祥之兆，其实多半是自然现象，不过是人心寄托罢了。
義竹
《唐紀》：明皇后苑竹叢幽密，帝謂諸王曰：「兄弟相親，當如此竹。」因謂之義竹。
椰樹
如栟櫚，高五六丈，無枝條，其實大如寒瓜，外有粗皮，皮次有殼，圓而且堅，剖之有白膚，厚半寸，味似胡桃而極肥美，有漿，飲之，作酒氣。俗人呼之「越王頭」。其殼可鑲杯壺，可作瓢。
文林果
宋王謹爲曹州從事，得林檎，貢於高宗，似朱柰。上大重之，因賜謹爲文林郎，號文林果。一云，唐高宗時王方言始盛栽林檎。
不灰木
《抱朴子》：南海蕭丘之上，自生之火，春起秋滅。丘上純生一種木，雖爲火所著，但少焦黑，人或得以爲薪者，炊熟則灌滅之，用之不窮。束皙《發蒙》曰：「西域有火浣之布，東海有不灰之木。」
三槐
王旦父祐有陰德，嘗手植三槐於庭，曰：「吾後世必有爲三公者，植此所以誌也。」
寇公柏
寇準初授巴東令，人皆以「寇巴東」呼之。手植雙柏於庭，名「寇公柏」。人比邵伯甘棠。
鐵樹
廣西殷指揮家，有鐵樹高三四尺，幹葉皆紫黑色，葉類石榴。遇丁卯年開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較少圓。一開，累月不凋，嗅之有鐵氣。
萊公竹
寇萊公死後，歸葬西京。道出荆南公安縣，人皆設祭哭於路，折竹植地，以掛紙錢。逾月視之，枯竹皆生筍，人號「萊公竹」。因立廟，號「竹林寇公祠」。
迎涼草
李輔國夏日會賓客，設迎涼草於庭，清風徐來。草色碧，幹類苦竹，葉細如杉。
荔枝
蔡君謨曰：閩中荔枝，興化最爲奇特，尤重陳紫。其樹晩熟，其實廣上而圓下，大可徑寸有五分，香氣清遠，色澤鮮紫，殼薄而平，瓤厚而瑩，膜如桃花紅，核如丁香母，剝之凝如水晶，食之消如絳雪，其味之甘芳，不可得而名狀也。
宋家香
宋氏嘗以饋蔡君謨，君謨以《詩序》謝之曰：世傳此植已三百年。黃巢兵過，欲伐之，時王氏主其木，媼抱木欲共死，得不伐。今雖老矣，其實益繁，其味益甘滑，真異品也。
瑞榴
邵武縣學宋時有石榴一株，士人觀其結實之數，以卜登第多寡，屢驗，因名「瑞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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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邵武县学（县里的官办学校）在宋代时有一棵石榴树，读书人看它结的果子的数量，来预测科举考试中榜人数的多少，屡次应验，因此给它取名“瑞榴”。（按：这条出自《夜航船》植物部，讲的是宋代福建邵武县学里的一棵石榴树，因被当作科举占卜的灵物而得名“瑞榴”，反映了古人以草木预兆功名的习俗。）
注
- 邵武縣學 —— 邵武县（今福建邵武）的官办学校，相当于县学。
- 登第 —— 科举考试中选，即考中进士或举人。
用石榴结果多少来预测中榜人数，听着荒唐，但古人对草木灵性的迷信，其实寄托了对科举仕途的期盼，就像今天考前拜孔子、转锦鲤一样。
柯柏
柯潛官少詹，手植二柏於翰林苑後堂，號「學士柏」。復造瀛洲亭以臨之。
種松
晋孫綽隱會稽山中，作《天臺賦》，范榮期曰：「擲地有金石聲矣。」綽於齋前種一松，恒手自壅治之。鄰人高柔語曰：「松樹子非不楚楚可憐，但無棟梁耳！」孫曰：「楓柳雖合抱，亦復何施？」
連理木
宋梁世基家，有荔枝生連理，神宗賜以詩曰：「橫浦江南岸，梁家聞世賢。一株連理木，五月荔枝天。」
樹頭酒
緬甸有樹，類棕，高五六丈，結實大如掌。土人以麪納罐中，懸罐於實下，劃實取汁成酒。其葉，即貝葉也，冩緬書用之。
嗜鮮荔枝
唐天寶中，貴妃嗜鮮荔枝。涪州歲命驛遞，七日夜至長安，人馬俱斃。杜牧之詩：「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荔奴
龍眼似荔枝，而葉微小，凌冬不凋，七月而實成，殼青黃色，文作鱗甲，形圓似彈丸，肉白有漿，甚甘美。其實極繁，一朵五六十顆，作穗如葡萄然。荔枝才過，龍眼即熟。南人目爲「荔奴」。
此君
王子猷暫寄人空宅，便令種竹，人問之，曰：「何可一日無此君！」
報竹平安
李衡公守北都，惟童子寺有竹一顆，才長數尺。其寺綱維，每日報竹平安。
蕉迷
南漢貴璫趙純卿惟喜芭蕉，凡軒窗館宇咸種之。時稱純卿爲「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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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南汉有位显贵的宦官叫赵纯卿，他特别喜欢芭蕉，凡是自家的窗户、栏杆、厅堂、房间，全都种上了芭蕉。当时的人都叫他“蕉迷”。（按：这条讲的是五代十国时期南汉宫廷里的一位宦官，把芭蕉当成心头好，种满居所，因此得了个“蕉迷”的外号。）
注
- 贵璫 —— 指显贵的宦官。璫是古代宦官帽上的装饰，后来代指宦官。
- 轩窗馆宇 —— 指居所中的各种建筑和空间，轩是长廊或小室，窗指窗户，馆是厅堂，宇是房屋。
古人追星也疯狂，赵纯卿对芭蕉的痴迷程度堪比今天的植物爱好者，把整个家都变成了一片芭蕉林。
賣宅留松
海虞孫齊之手植一松，珍護特至。池館業屬他姓，獨松不肯入券。與鄰人賣漿者約，歲以千錢爲贈，祈開壁間一小牖，時時攜壺茗往，從牖間窺松，或松有枯毛，輒道主人，親往核剔，畢即便去。後其子林森輩養志，亟復其業。
青田核
《雞跖集》：烏孫國有青田核，莫知其木與實，而核如瓠，可容五六升，以之盛水，俄而成酒，劉章得二焉。集賓客設之，一核才盡，一核又熟，可供二十客。名曰「青田壺」。
桃核
洪武乙卯出元内庫所藏巨桃核，半面長五寸，廣四寸七分，前刻「西王母賜漢武桃」及「宣和殿」十字，塗以金，中繪龜鶴雲氣之象，復鐫「庚子甲申月丁酉日記。」命宋濂作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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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明太祖洪武八年（乙卯年，1375年），从元朝皇宫的内库里发现了一颗巨大的桃核。这颗桃核半面长五寸，宽四寸七分，前面刻着“西王母赐汉武桃”和“宣和殿”十个字，字上涂着金粉。核的中间画着龟、鹤和云气的图案，另外还刻着“庚子甲申月丁酉日记”一行字。皇帝命令宋濂为此作一篇赋。（按：张岱记的是明朝初年从元朝内库中发现的奇物，宋濂是明初大儒，曾奉朱元璋之命作《蟠桃核赋》，此事见于《明史》等记载。）
注
- 洪武乙卯 —— 洪武八年，即1375年，乙卯是干支纪年。
- 元内庫 —— 元朝皇宫的国库，指前朝遗留的收藏。
- 西王母賜漢武桃 —— 传说西王母曾赠仙桃给汉武帝，此处刻字为仿古。
- 宣和殿 —— 北宋徽宗年号宣和（1119-1125），此处指宋代内府收藏标记。
- 宋濂 —— 明初文学家，官至翰林学士，曾奉旨作赋。
这颗桃核八成是古人造出来的“祥瑞”，刻上西王母、汉武帝的典故，再涂金绘纹，附会天界神物。而朱元璋让宋濂写赋，等于给这件奇物定调，好替自己的王朝添点天命色彩。
龍眼、荔枝
漢高帝時，南粵王始獻龍眼樹，漢武帝時始得交趾荔枝，植上林。魏文帝始詔南方歲貢龍眼、荔枝。
藥名
將離贈芍藥，亦名可離。相招贈文無，文無一名當歸。欲忘人憂，贈丹棘，一名忘憂。欲蠲人之忿，贈青棠，青棠一名合歡。後人折柳贈行，折梅寄遠見《古今註》及《董子》。又帝不愁見《山海經》，芍藥養性見《博物志》，臯蘇釋忿見《王粲志》，甘棗不惑見束皙《發蒙記》。樹有長生見《鄴中志》。木有無患見《纂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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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要送别时，就赠芍药，芍药也叫“可离”，意思是该分手了。要招人回来，就赠文无，文无又叫“当归”，意思是该回家了。想让人忘掉忧愁，就送丹棘，丹棘也叫“忘忧”，就是萱草。想消除人的怒气，就送青棠，青棠也叫“合欢”。后来的人折柳枝送别，折梅花寄给远方的人。另外，有一种叫“帝不愁”的植物，吃了让人不忧愁；芍药能养性；臯苏能解气消恨；甘枣能让人不迷惑。树有叫“长生”的，木有叫“无患”的。（按：这条出自《夜航船》植物部，讲的是古人以花木寄情、表达心意的习俗，张岱从《古今注》《董子》《山海经》等古籍里搜罗了一堆草木的别称和寓意。）
注
- 丹棘 —— 即萱草，古人认为可以忘忧，所以又叫忘忧草。
- 青棠 —— 即合欢树，古人认为合欢能让人消怨除忿。
- 臯蘇 —— 一种香草，传说能解忿，见《王粲志》。
- 甘棗 —— 一种枣树，据传吃了能让人不迷惑，见束皙《发蒙记》。
原来古人的“植物语言”这么丰富，送芍药是分手，送当归是盼归，送萱草是忘忧——比现在的花语还讲究。想想看，一朵花、一枝柳，背后都是人情的机锋。
碧鮮賦
五色扈載遊相國寺，見庭竹可愛，作《碧鮮賦》。世宗遣小黃門就壁錄之，覽而稱善。劉寬夫《𠜴竹記》：「堅可以配松柏，勁可以淩霜雪，密可以消清煙，疏可以漏霄月。」
榕城
福州有榕樹，其大十圍，凌冬不凋，郡城獨盛，故號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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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福州有一种榕树，树干粗大，十个人才能合抱，冬天也常绿不落叶。整个城市里榕树长得特别茂盛，所以福州又被称为“榕城”。（按：榕树是福州的市树，福州植榕的历史可追溯到唐代，宋代时太守张伯玉倡导植榕，使榕荫满城，因此得名“榕城”。）
注
- 十围 —— 围是古代长度单位，指两臂合抱的长度，十围形容树干极粗，需多人合抱。
- 凌冬不凋 —— 凌冬指寒冬，凋指凋零、落叶，形容榕树耐寒，冬季依然枝叶繁茂。
- 郡城 —— 古代行政区划，这里指福州府城。
榕树的气生根垂下来能长成新的树干，独木成林，所以一座城被榕树包围，夏天一定特别凉快。
相思樹
潮鳳凰山多相思樹，樹中有神，披髮跣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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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潮州凤凰山上长着很多相思树，传说这种树里有神灵，神灵的模样是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按：相思树在岭南地区常见，古人常赋予其灵异色彩，张岱此条录自地方传闻。）
注
- 潮鳳凰山 —— 即潮州凤凰山，位于今广东潮州市，产名茶凤凰单丛。
- 跣足 —— 光着脚，不穿鞋。
相思树本是植物，古人却给它附会了披发赤足的神灵形象，可见在古人心目中，草木亦有灵性，这种想象给日常风物添了几分神秘趣味。
念珠樹
在大理府，每穗結實百八枚。昔李賢者，寓周城，主人其婦難産，李摘念珠一枚使吞，珠在兒手中擎出。
席草
儲福靖難時衞卒，流於曲靖，不食，死。妻范氏奉姑甚謹，一日見澗邊草類蘇，織席以奉姑。姑卒後，草遂不生。
蔞葉藤
葉似葛蔓附於樹，可爲醬，即《漢書》所謂蒟醬也，實似桑椹，皮黑、肉白、味辛，合檳榔食之，禦瘴氣。
神木
永樂四年，採楠木於沐川，方欲開道以出之，一夕，楠木自移數里，因封其山爲神木山。
獨本蔥
元初，馬湖蠻歲以獨本蔥來獻，郡縣疲於遞送，元貞初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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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元朝初年，马湖地区的蛮族每年都进贡一种叫“独本葱”的特产，地方州县为了运送这些葱，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到了元贞初年，朝廷才下令停止这项进贡。（按：独本葱是当时马湖路（今四川雷波一带）的特产，因进贡而成为地方负担，元贞年间罢贡反映了元朝对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治理调整。）
注
- 馬湖蠻 —— 指宋代至元代生活在马湖地区的少数民族，马湖位于今四川雷波县一带。
- 元貞初 —— 元成宗年号，元贞元年为1295年。
一根葱也能成为进贡的奢侈品，可见古代地方特产与朝廷负担的微妙关系。现代人或许很难想象，但当时为了保鲜和运输，地方官民确实要付出巨大代价。
邛竹
《蜀記》：張騫奉使西域，得高節竹種於邛山。今以爲杖，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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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蜀记》里说：张骞奉命出使西域，回来时在邛山得到了高节竹的种子。现在人们用这种竹子做手杖，非常雅致。（按：张骞是西汉著名的外交家，曾两次出使西域，开辟了丝绸之路。这条记载把邛竹手杖的来历安在了他身上。）
注
- 邛山 —— 即邛崃山，在今四川省境内，以产竹闻名。
- 高节竹 —— 一种竹节很高的竹子，质地坚韧，适合做手杖。
张骞出使西域，带回的不仅是葡萄、苜蓿，还有一根竹杖的传说——其实邛竹是四川本地货，但搭上名人故事，就显得格外风雅。
天符
容子山有木葉，名天符，葉如荔枝葉而長，其紋如蟲蝕篆，不知何木，或以爲劉真人仙跡。
呂公樟
松江之北禪寺，宋有回先生過之，手植一樟於殿。後數年樟死，回復造焉，問樟公安在，取瓢内藥一丸，瘞諸根下，樟遂活，葉葉俱顯瓢痕。人始悟呂仙也。
陳朝雙檜
靜安寺中有雙檜，宋政和間，朱勔圖以進，遣中使取之，風雨雷電震碎其一，遂止。
竹詩
胡閏題詩於吳芮祠壁云：「幽人無俗懷，冩此蒼龍骨，九天風雨來，飛騰作靈物。」明太祖見而賞之，召拜大理卿。
苦筍反甘
《夢溪筆談》云：太虚觀中修竹，相傳陸修靜手植，出苦筍而味反甘；歸宗寺造鹽薤而味反淡，蓋中山佳物也。
水晶蔥
宋孝宗問周必大：「吉安所産何物？」對曰：「金柑玉版筍，銀杏水晶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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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孝宗问周必大：“吉安出产什么东西？”周必大回答说：“有金柑、玉版笋、银杏、水晶葱。”（按：这是南宋孝宗与大臣周必大之间的一段君臣问答，出自《夜航船》植物部，讲的是吉安的地方特产。）
注
- 宋孝宗 —— 南宋第二位皇帝，名赵昚，在位期间为1162年至1189年。
- 周必大 —— 南宋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宰相，庐陵（今江西吉安）人。
- 金柑 —— 一种柑橘类水果，皮可食，味酸甜。
- 玉版笋 —— 笋的一种，色泽洁白如玉，故称玉版笋。
- 水晶葱 —— 一种葱，质地透明如水晶，可能指其外观晶莹剔透。
这其实是古代地方官员向皇帝推销家乡特产的机智回答，既展示了地方物产，又委婉地颂扬了皇帝治理下的丰饶。
巨楠
赤城閣前有巨楠，高數十尋，圍三十尺，世傳范寂手植。寂得長生久視之術，先主累召不赴，封逍遙公。
希夷所種
《方輿勝覽》云：普州磽瘠，無異産，惟鐵山棗、崇龕梨、天池藕三者，皆希夷所種。
騎鯨柏
大邑鳳凰山有紫柏十圍，根盤巨石上，號騎鯨柏。
蘆根
秦始皇以東南氣王，鑿連江之九龍山，得蘆根一莖，長數丈，斷之有血，因名其山曰荻蘆峽。
榕樹門
桂林府之南門也。唐築門時，榕一株，久跨門内外，盤錯至地，生成門狀，車馬往來，徑於其下。楊基詩云「榕樹城門卻倒垂」是也。
苴草
廣西産，狀如茅，食之令人多壽。暑月置盤筵中，蠅蚊不近，物亦不速腐，亦名不死草。又有木生子，形如豬腎，能解藥毒，名豬腰子。
羅浮橘
嚴州城南，其山峻險不易登，上有羅浮橘一株，熟時風飄墮地，得者傳爲仙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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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严州（今浙江建德一带）的城南，有一座山，山势高峻陡峭，很难攀登。山顶上长着一棵罗浮橘树，橘子成熟的时候，被风吹落到地上，捡到的人相传这是仙橘。（按：这则条目出自明代张岱的《夜航船》，讲的是严州地方的一则传说，橘树长在险峰上，果实落地被视为仙物，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
注
- 严州 —— 古州名，辖境在今浙江西部，治所在建德。
- 罗浮橘 —— 一种橘子，因产地在广东罗浮山而得名，这里借指仙橘。
这其实是借一株长在险峰上的橘树，讲人们对珍奇之物的想象——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越容易被神化，今天看来，不过是山高风大，橘子熟了自然掉落罢了。
玉芝
會稽陶堰嶺出，花生葉下，其根歲生一臼，取以麪裹熟食，可辟穀。
百穀
《名物通》：粱者，黍稷之總名。稻者，溉種之總名。菽者，衆豆之總名。三穀各二十種，爲六十種。蔬果助穀各二十種，共爲百穀。
君子竹
東坡詩：「惟有長身六君子，猗猗猶得似淇園。」又，蒷𦼲，亦竹之類，生水邊，長數丈，圍尺五寸，一節相去六七尺。
樗櫟
《莊子》：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通志》：南多槲，北多櫟，似樗，即柞櫟也。古云：社櫟以不材故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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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里说：我有棵大树，人们叫它樗。它的主干臃肿，不合墨线（木匠用的绳墨，用来取直）；它的枝条卷曲，不合规矩（圆规和直角尺）。《通志》里说：南方多槲树，北方多栎树，样子像樗，就是柞栎。古话说：社栎因为不成材所以长寿。（按：这条出自张岱的《夜航船》，讲的是樗和栎这两种树，引用了《庄子》和《通志》。樗就是臭椿，栎就是橡树，都木质疏松，不成大用，但正因不材，反而躲过斧斤，得以长寿。）
注
- 樗 —— 即臭椿，落叶乔木，木质疏松，叶有臭味，古人常视为无用之木。
- 櫟 —— 即栎树，俗称橡树，果实为橡子，木质坚硬但多扭曲，也常被看作不成材。
- 大本 —— 指树干的主体部分。
- 擁腫 —— 同“臃肿”，形容树干粗大而不规则。
- 不中繩墨 —— 不合木匠的墨线，比喻不合标准。
- 規矩 —— 圆规和直角尺，木匠用来画圆和取直的工具。
- 《通志》 —— 南宋郑樵所著的史书，内容涉及典章制度、动植物等。
- 槲 —— 即槲树，落叶乔木，果实为坚果，叶可养柞蚕。
- 社櫟 —— 社指土地庙，社栎是种在土地庙旁的大栎树，因社神之名得以保全。
樗栎无用，却因此长寿，庄子借此讲“无用之用”的哲学。其实，世间的价值未必都在“有用”上，有时“无用”正是保全自己的大道。现代人功利心重，不妨想想这棵“不材”的大树。
楩楠
《文選》：楩、楠、豫章皆名克勝大任之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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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里说，楩树、楠树和豫章树，都是能担大任的好木材。（按：这句话出自《文选》，是古代文人常用的典故，用来比喻人才堪当重任。）
注
- 楩 —— 一种乔木，木质坚硬，古代常用来做车或建筑材料。
- 楠 —— 即楠木，木材纹理美观，耐腐蚀，是名贵用材。
- 豫章 —— 樟树的别名，木质芳香，可防虫蛀。
古人用树木比喻人才，楩楠豫章都是优质木材，就像有真才实学的人，能承担重大责任。
瓜田李下
《文選》：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間。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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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里说：君子要在事情还没发生时就加以防范，不要让自己处在容易招来嫌疑的地方。在瓜田里，不要弯腰去提鞋子；在李树下，不要举手去整理帽子。（按：这句话出自《乐府诗集·君子行》，常被用来告诫人们要主动避嫌，远离可能引发误会的情境。）
注
- 《文选》 —— 即《昭明文选》，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编选的诗文总集，收录了先秦至梁代的优秀作品。
- 纳履 —— 意思是提鞋子、穿鞋子。
- 整冠 —— 意思是整理帽子。
这句古训教我们做人要懂得避嫌，就像现代说的“瓜田李下”一样，主动远离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薰蕕異器
《左傳》：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註》：薰，香草也；蕕，臭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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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里说：“一种香草和一种臭草放在一起，过了十年，那股臭气还在。”注解里解释：薰，是香草；蕕，是臭草。（按：这条出自《左传·僖公四年》，讲的是齐桓公与管仲的对话，借香草臭草比喻善恶共存，臭气难除。）
注
- 薰 —— 香草名，古人常用来比喻善人或美德。
- 蕕 —— 臭草名，古人常用来比喻恶人或恶行。
这其实是在说：坏影响比好影响更持久，就像臭草的味道能盖过香草，还散不掉。挑朋友、选环境，可得小心。
蒲柳先槁
《世説》：顧悅之與簡文帝同年，髮蚤白。帝問之，曰：「松柏之姿，經霜猶茂。蒲柳之姿，望秋先零。」
餘桃
《韓子》：彌子瑕食桃而甘，以半啖衞君，君曰：「愛我哉。」後子瑕得罪，君曰：「是固啖我以餘桃者。」
二桃殺三士
齊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皆勇而無禮。晏子請景公饋之二桃，令計功而食。三子皆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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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齐国的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个人，都勇猛无比，但举止傲慢无礼。晏子看不下去，就请齐景公赏给他们两个桃子，让他们按功劳大小分吃。三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功劳最大，互不相让，最后都羞愧自杀了。（按：这是《晏子春秋》里的著名故事，记载晏子用两个桃子不动声色地除掉三个骄横的勇士，发生在春秋时期齐景公当政时。）
注
- 晏子 —— 即晏婴，齐国名相，以智慧善谏著称。
- 景公 —— 齐景公，春秋时齐国国君，晏子辅佐的君主。
这则故事说明权谋的厉害，也提醒我们，争强好胜往往是自己害自己。
祥桑
亳里有桑穀共生於朝，七日大拱，伊陟曰：「妖不勝德。」於是太戊修先王之政，養老問疾，早朝晏退，三日而桑穀死。
金杏
流山出。如梨，黃於橘。漢武訪蓬瀛，有獻此者，今呼「漢帝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