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夜读

〔名臣附:姦佞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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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藏抄本 · 凡 34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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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佐

伏羲六佐:金提,主化俗;鳥(鳴)〔明〕,主建福;視嘿,主災惡;紀通,主中職;仲起,主(陵)〔海〕陸;陽侯,主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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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伏羲有六位辅佐的臣子:

金提,主管教化风俗;

鸟明,主管建立福业(负责祈福、禳灾等事务);

视嘿,主管灾祸与恶事(可能负责监察、记录灾异);

纪通,主管中宫事务(内廷管理);

仲起,主管陆地与丘陵(土地、山泽的治理);

阳侯,主管江海(水官,后世也把阳侯当作水神)。

注
  • 伏羲 —— 古代传说中的三皇之一,被尊为华夏民族的人文始祖。
  • 阳侯 —— 此处为伏羲臣子,后世又作为水神或大波之神的名字。
批

这段把上古圣王的“领导班子”做了分工,很像现在说的“内阁制”,每人管一摊。不过这些名字多半是后人附会,听听就好,当个神话版的“组织架构图”挺有意思。

六相

軒轅六相:風后、力牧、太山稽、常先、大鴻。得六相而天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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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轩辕氏)有六位贤能的辅相:风后、力牧、太山稽、常先、大鸿。黄帝得到这六位辅相,天下就治理得很好。

注
  • 轩辕 —— 即黄帝,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因居于轩辕之丘,故号轩辕氏。
  • 六相 —— 辅佐黄帝的六位大臣,后世借指辅弼重臣。
  • 风后 —— 擅长天文历法和兵法,传说他发明了指南车。
  • 力牧 —— 力大无穷,善于用兵。
  • 太山稽、常先、大鸿 —— 也是各有专长的贤臣,共同辅佐黄帝平定天下、制定制度。
批

这条说的是黄帝的豪华班底,相当于上古的“内阁天团”。其实这些人物多出于传说,像风后、力牧见于《史记·五帝本纪》,太山稽等见于《汉书·古今人表》,他们被后人塑造成不同领域的专家,反映了古人对“圣王得贤臣”的理想政治想象。

八元元,善也

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天(子)〔下〕謂之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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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辛氏有八个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天下人称他们为“八元”(元就是善的意思)。

注
  • 高辛氏 —— 即帝喾,上古五帝之一,黄帝的曾孙。
  • 八元 —— 意为八个善良的人,后来借指贤能之士。
批

这条其实是上古版的“别人家的孩子”名单,八个兄弟个个有才,还合称“八元”,类似今天的“男团”。古人喜欢用数字打包牛人,比如八元、八恺,听着就很有气势。

八愷愷,和也

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敳音皚、檮音稠戭音演、大臨、龎降、庭堅、仲容、叔逹,天下謂之八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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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氏(即颛顼,远古五帝之一)有八个才子:苍舒、隤敳(音皑)、梼戭(音稠演)、大临、庞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人称他们为八愷。“愷”就是和善的意思。

注
  • 高阳氏 —— 即颛顼,黄帝的孙子,五帝之一,号高阳氏。
  • 八愷 —— 指这八位才子,愷意为和善,后人用“八愷”泛指贤才。
  • 隤敳 —— 人名读音为“皚”,即ái。
  • 梼戭 —— 人名读音为“稠演”,即chóu yǎn。
批

这八位才子堪称上古的“男子天团”,名气大但名字难认。其实不用强记,知道“八愷”代表贤能之人就够了。有趣的是,他们多被后世追认为某些姓氏的始祖,比如庭坚被认为是皋陶的字。

四兇

帝鴻氏有不才子曰渾沌即驩兜,少昊氏有不才子曰窮奇即共工,顓頊氏有不才子曰檮杌即鯀,縉雲氏有不才子曰饕餮即三苗,謂之四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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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鸿氏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浑沌,也就是驩兜;少昊氏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穷奇,也就是共工;颛顼氏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梼杌,也就是鲧;缙云氏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饕餮,也就是三苗。这四个人合称“四凶”。

注
  • 帝鸿氏 —— 即黄帝,传说中远古部落首领。
  • 少昊氏 —— 传说中远古部落首领,黄帝之子。
  • 颛顼氏 —— 传说中远古部落首领,黄帝之孙。
  • 缙云氏 —— 传说中远古部落首领,姜姓,炎帝后裔。
  • 不才子 —— 不成器、品行不端的儿子。
批

这条讲的是古代传说中的四个恶人,名字听着像妖怪,其实都是部落首领的儿子,因为不成器被当成反面典型。后人常借“四凶”来比喻祸国殃民的坏人。

五臣

舜有臣五人:禹、稷、契、臯陶、伯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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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有五位贤臣:大禹(治水英雄,后来成为夏朝开国君主)、后稷(周族始祖,教民耕种)、契(商族始祖,掌管教化)、皋陶(掌刑狱,公正无私)、伯益(辅佐大禹治水,善于驯鸟兽)。

注
  • 禹 —— 即大禹,治水有功,后来建立夏朝。
  • 稷 —— 即后稷,周族始祖,擅长农业。
  • 契 —— 商族始祖,辅佐舜管理教化。
  • 皋陶 —— 东夷族首领,被舜任命为掌管刑法的官,以公正著称。
  • 伯益 —— 嬴姓先祖,助禹治水,并负责畜牧。
批

这条其实是在说舜手下人才济济,五个能人各管一摊,类似一个豪华创业团队:有人搞基建(禹)、有人抓农业(稷)、有人管教育(契)、有人搞司法(皋陶)、有人发展畜牧业(伯益),可见古代明君都懂得分工合作。

九官

舜命九官:禹、契、稷、伯益、臯陶、夔、龍、垂、伯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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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任命了九位官员:禹、契、稷、伯益、皋陶、夔、龙、垂、伯夷。

注
  • 九官 —— 传说中舜帝任命的九位重要官员,分管不同政务。
  • 禹 —— 治水英雄,后来成为夏朝的开国君主。
  • 契 —— 商族的始祖,因帮助大禹治水有功,被封于商地。
  • 稷 —— 周族的始祖,善于种植谷物,被尊为农神。
  • 伯益 —— 赢姓始祖,帮助大禹治水,并善于驯养鸟兽。
  • 皋陶 —— 被尊为“中国司法鼻祖”,掌管刑法。
批

这九个人各有所长,舜帝知人善任,让他们分管治水、农业、司法、礼乐等事务,构成了一个理想化的贤能政府。

十亂

武王有亂臣十人: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畢公高、閎夭、散宜生、南(公)〔宫〕適、榮公、太顛、邑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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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王有十位能臣,帮他治理天下。这十位是:

太公望(就是姜子牙,钓鱼遇文王的那位,后来辅佐武王伐纣);

周公旦(武王的弟弟,制礼作乐的大圣人);

召公奭(也是周宗室,与周公分陕而治);

毕公高(周文王第十五子,封于毕);

闳夭(早年追随文王,曾设计救出被纣王囚禁的文王);

散宜生(与闳夭一起救文王,是文王四友之一);

南宫适(周初名臣,武王灭商后负责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

荣公(周武王时大臣,具体事迹较少见于史册);

太颠(也写作泰颠,周初大臣,与闳夭、散宜生齐名);

邑姜(武王的王后,姜太公的女儿,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记载的女政治家)。

注
  • 乱臣 —— 这里的“乱”是“治”的意思,“乱臣”指能治理天下的贤臣,不是叛乱之臣。
  • 十亂 —— 又称“武王十乱”,指辅佐周武王治理国家的十位贤臣。
批

武王这十位“乱臣”里,居然有九男一女,邑姜作为女性上榜,在那个时代还挺特别。这十个人各有绝活,姜子牙会打仗,周公旦会搞制度建设,邑姜内助外辅,凑一块才把大周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

八士

周有八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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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有八位贤士,分别是: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批

这八个人具体事迹已不可考,但古人常以“八士”并称来赞美人才济济。名字里的伯、仲、叔、季是兄弟排行,就像现在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

四皓

東園公,姓轅名秉字宣明;綺里季,姓朱名暉字文季;夏黃公,姓崔名廓字少通;角里先生,姓周名述字元道。隱於商山,謂之商山四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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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园公,本姓辕名秉字宣明;绮里季,本姓朱名晖字文季;夏黄公,本姓崔名廓字少通;角里先生,本姓周名述字元道。这四位老人一起隐居在商山(今陕西商洛境内),所以被合称为“商山四皓”。

注
  • 商山 —— 在今陕西商洛市丹凤县,秦末汉初四位著名隐士避世之处。
  • 四皓 —— 指四位白发皓首的隐士,后借指德高望重的隐者或辅佐太子的贤才。
  • 角里 —— 复姓,也写作“甪里”,读音为 lù lǐ,是古代罕见姓氏。
批

这四位老头是秦末汉初的顶级流量隐士,连刘邦都请不动。后来张良用计请他们出山辅佐太子刘盈,刘邦一看太子翅膀硬了,就打消了换太子的念头。所以“商山四皓”不光是隐居模范,还是政治棋局里的关键棋子。

淮陽一老

漢應曜,隱於淮陽,與四皓并征,曜獨不至。時人語曰:「商山四皓,不如淮陽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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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有个人叫应曜,隐居在淮阳。当时朝廷同时征召他和商山四皓,只有应曜不肯去。当时的人就说:“商山四皓,还不如淮阳的一个老头子。”

注
  • 四皓 —— 指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白发老人,名气很大,后来出山辅佐太子。
  • 征 —— 朝廷征召有名望的人出来做官。
批

应曜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比商山四皓还硬气,可见隐居也能分出高下。

三良

秦子車氏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秦穆公死,命以爲殉,國人爲賦《黃鳥》之詩以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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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分别是奄息、仲行、鍼虎。秦穆公死后,下令让他们殉葬,秦国百姓为此作了《黄鸟》这首诗来哀悼他们。

注
  • 子车氏 —— 秦国的一个大夫家族,奄息、仲行、鍼虎都是这个家族的人。
  • 秦穆公 —— 春秋时期秦国国君,春秋五霸之一。
  • 殉 —— 古代用人或物陪葬,这里指活人殉葬。
  • 《黄鸟》 —— 《诗经·秦风》中的一篇,是秦国百姓哀悼三良的诗。
批

这条讲的是秦穆公死时用三位贤臣殉葬,百姓作诗哀悼。这里补充一下背景:子车氏是秦国的一个大夫家族,三个儿子都是秦穆公生前的贤臣。秦穆公是春秋五霸之一,他在位时秦国很强大,但他死的时候用了活人殉葬,这在当时是比较残忍的习俗。百姓作《黄鸟》诗,收录在《诗经·秦风》里,表达了人们对这三位贤臣的同情和对殉葬制度的不满。殉葬制度在古代很残酷,但这三位贤臣可能并非自愿,而是被逼的。不过也有争议,有人认为他们是为了报答国君知遇之恩而主动殉死。不管怎样,这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风气和人们对贤才的惋惜。

十八元功

漢高祖封功臣十八人,蕭何爲首,曹參次之,其下張敖、周勃、樊噲、酈商、奚涓、夏侯嬰、灌嬰、傅寬、靳歙、王陵、陳武、王(伋)〔吸〕、(蘇)〔薛〕歐、周昌、(于護)〔丁復〕、蠱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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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刘邦分封了十八位功劳最大的开国功臣。其中萧何排在第一位,曹参排在第二位;接下来的顺序是:张敖、周勃、樊哙、郦商、奚涓、夏侯婴、灌婴、傅宽、靳歙、王陵、陈武、王吸、薛欧、周昌、丁复、蛊达。

注
  • 十八元功 —— 汉高祖刘邦分封的开国功臣中功劳最大的十八人。
  • 萧何 —— 刘邦的“后勤大总管”,楚汉相争时他坐镇关中,源源不断地向前线输送粮草和兵员,所以功劳第一。
  • 曹参 —— 打仗勇猛,身上负伤七十余处,后来接替萧何当了丞相。
  • 张敖 —— 刘邦的女婿,袭封赵王,后因部下谋反被降为宣平侯。
  • 周勃 —— 刘邦的老乡,后来平定诸吕、迎立汉文帝,是安定刘氏天下的关键人物。
  • 樊哙 —— 刘邦的连襟,屠狗出身,曾在鸿门宴上闯帐救驾。
  • 郦商 —— 谋士郦食其的弟弟,带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 奚涓 —— 也是一员战将,功绩与樊哙相当,但死得早,没有后代。
  • 夏侯婴 —— 刘邦的车夫,多次在危急时刻救过刘邦和汉惠帝的命。
  • 灌婴 —— 原为骑兵将领,后来在平定诸吕中也出了大力。
  • 傅宽、靳歙、王陵、陈武、王吸、薛欧、周昌、丁复、蛊达 —— 这些人也都是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功臣,各有战功。
  • 王吸 —— 原文误作“王伋”,据《汉书·功臣表》应为王吸,被封为清阳侯。
  • 薛欧 —— 原文误作“苏欧”,据《汉书·功臣表》应为薛欧,被封为广平侯。
  • 丁复 —— 原文误作“于护”,据《汉书·功臣表》应为丁复,被封为阳都侯。
批

刘邦封功臣首重后勤和整体贡献,所以萧何排第一,曹参次之,而像樊哙、夏侯婴这些冲锋陷阵的猛将反倒靠后,说明打仗打的是综合实力。另外这个名单里有不少人的名字在传抄中写错了,读古书时遇到人名对不上号,往往就是版本问题。

麒麟閣十一人

漢宣帝以夷狄賓服,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共十一人,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姓霍氏」。其次張安世、韓增、趙充國、魏相、丙吉、杜延年、劉德、梁丘賀、蕭望之、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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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宣帝因为四方外族都归顺了,想起那些辅佐他的得力大臣的功劳,就把这些人的像画在麒麟阁上,一共十一个人,只有霍光不写名字,只写“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余依次是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

注
  • 麒麟阁 —— 汉代皇宫中的一座楼阁,用来悬挂功臣画像以示表彰。
  • 股肱之美 —— 股是大腿,肱是手臂,比喻辅佐君主的得力大臣。
  • 霍光 —— 西汉权臣,曾废立皇帝,因功劳大、地位特殊,所以只称官职和封爵而不直书其名。
  • 夷狄賓服 —— 指周边少数民族政权归顺中央王朝。
批

麒麟阁功臣像是古代皇帝表彰功臣的一种方式,有点像现在的荣誉墙。霍光不写名字,是因为他当时权力太大,皇帝给他特殊待遇,同时也隐含了对他功高震主的一点微妙态度。

雲臺二十八將

漢(光武)〔明帝〕思中興功臣,乃畫二十八將於南宫雲臺,其位次以鄧禹爲首,次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鐔、馮異、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修、蓋延、邳彤、(姚)〔铫〕期、劉植、耿純、藏宫、馬武、劉隆,後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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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东汉明帝(原文误作光武帝,实际是明帝刘庄)思念辅佐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的功臣,就命人在洛阳南宫的云台阁画了二十八位将领的肖像,史称“云台二十八将”。他们的排列次序是:第一位邓禹,然后是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彤、铫期(原文“姚期”是笔误)、刘植、耿纯、臧宫(原文“藏宫”是通假)、马武、刘隆。后来又增补了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四人,总共三十二人。大将马援因为女儿是明帝的皇后,身为外戚,为避嫌疑,所以没有被列入其中。

注
  • 云台二十八将 —— 东汉明帝追念光武帝开国功臣,在洛阳南宫云台阁绘制的二十八位将领画像,后世作为功臣阁的典故。
  • 椒房 —— 汉代皇后居住的宫殿用花椒和泥涂墙,后世以“椒房”代指皇后或外戚。
批

这条说的是汉代版的“开国元勋排行榜”,云台二十八将相当于帮刘秀打天下的核心团队。有趣的是,功劳很大的马援因为女儿当了皇后,反而被排除在外,可见古人避嫌之严。另外,名单里很多人名今天看来有些生僻,但当时都是赫赫有名的战将。

十八學士

唐高祖以秦王世民功高,令開府置屬,秦王乃開館於宫西,延四方文學之士杜如晦、房玄齡、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顔相時、蘇勖、於誌寧、蘇世長、薛收、李守素、陸德明、孔穎達、蓋文達、許敬宗,使庫直閻立本圖像,預其選者,時人謂之登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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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祖因为秦王李世民功勋卓著,下令允许他开设府署、自行任命属官。秦王于是在宫城西边开设了文学馆,招揽四方文士,有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苏勖、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守素、陆德明、孔颖达、盖文达、许敬宗。还让库直阎立本为他们画像。能入选的人,当时的人称之为“登瀛洲”。

注
  • 开府置属 —— 指设立府署,自行任命属官,是一种特殊待遇。
  • 库直 —— 唐代官名,掌管库藏,阎立本当时任此职。
  • 登瀛洲 —— 传说中瀛洲是东海仙山,比喻入选学士如同登上仙界。
批

这十八学士就是李世民当皇帝之前的智囊团,后来大多成了贞观名臣,比如房玄龄、杜如晦。阎立本画像相当于现在拍团队合影,但更高级,因为画像会流传后世。

淩煙閣二十四人

唐太宗圖其功臣於淩煙閣,長孫無忌、趙郡王孝恭、杜如晦、魏征、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李靖、蕭瑀、段志玄、劉弘基、屈突通、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謹、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李世勣、秦叔寶,共二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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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把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挂在凌烟阁里,用来表彰他们的功绩。这二十四个人是:长孙无忌(唐太宗的大舅子,凌烟阁排名第一)、赵郡王李孝恭(唐朝宗室,平定江南的主帅)、杜如晦(与房玄龄并称“房谋杜断”)、魏征(以直谏闻名)、房玄龄(著名宰相,善于谋划)、高士廉(长孙无忌的舅舅,出身北齐皇族)、尉迟敬德(名将,曾救过李世民性命)、李靖(大唐军神,灭东突厥、破吐谷浑)、萧瑀(前朝皇族,六任宰相)、段志玄(勇将,参与玄武门之变)、刘弘基(开国功臣,最早追随李渊)、屈突通(隋朝旧将,后归唐)、殷开山(开国功臣,后为兵部尚书)、柴绍(平阳公主的丈夫,驸马名将)、长孙顺德(长孙皇后的族叔,为官贪贿但有大功)、张亮(出身贫寒,后被封郧国公)、侯君集(名将,灭高昌国,后因谋反被诛)、张公谨(玄武门之变的关键人物,后为代州都督)、程知节(就是程咬金,民间故事里的混世魔王)、虞世南(大书法家、文学家,深受太宗敬重)、刘政会(太原起兵的元谋功臣之一)、唐俭(外交能臣,曾出使突厥)、李世勣(就是徐世勣,被赐姓李,演义里的徐茂公)、秦叔宝(名将,门神之一)。

注
  • 凌烟阁 —— 唐代皇宫内的一座楼阁,用于悬挂功臣画像,表彰功勋。
  • 长孙无忌 —— 唐太宗长孙皇后的哥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
  • 赵郡王孝恭 —— 即李孝恭,唐朝宗室名将,封赵郡王,平定江南的主帅。
  • 程知节 —— 即程咬金,唐初名将,民间演义中著名的“混世魔王”。
  • 李世勣 —— 即徐世勣,字懋功,被赐姓李,民间称徐茂公。
批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就是唐太宗时代的“最强天团”,文臣武将全齐了,名单本身就是一部初唐创业史。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里不少在民间故事里被大改特改,比如程咬金、秦叔宝都成了门神,而真实的他们比小说更传奇。

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

竇武、陳蕃、劉淑,爲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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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武、陈蕃、刘淑,这三个人被合称为“三君”。“君”,是指被天下人共同尊崇、视为楷模的人。

注
  • 窦武 —— 东汉外戚、名臣,因谋诛宦官事败而死。
  • 陈蕃 —— 东汉名臣,刚直不阿,与窦武同谋诛宦官遇害。
  • 刘淑 —— 东汉宗室、名士,以品行高洁著称。
批

这“三君”是东汉末年士人集团的领袖人物,在当时威望极高,相当于意见领袖加道德标杆。不过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想跟宦官斗,结果反被杀,可见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八俊俊者,言一世之英也

李膺、荀昱、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富)〔㝢〕,爲八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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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寓,这八个人并称“八俊”。“俊”,意思是“一世的英才”,即当时最杰出的人。

注
  • 八俊 —— 东汉末年士大夫互相标榜,称八个最杰出的人物为“八俊”。
  • 李膺 —— 东汉名臣,字元礼,颍川襄城人,官至司隶校尉,为人刚正,是士林领袖,后死于党锢之祸。
  • 荀昱 —— 东汉名士,字伯条,颍川颍阴人,曾任沛相,与李膺齐名。
  • 杜密 —— 东汉名臣,字周甫,颍川阳城人,曾任太仆,与李膺齐名,称“李杜”。
  • 王畅 —— 东汉名臣,字叔茂,山阳高平人,官至司空,为人清廉。
  • 刘祐 —— 东汉官员,字伯祖,中山安国人,曾任尚书,以直言敢谏著称。
  • 魏朗 —— 东汉名士,字少英,会稽上虞人,有才学,曾任河内太守。
  • 赵典 —— 东汉名臣,字仲经,蜀郡成都人,官至太常,以忠谏闻名。
  • 朱寓 —— 东汉名士,沛国人,曾任司隶校尉,因党锢之祸被免官禁锢。
批

东汉末年,士大夫喜欢互相标榜,把名士分成“三君”“八俊”“八顾”等,类似现在的“杰出青年榜单”。这些人大多卷入党锢之祸,成了政治牺牲品。

八顧顧者,能以德行引人者也

郭泰、範滂、尹勛、巴肅、宗慈、夏馥、蔡衍、羊陟,爲八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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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宗慈、夏馥、蔡衍、羊陟,这八个人合称“八顾”。所谓“顾”,是指自己德行高尚,能以品德感召、引导他人向善。

注
  • 顾 —— 这里不是看的意思,而是特指能以德行引导别人、让人敬仰追随的名士风范。
  • 郭泰 —— 东汉名士,字林宗,博学多才,善于品评人物,是太学生领袖之一。
  • 范滂 —— 东汉名士,字孟博,为人刚正,后来死于党锢之祸。
  • 尹勋 —— 东汉名士,字伯元,与郭泰等人齐名。
  • 巴肃 —— 东汉名士,字恭祖,渤海人,也是当时的清流人物。
  • 宗慈 —— 东汉名士,字孝初,南阳人,同样以德行闻名。
批

简单说,“八顾”是东汉末年的八位名士,他们名气大、品行好,是当时士人圈里的道德标杆,大家都愿意追随他们、受他们影响。你看,东汉末年流行给名士们搞“排行榜”,什么“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名号。其实这是士人和太学生抱团取暖、跟宦官集团对着干的方式,后来还真招来了党锢之祸——名气太大有时候真能要命。

八及及者,言使人之所追從者也

張儉、(崔)〔翟〕超、岑晊、范(未)〔滂〕、劉表、陳翔、孔昱、檀敷,爲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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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所谓“八及”,就是八个能引导人、让人追随的贤人。“及”的意思是“能让人追随效仿”。

这八个人分别是:张俭、翟超、岑晊、范滂、刘表、陈翔、孔昱、檀敷。

注
  • 八及 —— 东汉末年被士人推崇的八位贤士,“及”指能引导他人、使人追随。
  • 张俭 —— 东汉名士,因弹劾宦官被追捕,望门投止,许多人甘愿破家相容。
  • 范滂 —— 东汉名臣,为人刚直,因党锢之祸下狱,临刑与母诀别,后世传为烈节典范。
  • 刘表 —— 汉末荆州刺史,拥兵自守,但缺乏进取,后病死,荆州归曹操。
批

这八个人是东汉末年的“人气偶像”,被当时的读书人编成各种榜单,像“八俊”“八顾”“八及”,弄得像今天的“十大杰出青年”。这些名号既是荣誉,也成了党锢之祸的黑名单。

八廚廚者,能以財救人者也

度尚、張邈、劉儒、胡毋班、(參)〔秦〕周、蕃嚮、王章、王(表)〔考〕,爲八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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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所谓“八厨”,这个“厨”字,意思是能拿出钱财来救助别人的人。

这八位是:度尚、张邈、刘儒、胡毋班、秦周、蕃向、王章、王考,合称“八厨”。

注
  • 厨 —— 这里不是厨房的厨,而是指能用钱财救济他人的名士。
  • 八厨 —— 东汉末年,士大夫中流行品评人物,把德行突出的人冠以“三君”“八俊”“八顾”“八厨”等称号,八厨即八位以财济人的名士。
批

这条其实讲的是东汉末年的“名士排行榜”。那时候社会动荡,士人互相标榜,形成一股舆论势力。这八个人因为乐善好施、肯花钱救人于困厄,被捧为“八厨”。想想看,当时能靠花钱上榜,说明财富也是一种社会资本。类似现在一些慈善家因为捐款多而获得好名声,古今同理。

八友

齊王之子開西邸延賓客,范雲、蕭琛、任昉、王融、蕭衍、謝(耽)〔朓〕、沈約、陸倕,并以文學見稱,故曰八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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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的儿子萧子良(齐武帝萧赜的次子,封竟陵王)在京城建康(今南京)的西邸开设馆舍,招揽宾客。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萧衍(后来的梁武帝)、谢朓、沈约、陆倕这八个人,都因为文学才华出众而受到称扬,所以叫“八友”。

注
  • 齊王之子 —— 指竟陵王萧子良,齐武帝次子,封竟陵王,不是齐王。
  • 西邸 —— 萧子良在鸡笼山(今南京鸡鸣寺一带)建的西边官邸,他常在此召集文士。
  • 謝朓 —— 原文“謝耽”应为“謝朓”,南朝齐著名山水诗人,与谢灵运并称“大小谢”。
  • 蕭衍 —— 即梁武帝,南朝梁的开国皇帝,也是“竟陵八友”之一。
批

这“竟陵八友”是南齐文坛的顶级男团,个个能诗善文,后来萧衍还当了皇帝。他们常在西邸聚会,吟诗作赋,推动了永明体诗歌的发展,为唐诗的格律化铺了路。

潯陽三隱

周續之入廬山,事遠公;劉遺民遁跡匡山;陶淵明不應詔命。人稱「潯陽三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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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周续之进了庐山,跟随远公(慧远大师)修习佛法;刘遗民隐居在匡山(即庐山)避世不出;陶渊明不接受朝廷的征召任命。当时的人称他们为“浔阳三隐”。

注
  • 远公 —— 指东晋高僧慧远,他在庐山东林寺结白莲社,倡导净土法门,被尊为净土宗初祖。
  • 遁迹 —— 隐居避世,隐藏行踪。
  • 匡山 —— 即庐山,因相传殷周时有匡俗兄弟结庐隐居于此而得名。
  • 诏命 —— 皇帝颁发的命令,这里指朝廷征召陶渊明做官的任命。
批

这三位都是东晋末年的隐士,但隐法不同:有人修佛,有人避世,有人不为五斗米折腰。合称“浔阳三隐”,背后其实是乱世中文人选择的不同活法。

竹林七賢

嵇康、阮籍、山濤、向(季)〔秀〕、劉伶、王戎、阮咸爲竹林七賢,日以酣飲爲事。顔延之作《五君詠》,獨述阮步兵、嵇中散、劉參軍、阮始平、向(尚)〔常〕侍,而山濤、王戎以貴顯被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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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七贤指的是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这七个人。他们整天聚在一起喝酒取乐。

颜延之写过一首《五君咏》,只写了七贤中的五个人:阮籍(曾任步兵校尉,人称阮步兵)、嵇康(曾任中散大夫,人称嵇中散)、刘伶(曾任建威参军)、阮咸(曾任始平太守)、向秀(曾任散骑常侍)。山涛和王戎因为后来做了大官、地位显赫,被颜延之排除在外。

注
  • 颜延之 —— 南朝宋文学家,与谢灵运齐名,世称“颜谢”。
  • 五君咏 —— 颜延之的一组五言诗,分别咏述竹林七贤中的阮籍、嵇康、刘伶、阮咸、向秀五人。
  • 步兵校尉 —— 汉代设置的军职,阮籍曾任此职,故称“阮步兵”。
  • 中散大夫 —— 汉代设置的顾问官职,嵇康曾任此职,故称“嵇中散”。
  • 散骑常侍 —— 魏晋时期的皇帝侍从顾问,向秀曾任此职。
批

竹林七贤听着像个自由派文人天团,其实是一群避世喝酒的失意人,后来各有各的活法,山涛和王戎就从了官场。颜延之写诗只挑五位安贫乐道的,很像现在粉丝写文只吹偶像的“高光时刻”,不翻旧账。

竹溪六逸

李白少有逸才,與魯中諸生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隱於徂徠山,終日沉飲,號「竹溪六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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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年轻时就才华横溢,与鲁地的几位读书人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一起,隐居在徂徕山,整天喝个痛快,号称“竹溪六逸”。

注
  • 鲁中 —— 指今山东一带,古为鲁国之地。
  • 徂徕山 —— 山名,在今山东泰安东南,是当时隐士常去的地方。
批

这段讲的其实是李白早期“诗酒趁年华”的隐居生活,他跟一群朋友在山东徂徕山整天喝酒,组了个“竹溪六逸”男团。唐代文人爱扎堆隐居,喝酒、作诗、刷名声,跟现在组乐队差不多。

虎溪三笑

惠遠禪師隱廬山,送客至虎溪即止。一日,送陶淵明、陸(靜修)〔修靜〕,與語道合,不覺過虎溪,因大笑。世傳《三笑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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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远禅师隐居在庐山,每次送客只送到虎溪就止步。有一天,他送陶渊明和陆修静,三个人聊得十分投契,不知不觉走过了虎溪,于是相视大笑。后世流传有《三笑图》。

注
  • 惠远禅师 —— 东晋高僧,净土宗初祖,隐居庐山三十余年,影不出山,迹不入俗。
  • 虎溪 —— 庐山东林寺前的一条小溪,传说溪中有虎,故称虎溪。
  • 陆修静 —— 南朝刘宋道士,曾隐居庐山,与惠远、陶渊明有“虎溪三笑”的传说。
批

三个人分别代表儒、释、道三家,这段故事象征着三教和谐。不过历史上三人并非同时代,这个传说其实是后人附会的。虎溪三笑成为古代绘画和文学中的常见题材。

何氏三高

梁何胤二兄求、點,并栖遁世,謂何氏三高。或乘柴車,或躡草履,恣心所適,致醉而歸。時人謂之通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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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代的何胤,他的两位兄长何求、何点,都隐居避世,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何氏三高”。他们有时乘坐简陋的柴车,有时穿着草鞋,随心所欲地游逛,喝醉了才回家。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通隐”。

注
  • 栖遁 —— 隐居避世,不出来做官。
  • 柴车 —— 简陋无饰的车子,隐士常用以表示简朴。
  • 通隐 —— 指通达率真的隐士,行为不拘小节,随性而为。
批

这一条讲的是南朝梁代的何氏三兄弟,都选择隐居,而且隐得很洒脱:坐柴车、穿草鞋,随便溜达,喝醉了就回来。当时人叫他们“通隐”,就是通达的隐士,不装模作样,过得自在。

飲中八仙

李白、賀知章、李適之、汝陽王璡、崔宗之、蘇晋、張旭、焦遂。杜甫有《飲中八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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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这八个人。杜甫写过一首《饮中八仙歌》。

注
  • 汝阳王璡 —— 即李琎,唐玄宗的侄子,封汝阳王。
  • 《饮中八仙歌》 —— 杜甫的诗作,描写这八位酒仙的醉态。
批

说白了就是唐朝最能喝的八个名人,杜甫专门写诗给他们“画像”,可见当时饮酒风气多盛,也说明这几位性格够洒脱。

荀氏八龍

荀淑,潁川人,有八子,儉、緄音魂、靖、燾、汪、爽、肅、敷。縣令范康曰: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遂署其里爲高陽里。時人號荀氏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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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淑是颍川人,生了八个儿子,分别叫荀俭、荀緄(读作“魂”)、荀靖、荀焘、荀汪、荀爽、荀肃、荀敷。当地的县令范康说:古时候高阳氏有八个才子,于是就把荀家所在的里巷改名为高阳里。当时的人就把荀家兄弟八个称为“荀氏八龙”。

注
  • 潁川 —— 古代郡名,在今河南中部一带,东汉时属豫州。
  • 高陽氏 —— 传说中上古帝王颛顼的号,他有八个才子,人称“八恺”。
  • 里 —— 古代地方行政单位,类似现在的街道或社区。
  • 荀淑 —— 东汉名士,以品行高洁著称,曾任郎陵侯相。
批

一家八个儿子都被比作龙,可见当时荀家的教育有多牛。不过“八龙”里最有名的其实是荀爽,他后来位至三公,还注解过《易经》。这故事也说明古人很爱用上古贤人来抬举当世人物,连里巷名字都能因此改了。

河東三鳳

薛元敬與收及族兄德音齊名,世稱河東三鳳。收爲長雛、德音爲鸑鷟,元敬年少爲鵷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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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敬与薛收以及族兄薛德音齐名,世人称他们为“河东三凤”。薛收是长雏,薛德音是鸑鷟,薛元敬年纪最小,是鵷雏。

注
  • 河东 —— 古地区名,在今山西西南部,是薛姓的郡望。
  • 薛收 —— 唐初名臣,薛道衡之子,以文学见称。
  • 薛德音 —— 薛收族兄,隋末唐初文人,与薛收、薛元敬齐名。
  • 薛元敬 —— 薛收之侄,年少有才,与薛收、薛德音并称“河东三凤”。
  • 长雏 —— 雏凤,比喻有才华的子弟,这里指薛收是三凤中的长者。
  • 鸑鷟 —— 古书上指一种水鸟,似凫而大赤目,被认为是凤的一种。
  • 鵷雏 —— 传说中与鸾凤同类的鸟,比喻年少而有才的人。
批

把三个姓薛的才子比作凤凰,还细分种类,古人玩起雅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馬氏五常

馬良字季常,兄弟五人,并有才名。時人語曰:「馬氏五常,白眉最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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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良,字季常,兄弟一共五人,都有才名。当时人们流传一句话:“马家五常,白眉毛的那位最优秀。”

批

“马氏五常”其实就是马家五个以“常”为字的兄弟,其中马良因为眉毛里有白毛,才学又最高,所以民间顺口溜夸他“白眉最良”。后来“白眉”就成了称赞兄弟中最出色者的典故。

香山九老

白樂天、胡杲、吉旼、鄭據、劉真(台)、盧(慎)〔真〕、張渾,年俱七十以上。狄兼謨、(尹)盧貞未及七十,白香山重其品,亦拉入會,日飲於龍門寺。時人稱「香山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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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字乐天,就是写《长恨歌》的大诗人)、胡杲、吉旼、郑据、刘真、卢真、张浑,这七个人年纪都在七十岁以上。狄兼谟和卢贞年纪还没到七十,白居易看重他们的品德,也把他们拉进来入会,天天在龙门寺里一起喝酒。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香山九老”。

注
  • 白乐天 —— 即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唐代大诗人,晚年定居洛阳香山。
  • 狄兼谟 —— 唐代官员,名臣狄仁杰的族曾孙,以刚正廉洁著称。
  • 卢贞 —— 唐代官员,曾任河南尹,与白居易交好。
  • 龙门寺 —— 即洛阳龙门香山寺,白居易晚年常在此与友人聚会。
批

这其实就是一个唐代的“高龄男团”,九位老先生退休后没事干,天天在寺庙里开派对,白居易还是团长,把两个年龄不够的破格拉进来凑数。这也算古代文人版的“兴趣小组”,标准是看品德不看年纪,很有人情味。

洛社耆英

文潞公慕香山九老,乃集洛中年德高者爲耆英會,就資聖院建大廈,曰耆英堂,命閩人鄭奐畫像其中,共十二人,文彥博、富弼、席汝言、王尚恭、趙丙、劉(况)〔几〕、馮行己、楚建中、王謹言、張問、張燾、王拱辰。獨司馬光年未七十,潞公用香山狄兼謨故事,請温公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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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潞公(文彦博,北宋名臣,曾封潞国公)仰慕唐朝白居易的“香山九老”(白居易晚年与八位高寿友人在香山聚会,称“香山九老”),于是召集洛阳城中年纪大、品德好的人成立“耆英会”(耆英:年高德劭者),在资圣院(寺庙名)建了一座大房子,取名“耆英堂”,让福建人郑奂在堂中画了会众的画像。会众共有十二人:文彦博、富弼、席汝言、王尚恭、赵丙、刘几、冯行己、楚建中、王谨言、张问、张焘、王拱辰。只有司马光年龄不到七十,文潞公就援引白居易当年请狄兼谟入“九老会”的先例(狄兼谟不到七十也破例参会),请司马光入社。

注
  • 文潞公 —— 文彦博,北宋名臣,封潞国公,故称文潞公。
  • 香山九老 —— 白居易晚年与八位高寿友人在香山聚会,时称“香山九老”,后世视为文人雅集典范。
  • 耆英會 —— 年高德劭者的集会,由文彦博发起,成员多为退休老臣。
  • 狄兼謨 —— 唐朝人,白居易的“九老会”中年龄未及七十而破例入会者。
  • 温公 —— 司马光的尊称,因其封温国公。
批

北宋退休高官们搞的“夕阳红俱乐部”,本为仿白居易的“九老会”,但条件放宽到年高德劭即可,还破例拉了不到七十的司马光。这既显示古人对年龄资历的看重,也说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名望到了,年龄可以通融。

白蓮社

遠公與十八賢同修凈土,以書招淵明。答曰:「弟子嗜酒,許飲即赴矣。」遠公許之,遂造焉。勉令入社,淵明攢眉而去。謝靈運求入蓮社,遠公以靈運心雜,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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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公(东晋高僧慧远,住庐山东林寺)与十八位贤士一起修习净土法门,写信邀请陶渊明加入。陶渊明回信说:“我这个人爱喝酒,要是允许我喝酒,我就去。”远公答应了,陶渊明就来了。远公劝他加入白莲社,陶渊明却皱着眉头走了。后来谢灵运也请求加入白莲社,远公认为谢灵运心思杂乱,拒绝了他。

注
  • 远公 —— 即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东林寺结白莲社,倡导净土法门。
  • 十八贤 —— 指与慧远共修净土的十八位名士,包括僧俗两众。
  • 净土 —— 佛教宗派,主张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 莲社 —— 即白莲社,慧远创立的佛教社团,因寺中有白莲池而得名。
批

这故事讲的是名士与高僧之间的趣事:陶渊明嗜酒如命,连加入佛教社团都要先谈条件;而谢灵运虽然才华横溢,却因“心杂”被拒之门外。看来修行这件事,关键在心境纯粹,连大文豪也未必够格。

建安七才子

徐幹、陳琳、阮瑀、應瑒、劉楨、(曹植)〔孔融〕、王粲,皆好文章,號建安七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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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干、陈琳、阮瑀、应玚、刘桢、孔融、王粲,这七个人都爱好写文章,被称为“建安七才子”。

注
  • 建安七才子 —— 即“建安七子”,是汉献帝建安年间七位文学家的合称,对后世文学影响很大。
  • 孔融 —— 就是“孔融让梨”的那个孔融,孔子后代,也是曹操手下的名士,后来被曹操杀掉。
批

这七个人都是曹操阵营里的文人,建安文学的代表。不过奇怪的是,曹操父子三人——曹操、曹丕、曹植——文学成就更高却不在其列,因为“建安七子”专指这七人,曹操他们属于“三曹”。

蘭亭禊社

王右軍蘭亭修禊,與孫綽、許詢輩四十二人,大會於此。是日不成詩,王大令輩一十六人,各罰酒三觥,如金谷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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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王右军,东晋大书法家,官至右军将军,故称)在兰亭举行修禊活动(古代民俗,农历三月上巳日到水边嬉戏,以祓除不祥),和孙绰、许询等四十二人,在这里盛大聚会。这天没有写成诗的人,像王献之(王大令,王羲之之子,官至中书令,故称)等十六人,各罚酒三觥(觥是古代酒器,兽角形),按照金谷园罚酒的规矩(金谷酒数是晋代石崇在金谷园宴客时定的规矩:赋诗不成,罚酒三斗)。

注
  • 王右軍 —— 王羲之,东晋书法家,因曾任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
  • 王大令 —— 王献之,王羲之之子,官至中书令,故称王大令。
  • 金谷酒數 —— 晋代石崇在金谷园宴客,规定赋诗不成者罚酒三斗,后世称为“金谷酒数”。
  • 修禊 —— 古代民俗,于农历三月上巳日到水边嬉戏,以祓除不祥。
批

这条讲的是著名的兰亭集会,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是为这次聚会的诗集做的序。当时大家玩曲水流觞,赋诗饮酒,没写出诗的要罚酒三杯,显得很有雅趣。不过有趣的是,王献之当时才十岁左右,估计也没写出诗,一样被罚了酒。

西園雅集十六人

蘇東坡、王晋卿、蔡天啟、李端叔、蘇子由、黃魯直、晁無咎、張文潜、鄭靖老、秦少遊、陳碧虚、王仲至、圓通大師、劉巨(潜)〔濟〕,李伯時畫《西園雅集圖》,而米元章書記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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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讲的是苏东坡、王晋卿、蔡天启、李端叔、苏子由、黄鲁直、晁无咎、张文潜、郑靖老、秦少游、陈碧虚、王仲至、圆通大师、刘巨济一共十六个人,在驸马王晋卿家的西园搞了一次雅集。李伯时据此画了《西园雅集图》,米元章写了图记。

注
  • 西园雅集 —— 北宋元祐年间,苏轼、黄庭坚等文人在驸马王诜(晋卿)的府邸西园聚会,成为文人雅集的经典题材。
  • 李伯时 —— 即李公麟,北宋著名画家,擅长白描人物。
  • 米元章 —— 即米芾,北宋书法家,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
  • 王晋卿 —— 王诜,字晋卿,北宋驸马、画家,与苏轼交好。
  • 苏子由 —— 苏辙,字子由,苏轼之弟。
  • 黄鲁直 —— 黄庭坚,字鲁直,北宋诗人、书法家,江西诗派创始人。
批

这条其实是在讲一个著名的文化事件:西园雅集。十六人名单里有苏轼、苏辙、黄庭坚、秦观、晁补之等文坛大腕,还有画家李公麟、书法家米芾。这次聚会虽然未必真的发生过,但后来的画家反复画这个题材,成了文人理想的象征。名单里有一处原文有误,应该是刘巨济,不是刘巨潜。

四傑

唐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皆以文章齊名天下,號爲四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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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因为文章写得好而名扬天下,人们称他们为“初唐四杰”。

注
  • 王勃 —— 唐代诗人,年少成名,代表作品有《滕王阁序》。
  • 杨炯 —— 唐代诗人,擅长五言律诗,以边塞诗闻名。
  • 卢照邻 —— 唐代诗人,尤长于七言歌行,代表作《长安古意》。
  • 骆宾王 —— 唐代诗人,七岁能诗,代表作《咏鹅》《讨武曌檄》。
批

这四人都是初唐时期的文坛顶流,他们的诗文一改六朝浮艳之风,为后来的盛唐气象开了个好头。

鐺腳刺史

(唐)〔薛〕大鼎守滄州,鄭德本守瀛州,賈敦頤守冀州,皆有治名,故河北稱爲鐺腳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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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鼎做沧州刺史,郑德本做瀛州刺史,贾敦颐做冀州刺史,三位都有政绩、名声很好,所以河北一带把他们合称为“铛脚刺史”。(按:铛是一种三足锅,这里比喻三位刺史像铛的三只脚一样,共同支撑起河北的安定。)

注
  • 鐺腳刺史 —— 唐代河北三位贤刺史的合称,用三足锅(铛)的三只脚比喻三人鼎立、共治一方。
  • 刺史 —— 唐代州级最高长官,相当于现在的市长。
批

这绰号取得真妙,把三位刺史比作铛的三条腿,少一条锅就立不稳,可见老百姓觉得他们仨缺一不可。

易水三俠

燕丹送荆軻易水之上,高漸離擊築而歌,宋如意和之。《國策》、《史記》俱無如意名。陶靖節《詠荆軻》詩,有「漸離擊悲築,宋意唱高聲」,與《水經註》俱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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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太子丹在易水河边为荆轲送行,高渐离敲击着筑这种乐器唱歌,宋如意在旁边跟着应和。《战国策》和《史记》里都没有提到宋如意这个名字。陶渊明的《咏荆轲》诗里说“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则和《水经注》一样提到了宋如意。

注
  • 筑 —— 古代的一种击弦乐器,形状像琴,有十三根弦,用竹尺敲击发声。
  • 陶靖节 —— 即陶渊明,东晋大诗人,私谥“靖节”,故称陶靖节。
批

这条在考证“易水送别”时到底有没有宋如意这个人。荆轲刺秦前,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是名场面,但早期史书只写了高渐离,后来诗文里多出个宋如意,估计是后人想象或演绎出来的。就像现在拍电影,给主角身边加个配角,显得更热闹悲壮。

五馬

南齊柳元伯之子五人,皆領五州,五馬參差於庭。殷文圭啟云:「荀家門内羅列八龍,柳氏庭前參差五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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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柳元伯的五个儿子,每人都管辖一个州,五辆五马驾的车在庭院里错落排列。殷文圭在书信中说:“荀家门前罗列着八位才俊,柳氏庭院前错落停着五辆五马车。”

注
  • 五马 —— 古代太守出行用五匹马驾车,故“五马”代指太守或地方长官。
  • 南齐 —— 南北朝时期的南朝齐代(479—502年)。
  • 殷文圭 —— 唐代文人,以文章著称。
  • 荀家八龙 —— 东汉荀淑的八个儿子都有才名,人称“八龙”,后世用作赞美他人兄弟俱贤的典故。
批

这条讲的其实是古人夸人有本事的套路:用“五马”象征太守,说人家五个儿子都当了地方大员;再用荀家八龙作比,凸显家族兴旺。好比现在说“一门五博士,个个是精英”,意思差不多。

竇氏五龍

宋竇儀字可象,薊州漁陽人。父禹鈞在周爲諫議大夫,五子曰儀、儼、侃、偁、僖,相繼登科。時人謂之「竇氏五龍」。又曰「燕山五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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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有个叫窦仪的人,字可象,是蓟州渔阳(今天津蓟县一带)的人。他父亲窦禹钧在后周时期担任谏议大夫,是个负责向皇帝提意见的官职。窦禹钧的五个儿子,分别叫窦仪、窦俨、窦侃、窦偁、窦僖,一个接一个都考中了进士。当时的人把他们一家称为“窦氏五龙”,也叫“燕山五桂”。

注
  • 谏议大夫 —— 古代官职名,主要负责向皇帝进谏、议论朝政。
  • 登科 —— 指科举考试考中进士。
  • 燕山五桂 —— 燕山指窦禹钧的籍贯,五桂比喻五个儿子都科举高中,像五棵桂树一样芬芳。
批

这条讲的是窦禹钧家教好,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被比作“五龙”“五桂”。在科举时代,一家能出这么多进士非常难得,所以成了美谈。窦禹钧本人就是《三字经》里“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的那位,可见这个故事流传很广。

漢三傑

張良、韓信、蕭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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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最厉害的三位开国功臣:

张良(字子房,刘邦的顶级谋士,运筹帷幄,被刘邦夸“决胜千里之外”);

韩信(用兵如神的大将军,被后世尊为“兵仙”,帮刘邦打下大半个天下);

萧何(刘邦的后勤大总管,负责粮草兵员,还收了秦朝档案,是治国理财的一把好手)。

注
  • 汉三杰 —— 指汉朝初年辅佐刘邦夺取天下的三位杰出人物:张良、韩信、萧何。
  • 张良 —— 刘邦的谋士,足智多谋,后来功成身退,被封留侯。
  • 韩信 —— 刘邦的大将,战功赫赫,后被吕后设计杀害。
  • 萧何 —— 刘邦的丞相,管理后方,为前线提供后勤保障,后封酂侯。
批

这三人分工明确:张良出主意,韩信打胜仗,萧何管后勤,缺了哪一环,刘邦都坐不稳天下。后来人们常用“汉三杰”比喻一个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程門四先生

謝良佐、遊酢、呂大臨、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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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这四位都是程颐、程颢两位理学大师门下的高徒,后来被尊为“程门四先生”:

谢良佐是蔡州上蔡人,后来有“上蔡先生”的称号;

游酢是建州建阳人,曾与杨时一起去拜见程颐,留下了“程门立雪”的典故;

吕大临是蓝田人,精于金石之学;

杨时是南剑州将乐人,世称“龟山先生”,是二程学说南传的关键人物。

注
  • 程門 —— 指北宋理学家程颢、程颐兄弟,世称“二程”,是宋明理学的奠基人。
批

这四位是“程门立雪”故事里的人物,其中杨时和游酢拜访程颐时,程颐正在打盹,两人就站在雪中等候。后来杨时把二程之学传到南方,再经罗从彦、李侗传到朱熹,形成了“程朱理学”,影响中国几百年。

四賢一不肖

范仲淹、余靖、尹洙、歐陽修,謂之四賢。高若訥,謂之一不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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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这四位被称为“四贤”。高若讷,被称为“一不肖”。

注
  • 范仲淹 —— 北宋名臣,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闻名。
  • 余靖 —— 北宋官员,因仗义执言被贬,与范仲淹等并称。
  • 尹洙 —— 北宋文学家、政治家,支持范仲淹改革。
  • 欧阳修 —— 北宋文坛领袖,唐宋八大家之一。
  • 高若讷 —— 时任谏官,因诋毁范仲淹而被欧阳修斥为“不肖”。
  • 不肖 —— 指品行不好、没有出息的人,与“贤”相对。
批

这是北宋“庆历新政”时期的政治标签,四位君子因支持改革、敢于直言而被尊为“四贤”,高若讷则因趋炎附势被骂作“不肖”。古人喜欢用这种对比鲜明的方式评价人物,简单粗暴又让人印象深刻。

睢陽五老

宋馮平與杜衍、王煥(章)、畢世長、朱貫,鹹以耆德掛冠,優遊桑梓間。暇日宴集,賦詩云:「醉遊春圃煙霞暖,吟聽秋潭水石寒。」時人謂之睢陽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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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朝的冯平与杜衍、王焕(也写作王章)、毕世长、朱贯,都因为年高德劭而辞官退休,在故乡悠闲生活。闲暇时聚会宴饮,赋诗道:“醉游春圃烟霞暖,吟听秋潭水石寒。”当时的人称他们为睢阳五老。

注
  • 耆德 —— 年高而有德望的人。
  • 掛冠 —— 指辞去官职,典出《后汉书·逢萌传》,把官帽挂起来,表示离职。
  • 桑梓 —— 古人常在住宅旁栽种桑树和梓树,后用以代指故乡。
  • 睢陽 —— 古地名,今河南商丘一带,北宋时为南京应天府。
批

五位退休高官组了个“睢阳五老”男团,吃喝玩乐写诗,活成了古代版老年生活典范。诗中“烟霞暖”“水石寒”一暖一寒,正是闲适生活的写真。

昭勛閣二十四人

宋理宗寶慶二年,圖功臣神像於昭勛閣,趙普、曹彬、薛居正、石熙載、潘美、李沆、王旦、李繼隆、王曾、呂夷簡、曹瑋、韓琦、曾公亮、富弼、司馬光、韓忠彥、呂頤浩、趙鼎、韓世忠、張浚、陳康伯、史浩、葛邲、趙汝愚,凡二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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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理宗宝庆二年,朝廷在昭勋阁里画了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用来表彰他们的功绩。这二十四位是:赵普、曹彬、薛居正、石熙载、潘美、李沆、王旦、李继隆、王曾、吕夷简、曹玮、韩琦、曾公亮、富弼、司马光、韩忠彦、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张浚、陈康伯、史浩、葛邲、赵汝愚,一共二十四人。

注
  • 宋理宗 —— 南宋第五位皇帝,在位期间曾发起端平更化等改革。
  • 宝庆二年 —— 南宋理宗年号,宝庆二年即公元1226年。
  • 昭勋阁 —— 南宋皇宫中的楼阁,专门用来陈列功臣画像以表彰功勋。
  • 功臣神像 —— 为功臣绘制的画像,供奉于阁中以示荣耀。
批

这条讲的是南宋朝廷给开国以来的一批名臣集体立画像、进纪念馆的事,有点像现在的“名人堂”。名单里既有赵普、曹彬这样的开国元勋,也有司马光、韩世忠这些后世名臣,算是官方认证的“大宋功臣天团”。

二十四孝

大舜耕田,漢文嘗藥,曾參嚙指,閔損推車,子路負米,董永賣身,剡子鹿乳,江革行傭,陸績懷橘,山南乳姑,吳猛飽蚊,王祥卧冰,郭巨埋兒,楊香虎,壽昌尋母,黔婁嘗糞,老萊戲彩,蔡順拾椹,黃香扇枕,姜詩躍鯉,王裒泣墓,丁蘭刻母,孟宗泣竹,庭堅滌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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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大舜在历山耕田,侍奉父母非常孝顺;汉文帝刘恒的母亲薄太后生病,他亲自尝药,试过温度才给母亲喝;曾参(孔子的学生)对母亲特别孝顺,有一天家里来了客人,母亲不知所措,就咬自己的手指,曾参在外突然觉得心痛,知道母亲在召唤,赶紧回家;闵损(字子骞)的后母虐待他,冬天给他穿用芦花做的“棉衣”,父亲发现后要休掉后母,闵损跪求父亲说:“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后母被感动,从此待他如亲生;子路(孔子的学生)家境贫寒,自己吃野菜,却从百里之外背米回家奉养父母;董永家贫,父亲死后无钱安葬,就卖身为奴,孝心感动天帝,派织女下凡与他结为夫妻,织布偿债;剡子(郯子)的父母年老患眼疾,想吃鹿乳,他就披上鹿皮混入鹿群,挤取鹿乳,差点被猎人射中,连忙现身说明;江革在战乱中背着母亲逃难,靠给人做佣工奉养母亲;陆绩六岁时到袁术家做客,把主人给的橘子藏了两个在怀里,想带回家给母亲吃,临别时橘子滚落,袁术问明缘由,称赞他孝顺;崔山南的曾祖母长孙夫人年迈无齿,祖母唐夫人每天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婆婆,坚持数年;吴猛家贫没有蚊帐,夏天为了让父亲不被蚊子叮咬,就赤身坐在父亲床前,让蚊子叮咬自己,蚊子吃饱了就不会叮父亲了;王祥的后母冬天想吃鲜鱼,他解开衣服卧在冰上,冰融化后跃出两条鲤鱼;郭巨家贫,担心三岁儿子分掉母亲的食物,就挖坑要把儿子埋掉,挖到一半时,挖出一坛黄金,上面写着“天赐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杨香十四岁时,随父亲去田间,父亲被老虎叼走,杨香不顾安危,赤手空拳扼住老虎的脖子,救下父亲;朱寿昌自幼与母亲失散,长大后辞官寻母,发誓找不到母亲不回家,终于在陕州找到分别五十年的母亲和两个弟弟;黔娄(南齐人)任孱陵县令时,父亲生病,他尝了父亲的粪便,味道发甜,知道父亲病情严重,于是向天祈祷,愿代父死;老莱子七十岁时,为了逗父母开心,还穿着五色彩衣,模仿小孩玩耍,又挑水故意摔倒,躺在地上学婴儿哭;蔡顺(东汉人)在战乱中拾桑椹充饥,把黑色的成熟桑椹给母亲吃,红色的酸桑椹留给自己;黄香(东汉人)九岁时母亲去世,他夏天用扇子扇凉父亲的枕席,冬天用身体为父亲暖被窝;姜诗(东汉人)的妻子庞氏非常孝顺,婆婆喜欢喝江水,庞氏每天走六七里路去挑水,一次遇大风晚归,姜诗误会妻子,把她赶出家门,庞氏寄居邻家,日夜纺织,买好吃的托邻居送给婆婆,婆婆知道真相后,让姜诗把妻子请回来,庞氏回家那天,院中突然涌出泉水,味道和江水一样,每天还跳出两条鲤鱼;王裒(西晋人)的母亲生前怕打雷,死后葬在山林,每逢雷雨天,王裒就跑到母亲墓前,跪着安慰母亲说:“裒儿在这里,母亲不要害怕。”;丁兰(东汉人)幼年父母双亡,他刻了父母的木像,每天像生前一样供奉,一次邻居借东西,他问过木像后,木像表情不悦,就没借给邻居,邻居喝醉了酒,辱骂并杖打木像,丁兰回家后,愤而杀了邻居;孟宗(三国吴人)的母亲年老生病,冬天想吃竹笋,孟宗到竹林中哭竹,哭声感动天地,地面裂开,长出几根竹笋;黄庭坚(北宋诗人)虽然做了高官,每天晚上还亲自为母亲洗涤便桶,不用仆人代劳。

注
  • 大舜 —— 即虞舜,上古五帝之一,以孝顺闻名,曾在历山耕田。
  • 漢文嘗藥 —— 汉文帝刘恒,在位期间以仁孝著称,母亲薄太后生病时亲自尝药。
  • 曾參嚙指 —— 曾参是孔子弟子,以孝著称,母亲咬手指时他心痛感应,急忙回家。
  • 閔損推車 —— 闵损即闵子骞,孔子弟子,以孝行闻名,曾跪求父亲不要休掉虐待自己的后母。
  • 子路負米 —— 子路即仲由,孔子弟子,家境贫寒时曾从百里外背米奉养父母。
  • 董永賣身 —— 董永是东汉人,卖身葬父,孝心感动天地,有仙女下凡相助的传说。
批

这二十四孝是古代宣传孝道的典型故事,有些在今天看来过于极端甚至不近人情,比如郭巨埋儿纯属荒唐,但核心是提醒我们要对父母好一点。二十四孝版本众多,这里列的是比较常见的一种,其中很多故事被改编成戏曲和绘画,影响深远。

三珠樹

王勃六歲能文,與勔、勮競爽。杜易簡奇之曰:「此王氏三珠樹也。」勃凡命草,先磨墨數升,引被覆面而卧,忽起書之,不加點竄,人謂之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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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王勃六岁就能写文章,他和哥哥王勔、王勮兄弟三人齐名,才华不相上下。杜易简感到惊奇,说:“这王家的三个孩子,就像是三棵珍贵的宝珠树啊。”王勃每次要写文章,先磨好几升墨汁,然后拉过被子蒙住脸躺着,像是在打腹稿。忽然起身,提笔就写,一气呵成,连一个标点都不需要改动,人们说他是在肚子里就写好了草稿。

注
  • 王勃 —— 唐代著名文学家,“初唐四杰”之一,以《滕王阁序》闻名。
  • 王勔、王勮 —— 王勃的两个哥哥,都有才名,与王勃合称“三珠树”。
  • 杜易简 —— 唐代文人,官至考功员外郎,以赏识人才知名。
  • 三珠树 —— 神话中的宝树,这里比喻王勃兄弟三人才华出众。
批

王勃写文章前蒙头大睡,其实是在打腹稿,这种创作方式就像现代作家先构思再动笔。古人的“腹稿”一说,原来早在唐代就有了,王勃的效率高得惊人,难怪能写出千古名篇《滕王阁序》。

北京三傑

唐富嘉謨與吳少微、魏谷倚者,并負文辭,時稱「北京三傑」。天下文章浮俚不競,獨少微、嘉謨本經術,雅厚雄邁,人争慕之。號(吳)〔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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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唐代的富嘉谟和吴少微、魏谷倚,都很有文才,当时人们称他们为“北京三杰”。(这里的“北京”指的是唐代的太原府,不是今天的北京。)当时天下的文章大多浮艳浅薄、格调不高,只有吴少微和富嘉谟依据儒家经典来写文章,文风典雅厚重、气势雄健,人们争相效仿。他们这种文体被称为“富体”(原本写作“吴体”,应是“富体”之误)。

注
  • 北京三杰 —— 唐代富嘉谟、吴少微、魏谷倚三人的合称,因他们文名显著且都在太原(唐代北京)为官。
  • 富嘉谟 —— 唐代文学家,武功人,官至监察御史,与吴少微共创“富吴体”,对唐代古文运动有先导作用。
  • 吴少微 —— 唐代文学家,新安人,官至晋阳尉,与富嘉谟齐名,文风典雅厚重,时人效仿。
  • 魏谷倚 —— 唐代文人,与富嘉谟、吴少微并称“北京三杰”,但具体生平不详。
  • 浮俚不競 —— 指文章浮浅俚俗,格调不高,缺乏竞争力。
  • 富体 —— 指富嘉谟、吴少微开创的典雅雄迈的文风,因富嘉谟影响更大而得名。
批

这个条目讲的是唐代三位文章高手,他们不满当时浮华文风,用儒家经典为根基写出厚重雄健的文章,开创了“富吴体”,算是后来韩柳古文运动的先声。好玩的是,原文倒数第二个字似乎有误,把“吴体”写成了“吳体”,但根据时代背景和《新唐书》记载,应该是“富体”。

五子科第

黃汝楫,方(䝓)〔臘〕犯境,汝楫出財物二萬緡,贖被掠士女千人。夜夢神告曰:「上帝以汝活人多,賜五子科第。」其後子開、閣、閌、聞、闓,皆登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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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黄汝楫,当方腊带兵侵犯境内时,他拿出两万贯钱,赎回被掳掠的男女一千人。夜里梦见神告诉他说:“上帝因为你救活的人多,赐给你五个儿子科举及第。”后来他的儿子黄开、黄阁、黄閌、黄闻、黄闓,都考中了科举。

注
  • 方腊 —— 北宋末年的农民起义领袖,曾在东南一带起兵。
  • 缗 —— 古代穿铜钱的绳子,也指成串的钱,一缗即一贯,约一千文铜钱。
  • 科第 —— 科举考试及第,即考中进士等功名。
批

黄汝楫用自己的钱财赎回了上千名被掳的百姓,这种义举在乱世中尤为难得。故事通过“神赐五子登科”的传说,表达了古人对积德行善能带来福报的朴素信仰。放在今天看,更像是一种美好的心理暗示:做好事,总会有好结果。

四豪

列國趙平原君勝,齊孟嘗君田文,楚春申君黃歇,魏信陵君無忌,稱「四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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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战国时期,有四个人被合称为“四豪”:他们分别是赵国的平原君赵胜,齐国的孟尝君田文,楚国的春申君黄歇,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这四位都是当时有名的贵族公子,手下养着大量门客,名气很大。

注
  • 战国四公子 —— 指战国末期四位以养士著称的贵族,即本条目所述四人,是当时左右政局的重要力量。
批

这四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战国四公子”,张岱把他们的名字国别列出来当科普,估计是想让读者别搞混了。四公子都爱养门客,但结局各不相同,最有名的故事大概是信陵君窃符救赵、孟尝君鸡鸣狗盗。

五龍

南北朝張鏡與嚴延之鄰居,延之每酣飲,喧呼不絶,而鏡寂無言聲。一日與客談,延之從籬落取胡床坐,聽辭言清遠,心服之。謂客曰:「彼中有人」。自是不復酣叫。鏡兄弟五人俱名士,時號「五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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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南北朝时期的张镜和严延之是邻居。严延之每次畅饮之后,都大声喧哗喊叫不停,而张镜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有一天,张镜正与客人交谈,严延之从篱笆墙外拿了一把折叠交椅坐下,听张镜说话言辞清雅高远,心里佩服他。他对客人说:“那屋里有人才。”从此以后就不再大声喧哗叫嚷了。张镜兄弟五人都是有名的士人,当时人称他们为“五龙”。

注
  • 胡床 —— 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类似今天的折叠椅,由北方游牧民族传入中原,故称“胡床”。
  • 南北朝 —— 中国历史上东晋之后、隋朝之前的时期(420—589年),南方和北方各有多個政权更替。
  • 名士 —— 指有名望而不做官的读书人,也泛指有名的人物。
批

这则故事挺有画面感:严延之本来是那种喝多了就大喊大叫的邻居,结果隔着篱笆偷听了张镜讲话,发现人家谈吐不凡,从此就安静了——真是一物降一物,有才的人连邻居都能感化。张镜兄弟五个都很有名,合称“五龙”,放到现在,那是一家子学霸。

河東三絶

唐徐洪,蒲州司兵參軍。時司户韋暠善判,司工李(登)〔亘〕善書,洪善屬辭,號「河東三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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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徐洪,在蒲州担任司兵参军(地方上管军械、兵员的小官)。当时蒲州的司户韦暠擅长写判词(处理诉讼案件的裁决文书),司工李亘擅长书法,徐洪则擅长写文章,三人合称“河东三绝”。

注
  • 司兵参军 —— 唐代州府属官,掌管军防、门禁、田猎等事务。
  • 司户 —— 唐代州府属官,掌管户口、籍账、婚嫁、田宅等民政。
  • 司工 —— 应为“司功参军”,掌管考课、祭祀、礼乐等,原文作“司工”可能是传抄之误。
  • 判 —— 指判词,古代官府断案后写的裁决文书,唐代科举还专设“书判拔萃科”。
  • 河东 —— 古地区名,唐代指今山西一带,因在黄河以东得名,蒲州属其范围。
批

这条讲唐代一个州的三个小官各自身怀绝技,被并称“三绝”。这就像现在的单位里有人是笔杆子、有人字写得好、有人会写判决书,合起来成了地方名片。唐代“书判”是选官的重要标准,能写一手好判词比什么都管用。

兖州八伯

羊曼,祜從孫,任達嗜酒,與阮放等八人友善,時稱阮放爲宏伯,郗鑒爲方伯,胡毋輔之爲達伯,卞壺爲裁伯,蔡謨爲朗伯,阮孚爲誕伯,劉(緩)〔綏〕爲委伯,而曼爲(踏)〔䵬〕伯,號「兖州八伯」,又號爲「八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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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羊曼,是羊祜的从孙,为人放任旷达,喜好喝酒,和阮放等八个人交情很好。当时的人称阮放为宏伯,郗鉴为方伯,胡毋辅之为达伯,卞壶为裁伯,蔡谟为朗伯,阮孚为诞伯,刘绥为委伯,而羊曼为䵬伯,号称“兖州八伯”,又号称“八达”。

注
  • 羊祜 —— 西晋名将,曾镇守襄阳,有惠政,死后百姓为之堕泪。
  • 从孙 —— 兄弟的孙子,即堂侄的儿子。
  • 任达 —— 放任旷达,不拘礼法。
  • 八伯、八达 —— “伯”指古代爵位或尊称,这里用作排行或品评人物的称号;“八达”指通达放达之人。
批

这八个人其实是当时的一群名士,聚在一起饮酒清谈,作风放达,有点像今天的“朋友圈”互相取个外号,然后用“八伯”“八达”这样整齐的名号来标榜自己的小圈子。张岱记这个,大概也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五忠

劉韐,崇安人,其先自京兆徙閩,子孫仕宋,得謚「忠」者五人,世號「五忠」。劉氏以學士使金,金人留之,自縊,謚忠顯。長子子羽官樞密,首薦吳玠、吳璘可大用,中興戰功居多,子羽之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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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刘韐,是崇安人。他们刘家祖上从京兆(今天西安一带)迁到福建,子孙在宋朝做官,得到带“忠”字谥号的共有五位,世人称为“五忠”。刘韐以学士的身份出使金国,金人扣留他不让回来,他就自己上吊殉国,谥号“忠显”。他的长子刘子羽做到枢密使(相当于最高军事长官之一),头一个推荐吴玠、吴璘兄弟,说他们可以担当大任;南宋中兴战功多,有刘子羽推荐人才的功劳。

注
  • 谥 —— 古代有地位的人死后,朝廷给他的一个评价性称号,通常含褒贬。
  • 枢密 —— 枢密院长官,掌管军事,地位相当于宰相。
  • 吳玠、吳璘 —— 南宋抗金名将,兄弟俩在川陕一带屡破金兵。
批

刘家一门出了五个带“忠”字的谥号,着实少见。这里提到刘韐出使被扣,自杀殉国,可见宋金外交的凶险。他儿子刘子羽独具慧眼推荐吴氏兄弟,后来吴玠吴璘果然成为抗金柱石,说明刘子羽不光有气节,还有识人之明。

九牧林氏

唐林披,官太子詹事。子九人,俱刺史,號「九牧林氏」,而藻、蘊尤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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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林披,官做到太子詹事,也就是太子的属官,负责东宫事务。他有九个儿子,个个都做到了刺史,也就是地方州郡的最高长官,所以这一家被当时人称为“九牧林氏”。其中林藻和林蕴更加出名。

注
  • 刺史 —— 唐代地方州郡的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现在的市长。
  • 太子詹事 —— 东宫的大管家,管理太子府中的事务。
批

一家九个儿子都当上刺史,这简直是古代版的“虎父无犬子”,而林披自己官职也不低,可见家庭教育厉害。另外,牧在古代有管理百姓的意思,所以刺史别称“牧”,“九牧”就是九个州的长官。

八子并通籍

明許進仕至吏部尚書,謚襄毅。子誥,南户部尚書,謚莊敏;讚,大學士,謚文簡;論,兵部尚書。其八子并通籍,海内莫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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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明朝的许进,官一直做到吏部尚书(大致相当于今天的中组部部长,管官员任免),死后谥号襄毅。他的儿子许诰,是南京户部尚书(管理南京一带的财政),谥号庄敏;许讚,做到大学士(内阁成员,相当于宰相),谥号文简;许论,是兵部尚书(相当于国防部长)。他八个儿子都通籍做官,天下没有哪家比得上。

注
  • 通籍 —— 指名字登记在宫门的门籍上,可以出入宫门,后指初做官,这里指儿子们都做了官。
  • 莫京 —— 京是大的意思,莫京就是没有比这更大的,指没有哪家能超过。
批

许进本人做到吏部尚书,儿子们在各要害部门任职,一家出了四个尚书级别的高官,真是明代最牛的公务员家族之一,堪称“满门朱紫”。

一門仕宦

宗資,南陽人,世居宛。一門仕宦,至卿相者三十四人,東漢時無與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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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宗资是南阳人,祖祖辈辈住在宛城。这一家子当官的人特别多,做到卿相级别的就有三十四位,东汉时期没有哪家能跟他们家相比的。

注
  • 卿相 —— 指古代高级官员,卿是中央各部长官,相是宰相,这里泛指高官。
批

这则讲的是东汉南阳宗氏家族的显赫。一家出三十四个卿相,比后世“四世三公”的袁绍家还夸张,可见当时世家大族的势力有多大。

附歷代奸佞〔其一 · 先秦〕

夏帝啟元年,有扈氏無道,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啟征之,大戰於甘,滅之。

夏帝相權歸后羿,爲羿所逐。羿臣寒浞殺羿自立,而弒帝相。相后緡,有仍國君之女,方娠,奔歸有仍,生少康。夏之舊臣靡舉(兵)〔滅〕浞而立少康焉。

周成王幼,周公攝政。管叔、蔡叔、霍叔流言曰:「公將不利於孺子。」既而與武庚同反,周公乃作《大誥》,奉王命以討平之。

吳太宰伯嚭,受越賂,而許越行成,復讒殺伍員,以亡吳國。

晋大夫魏斯、趙籍、韓虔,三分晋地。田氏(伐)〔代〕姜而有齊國,皆周天子壞禮,而寵命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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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夏朝的开国君主启在位的第一年,有个叫有扈氏的部落首领,不守规矩,违背了五行的正道,也不按时节祭祀天地,干了很多坏事。启就出兵征讨他,在甘地打了一场大仗,把有扈氏给灭了。

夏朝的君主相,大权落到了后羿手里,后来后羿干脆把相赶走了。后羿手下有个叫寒浞的臣子,又杀了后羿自己当了王,还派人去把流亡的相给杀了。相的妻子缗,是有仍国国君的女儿,当时正怀着孕,逃回了娘家有仍国,后来生下了少康。夏朝的老臣靡,起兵灭了寒浞,把少康扶上了王位。

周成王年纪还小,由叔叔周公旦代理朝政。成王的另外几个叔叔管叔、蔡叔、霍叔就散布谣言说:“周公会对小侄子不利。”后来他们还联合商朝遗民武庚一起造反。周公于是写了《大诰》,以成王的名义出兵,平定了叛乱。

吴国的太宰伯嚭,收了越国的贿赂,就答应越国求和,后来又进谗言害死了忠臣伍子胥,最终导致吴国灭亡。

晋国的三个大夫魏斯、赵籍、韩虔,把晋国的土地给瓜分了。齐国的田氏也取代了姜姓的国君,自己当了齐王。这两件事都是因为周天子自己破坏了礼制,还给他们封爵,等于承认了他们的僭越行为。

注
  • 有扈氏 —— 夏朝初年的一个部落,因不服夏启而遭讨伐。
  • 五行 —— 指金木水火土,古人认为它们相生相克,是宇宙运行的基本法则。
  • 三正 —— 指天地人的正道,也指夏商周三代不同的历法首月,这里泛指天时的秩序。
  • 后羿 —— 夏朝东夷族有穷氏首领,善射,曾夺取夏朝政权。
  • 寒浞 —— 后羿的臣子,后杀羿自立,这是又一个篡位者。
  • 少康 —— 夏朝中兴之主,在旧臣帮助下复国。
  • 周公摄政 —— 周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由周公旦代理国政,引发兄弟猜疑。
  • 武庚 —— 商纣王之子,周朝封他为殷侯,后联合三监叛乱。
  • 《大诰》 —— 《尚书》篇名,周公东征前发布的动员令。
  • 伯嚭 —— 吴王夫差的太宰,因贪财好色被越国收买。
  • 伍员 —— 即伍子胥,吴国名将,被伯嚭谗言害死。
  • 魏斯、赵籍、韩虔 —— 春秋末期晋国三家大夫,后来瓜分晋国,史称“三家分晋”。
  • 田氏代姜 —— 齐国大夫田氏逐渐掌权,最终取代姜太公后代的国君。
批

这一串故事讲的是历代的奸臣、叛臣,有起兵造反的,有夺权的,有里通外国的,还有自己人拆台的。像伯嚭因贪财受贿而亡国,跟现在有些贪官如出一辙;而三家分晋、田氏代齐,说明礼法一旦松了,底下人就敢直接掀桌子。

〔其二 · 秦·李斯〕

秦李斯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所不燒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爲師。制曰:「可。」遂坑儒四百六十餘人。始皇崩於沙丘,趙高與斯詐爲遺詔,廢死太子扶蘇,立胡亥爲太子,是爲二世。高恃恩專恣,恐斯以爲言,族誅斯,而自爲丞相。及章邯軍敗,恐罪其身,乃與其婿咸陽令閻樂,謀弒二世於望夷宫,立子嬰爲秦王。子嬰與其子二人刺殺高,夷其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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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秦朝的李斯建议秦始皇:除了秦国的史书以外,其他各国的史书全都烧掉;凡是两个人以上聚在一起谈论《诗经》《尚书》这些儒家经典的,就在闹市处死;借古人的名义来批评当今朝廷的,灭全族;可以保留不烧的,只有医药、占卜、种树这些实用类的书。如果有人想学习法令,就拜官吏做老师。秦始皇下令说:“准奏。”于是,四百六十多个儒生被活埋了。后来秦始皇在沙丘驾崩,赵高伙同李斯假造了秦始皇的遗诏,逼死了太子扶苏,改立胡亥做太子,这就是秦二世。赵高仗着秦二世的宠信,专横放肆,但又怕李斯在二世面前告发他,就诬陷李斯,把他全家都杀光了,然后自己当了丞相。等到章邯率领的秦军打了败仗,赵高怕二世追究到自己头上,就跟他女婿——咸阳县令阎乐合谋,在望夷宫逼死了秦二世,另立子婴为秦王。子婴跟他的两个儿子后来设计刺杀了赵高,诛灭了赵高的三族。

注
  • 李斯 —— 秦朝丞相,辅佐秦始皇统一六国,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等,但焚书坑儒等政策也由他主导。
  • 弃市 —— 在闹市处死,并暴尸街头,是古代的一种酷刑。
  • 族 —— 灭族,即把犯罪者的整个家族都杀掉。
  • 制曰 —— 皇帝下命令时用的专用语,表示皇帝批准了大臣的奏议。
  • 坑儒 —— 活埋儒生,是秦始皇镇压儒家学派、加强思想控制的残暴手段。
  • 沙丘 —— 地名,在今河北广宗县境内,秦始皇东巡时病逝于此。
  • 赵高 —— 秦朝宦官,秦始皇死后与李斯合谋篡改遗诏,逼死太子扶苏,扶持胡亥登基,后又害死李斯,独揽大权。
  • 遗诏 —— 皇帝临死前留下的诏书,这里指赵高和李斯伪造的秦始皇诏书。
  • 扶苏 —— 秦始皇的长子,为人宽厚,原定的皇位继承人,后被赵高假诏赐死。
  • 胡亥 —— 秦始皇的少子,即秦二世,昏庸无道,被赵高操控。
  • 二世 —— 指秦二世胡亥。
  • 章邯 —— 秦朝末年的名将,率军镇压陈胜起义,后在巨鹿之战中败于项羽,投降项羽。
  • 咸阳令 —— 秦朝国都咸阳县的行政长官。
  • 阎乐 —— 赵高的女婿,时任咸阳县令,受赵高指使逼杀秦二世。
  • 望夷宫 —— 秦朝宫殿名,秦二世被逼自杀的地方。
  • 子婴 —— 秦始皇的孙子,秦二世被弑后,被赵高立为秦王,后设计杀死赵高。
  • 夷其三族 —— 诛灭赵高的父族、母族、妻族,是古代最严厉的刑罚之一。
批

这条讲的是秦朝上层权力斗争的血腥循环:李斯帮秦始皇焚书坑儒,结果自己被赵高灭族;赵高杀了李斯和秦二世,最后被子婴反杀灭三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专权者都没有好下场。

〔其三 · 楚·丁公〕

楚項王將丁公逐窘漢王彭城西,短兵接,漢王急,顧謂丁公曰:「兩賢豈相戹哉!」丁公乃還。漢王即帝位,丁公謁見。帝以狥軍中,曰:「丁公爲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遂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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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霸王项羽的部将丁公,在彭城西边把汉王刘邦追得走投无路。两边短兵相接,刘邦急了,回头对丁公说:“咱们两个都是好汉,何必互相为难呢!”丁公听了就带兵回去了。后来刘邦当了皇帝,丁公来拜见。刘邦却把丁公拉到军队里示众,说:“丁公身为项王的臣子却不忠诚,让项王失去了天下。”于是把丁公杀了。

注
  • 楚項王 —— 即项羽,秦末起义军领袖,自号西楚霸王。
  • 漢王 —— 即刘邦,当时被封为汉王,后来建立汉朝。
  • 兩賢 —— 刘邦对丁公的客气称呼,意思是“两位贤人”。
  • 狥軍中 —— 在军队中游行示众。狥通“徇”,巡行宣告。
批

这个故事真有意思:战场上放人一马,回头却被以“不忠”为由砍了脑袋。刘邦这招挺狠,明摆着是杀鸡儆猴——告诉手下人,对旧主不忠的人,新主子也不敢用。

〔其四 · 漢·田蚡〕

漢田蚡爲丞相,驕侈極欲,金玉、婦女、狗馬、聲樂、玩好,不可勝計。入奏事,所言皆聽。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權移人主。上曰:「君除吏盡未?吾亦欲除吏。」嘗請考工地爲宅,武帝曰:「君何不遂取武庫?」是後乃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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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田蚡是汉武帝的舅舅,被封为武安侯,后来做到丞相,地位极高。但他这个人骄横奢侈,欲望没有止境,金银财宝、美女、名犬宝马、音乐歌舞、古玩珍奇,多得数都数不清。他进宫向汉武帝汇报事情,说什么皇帝都听。他推荐人做官,有的甚至从平民直接提拔到年俸二千石的高官,权力大得简直要盖过皇帝了。汉武帝忍不住问:“你任命官吏任命完了没有?我也打算任命几个。”他还曾经请求把考工衙门的土地划给他扩建住宅,汉武帝生气地说:“你干脆把武库也拿去算了!”从那以后,田蚡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注
  • 田蚡 —— 西汉大臣,汉景帝皇后王娡的同母弟,汉武帝的舅舅,封武安侯,曾任丞相。
  • 二千石 —— 汉代官员俸禄等级,月俸一百二十斛谷,是高级官员的待遇。
  • 考工地 —— 考工署的官地,考工署是汉代负责制造器械的官署。
  • 武库 —— 储存兵器的仓库,是国家军事重地。
批

田蚡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又当了丞相,就膨胀得不行,连皇帝的人事权都要抢。汉武帝也是忍无可忍,才用“你干脆把武器库也拿走”这种反话怼他。历史上外戚专权往往没什么好下场,田蚡后来虽然收敛,但家族还是很快衰落了。

〔其五 · 漢·江充〕

趙人江充初爲趙敬肅王客,得罪亡,詣闕告趙太子陰事。太子坐廢,上召充與語,大悅,拜爲直指繡衣使者,使督察貴戚。近臣與太子有隙,因言上疾,祟在巫蠱。於是上以充治巫蠱獄。充云:「於太子宫得木人尤多,又有帛書,所言不道。」持太子甚急。太子發長樂宫衞卒收捕充等,斬之。太子亦自經。後武帝感田千秋言,族滅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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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人江充,原本是赵敬肃王的门客,因为得罪了赵王,逃到京城。他向汉武帝告发赵太子的隐秘坏事,导致赵太子被废。汉武帝召见江充谈话,非常赏识他,任命他为直指绣衣使者——这个官职专门负责督察皇亲国戚的不法行为。江充与太子刘据有矛盾,于是借汉武帝生病之机,进言说病根在于有人用巫蛊之术诅咒。汉武帝便派江充查办巫蛊案。江充回报说:“在太子宫中挖出的木偶人最多,还有写着大逆不道之言的帛书。”他对太子逼迫很紧。太子刘据被逼无奈,发动长乐宫的卫兵,逮捕并斩杀了江充等人。随后太子也自缢身亡。后来汉武帝听了田千秋的劝谏,幡然醒悟,灭了江充全族。

注
  • 直指繡衣使者 —— 汉武帝时设立的临时官职,穿绣衣,持节杖,有权诛杀不法的官员和贵戚。
  • 巫蠱 —— 古代一种迷信,用木偶人代表仇人,埋在地下或用针刺,据说能致人死命。
  • 田千秋 —— 汉武帝晚年丞相,他上书为太子申冤,促使武帝族灭江充。
  • 長樂宫衞卒 —— 长乐宫是太后居住的宫殿,卫兵由太子调动,说明情况紧急。
批

这是西汉著名的“巫蛊之祸”的关键事件。江充利用汉武帝晚年的多疑,把宫廷斗争变成一场大屠杀,最后自己也身死族灭。古今中外的政治陷害,套路都差不多:制造恐惧、伪造证据、逼反对手。

〔其六 · 漢·上官桀〕

漢昭帝初,左將軍上官(傑)〔桀〕亦受遺詔輔少主,其子安有女,即霍光外孫,安因光欲内之,光以其幼,不聽。安遂因帝姊蓋長公主内入宫爲婕妤,月餘立爲皇后,於是怨光而德蓋主。知燕王旦以帝兄不得立,亦怨望,乃令人詐爲燕王上書,欲共執退光。書奏,光不敢入。上召光入,免冠頓首,上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將軍無罪。將軍調校尉未十日,燕王何以知之?是時帝年十四,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後謀令長公主置酒請光,伏兵格殺之,因廢帝。會蓋主舍人知其謀以告,捕(傑)〔桀〕、安等族誅之。蓋主亦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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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昭帝刚即位时,左将军上官桀也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皇帝。他的儿子上官安有个女儿,也就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想通过霍光把女儿送进宫,霍光觉得孩子太小,没答应。上官安就转去找皇帝的姐姐盖长公主帮忙,把女儿送进宫当了婕妤,过了一个多月就立为皇后。于是上官桀父子怨恨霍光,感激盖长公主。他们知道燕王刘旦因为是皇帝的哥哥却没当上皇帝,心里也不满,就派人假扮燕王的人给皇帝上书,诬告霍光,想一起把霍光搞下台。奏书呈上后,霍光不敢上朝。皇帝召霍光进殿,霍光摘下帽子叩头请罪。皇帝说:“将军把帽子戴上!我知道这奏书是假的,将军没有罪。你调校尉的事还不到十天,燕王远在外地怎么会知道?”当时皇帝才十四岁,周围的人都非常惊讶,而那个上书的人果然逃跑了。后来上官桀等人又密谋让盖长公主设酒宴请霍光,埋伏士兵杀掉他,然后废掉皇帝。恰好盖长公主的一个门客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告发了此事。朝廷逮捕了上官桀、上官安等人,灭了他们的族。盖长公主也自杀了。

注
  • 上官桀 —— 汉武帝晚年托孤大臣之一,与霍光同受遗诏辅佐汉昭帝,后因争权谋反被杀。
  • 婕妤 —— 汉代宫中女官名,位在皇后、昭仪之下,是皇帝的妃嫔等级之一。
  • 盖长公主 —— 汉昭帝的姐姐,封地在盖县,所以称盖长公主,她在昭帝年幼时曾入宫照顾。
  • 燕王旦 —— 刘旦,汉武帝第三子,封燕王。昭帝即位后他心怀不满,曾两次谋反,后自杀。
  • 族诛 —— 古代酷刑,一人犯罪,牵连整个家族被杀。
批

十四岁的汉昭帝能一眼识破伪造的奏书,逻辑清晰得惊人:你上官桀离得近都不知道霍光调校尉的事,燕王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知道?可见皇帝虽小,脑子不笨。这段故事也说明,权力斗争从托孤那一刻就开始了,老臣之间谁都不服谁,最后往往是你死我活。

〔其七 · 漢·恭顯〕

漢元帝以史高領尚書事,弘恭、石顯典樞機。蕭望之等建白,以爲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之義。由是大與高、恭、顯忤。恭、顯因奏望之與周堪、劉更生朋黨,請召致廷尉。上初不允,强而可其奏。望之飲鴆自殺。上聞之驚,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獄,果然殺吾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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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元帝让史高负责尚书事务,弘恭、石显掌管机要。萧望之等人上书建议,认为应该罢免中书的宦官,以符合古代不接近受过刑罚之人的原则。因此与史高、弘恭、石显严重对立。弘恭、石显于是上奏说萧望之和周堪、刘更生结为朋党,请求把他们召到廷尉那里审问。皇帝起初不答应,他们强硬地请求,皇帝才批准了奏章。萧望之喝毒酒自杀了。皇帝听说后大惊,拍着手说:“先前我就怀疑他不会进监狱,果然杀害了我的贤相!”

注
  • 領尚書事 —— 负责尚书台事务,是汉代中枢要职,掌握机要。
  • 典樞機 —— 掌管朝廷机要,此处指弘恭、石显以宦官身份掌权。
  • 建白 —— 提出建议或陈述意见。
  • 不近刑人之義 —— 古代礼制认为君主不应亲近受过刑罚的人,宦官多受过宫刑,故萧望之主张罢退宦官。
  • 召致廷尉 —— 把案件交给廷尉(最高司法官)审理,通常意味着下狱。
  • 飲鴆自殺 —— 喝鸩酒自杀。鸩是一种有毒的鸟,羽毛泡酒能毒死人。
批

这个故事展现了宦官与外朝官员的权力斗争,萧望之作为名臣,宁死也不愿受辱于宦官,体现了士大夫的气节。汉元帝的后悔也反映出他性格的软弱和受制于近侍。

〔其八 · 漢·王鳳〕

漢成帝委政王鳳,悉封諸舅,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爲列侯。谷永陰欲自托於鳳,乃曰:「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志)〔忠〕,無重合、安陽、博陸之亂。」以推頌之。時上書言災異之應,多譏切王氏專政所致。上親問張禹,禹曰:「災變之意,深遠難見,新學小生亂道誤人。」戴永嘉斷曰:「王氏代漢,始於杜欽、谷永,成於張禹、孔光,終於劉歆。此數子皆號稱儒者,以賢良直諫爲名,以通經學古爲賢,假托經術,緣飾古義,以售奸邪,以濟諛佞,依憑寵祿,以苟富貴,相與誤國如此,曾鄙夫小人不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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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成帝把朝政都交给王凤打理,把舅舅们全封了侯,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都当了列侯。谷永暗地里想攀附王凤,就上书说:“骨肉大臣里有申伯那样的忠心,没有重合侯、安阳侯、博陆侯那样的祸乱。”用这种话来吹捧王凤。当时有人上书说灾异是上天示警,大多是批评王氏专权导致的。成帝亲自去问张禹,张禹说:“灾变的含义很深奥,难以看透,那些新学小生乱说一通,只会误人子弟。”戴永嘉下断语说:“王氏篡夺汉朝天下,从杜钦、谷永开始,到张禹、孔光时定型,最后刘歆收尾。这几个人都号称儒者,以贤良直谏闻名,以通晓经学、效法古人为贤,假借经术,用古义来粉饰,贩卖奸邪,助长谄媚阿谀,依仗宠信和俸禄,苟且求富贵,一起这样误国,连粗鄙的小人都不如!”

注
  • 王凤 —— 西汉外戚,汉成帝的舅舅,官至大司马大将军,权倾朝野。
  • 列侯 —— 汉代爵位名,只有封地而无行政权,是最高等级的侯爵。
  • 谷永 —— 西汉官员,善于附会权贵,后依附王凤。
  • 申伯 —— 周宣王时的大臣、贤臣,以忠诚著称。
  • 重合、安阳、博陆 —— 指西汉外戚上官桀、霍禹、霍光家族,因专权酿成祸乱。
  • 张禹 —— 汉成帝的老师,封安昌侯,为保禄位不敢直言王氏专权。
  • 戴永嘉 —— 人名,不详,可能是当时的史论家或政论家。
  • 杜钦 —— 西汉官员,与谷永同党,依附王凤。
  • 孔光 —— 孔子后裔,西汉大臣,官至丞相,性格谨慎,附和王氏。
  • 刘歆 —— 西汉宗室、学者,王莽的心腹,助王莽篡汉,后因谋诛王莽事泄自杀。
批

这段讲的是外戚专权下,一群儒者如何曲学阿世、助纣为虐。谷永、张禹们都是读圣贤书出身,却用满腹经纶为权贵辩护,把灾异说成天机难测,掩盖王氏的野心。戴永嘉的断语一针见血:误国的往往不是目不识丁的莽夫,而是满口仁义道德的“聪明人”。

〔其九 · 漢·王莽〕

漢平帝五年五月,策命安漢公王莽以九錫。十二月,莽因臘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請命於泰畤,願以身代,藏策金縢,置於前殿,敕諸公莫敢言。已而帝崩,群臣紀逡、郇越、郇相、唐林、唐遵、楊雄、谷永、劉歆、孔光等奏太后,請安漢公攝皇帝位,詔曰:「可。」尋即真天子位。定號曰新,僭位十八年,漢兵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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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平帝五年五月,朝廷下诏,赐给安汉公王莽九锡之礼。九锡是古代皇帝给有大功的臣子的最高赏赐,包括车马、衣服、乐器等九种器物,通常被视为权臣篡位的前奏。十二月,王莽趁着腊日向皇帝进献椒酒,在酒里下了毒。皇帝喝了酒之后生病,王莽假惺惺地写了一篇策文,到泰畤祭祀的地方向神明祈祷,说自己愿意替皇帝去死。他把策文藏在金滕里(金滕是用金质绳索封存的匣子,表示郑重隐秘),放在前殿,告诫各位公卿大臣不准说出去。没过多久,皇帝驾崩了。群臣纪逡、郇越、郇相、唐林、唐遵、杨雄、谷永、刘歆、孔光等人上奏太后,请求让安汉公王莽代理皇帝之位,太后下诏说:“可以。”不久王莽就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新”,篡位十八年,最后被汉兵杀死。

注
  • 九錫 —— 古代帝王赐给有大功或有权势的诸侯大臣的九种礼器,如车马、衣服、乐则等,是权臣篡位的前奏。
  • 臘日 —— 古代年终祭祀祖先神灵的日子,即腊祭之日,汉代在冬至后第三个戌日。
  • 椒酒 —— 用花椒浸泡的酒,古人认为椒能辟邪,常在节日或祭祀时饮用。
  • 泰畤 —— 汉代皇帝祭祀天地五帝的场所,在长安南郊。
  • 金縢 —— 用金属封缄的匣子,源自周武王病时周公祷告将祝策藏于金縢的故事,表示郑重秘密。
  • 攝皇帝 —— 代理皇帝,指暂时代行皇帝职权,王莽先称“摄皇帝”,后正式篡位。
  • 新 —— 王莽篡汉后建立的朝代名,从公元9年到23年,仅存在14年(原文说十八年,包括摄政时期)。
批

王莽这人可会演戏了,先装忠臣,下毒害死皇帝,还假装要替皇帝去死,把祷告的文书藏起来,结果转眼就自己坐上了龙椅。他改国号为“新”,搞了一堆复古改革,结果把天下搞得大乱,最后被起义军砍了脑袋。所以说,人心隔肚皮,历史上的“大好人”说不定就是大野心家。

〔其十 · 漢·竇憲〕

漢章帝寵任竇憲,憲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田園,尋以争權刺殺都(卿)〔郷〕侯暢。竇太后使擊匈奴贖罪,以致兄弟專權。和帝與中常侍鄭衆密求故事,勒兵收捕,迫憲自殺。竇氏雖除,而寺人之權從茲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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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章帝很宠信窦宪,窦宪是窦太后的哥哥,仗着这层关系横行霸道。他看上了沁水公主的园子,就用极低的价钱强买过来。后来为了争权,他又派人刺杀了都乡侯刘畅。事情败露后,窦太后让他带兵去打匈奴来赎罪,结果他立了功,回到朝廷后更加不可一世,兄弟几个把持朝政。汉和帝长大后不甘心当傀儡,就和宦官郑众密谋,翻出以前大臣对付外戚的老办法,突然发兵逮捕窦宪的党羽,逼窦宪自杀。窦家的势力虽然被铲除了,但从此宦官的权力开始膨胀起来。

注
  • 沁水公主 —— 汉明帝的女儿,汉章帝的姐妹,封地在沁水县(今属山西)。
  • 都鄉侯暢 —— 即刘畅,东汉宗室,封都乡侯,被窦宪派人刺杀。
  • 中常侍 —— 东汉宦官职务,负责侍奉皇帝、传达诏令,权力很大。
  • 寺人 —— 古代对宦官的称呼。
批

这条讲的其实就是外戚和宦官轮流坐庄的恶性循环。窦宪靠妹妹当皇后上位,嚣张到强买公主的园子,皇帝想收拾他只能联合宦官,结果赶走了狼又来了虎,东汉后期就这样在两大势力间反复折腾。

〔其十一 · 漢·閻顯〕

漢安帝崩,閻太后臨朝,欲久專國政。與閻顯等定策,立幼年濟北惠王子懿,未幾,薨。中常侍孫程、王康等十九人,謀迎濟陰王即皇帝位,是爲順帝。誅閻顯,遷太后,封孫程等皆爲列侯,世稱十九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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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安帝去世后,阎太后临朝听政,想长期把持国家大权。她和哥哥阎显等人商定计策,拥立年幼的济北惠王之子刘懿为帝,但没过多久,刘懿就死了。中常侍孙程、王康等十九人,谋划迎接济阴王刘保即皇帝位,这就是汉顺帝。他们诛杀了阎显,把阎太后迁到离宫,封孙程等人都为列侯,世人称他们为“十九侯”。

注
  • 閻顯 —— 东汉安帝时权臣,阎太后的哥哥,官至车骑将军,后被宦官孙程等诛杀。
  • 中常侍 —— 汉代宦官官职,负责侍从皇帝、传达诏令等,东汉时权力很大。
  • 列侯 —— 秦汉二十等爵制中最高一级,有封地或食邑,可世袭。
批

这则故事展现了东汉中后期宦官与外戚交替专权的典型局面。阎太后和阎显想立幼主把持朝政,结果小皇帝很快死了,宦官集团趁机发动政变,拥立顺帝,一举铲除外戚,自己封侯。可见当时宫廷斗争的残酷和权力平衡的脆弱。

〔其十二 · 漢·梁冀〕

漢順帝崩,太子炳立,纔二歲,梁太后臨朝,在位一年。徵渤海孝王子纘即位,年八歲,生而聰慧,嘗因朝會,目梁冀曰:「此跋扈將軍。」冀聞惡之,置毒於煮餅而弒之,在位一年。冀迎蠡吾侯志即帝位,是爲桓帝。梁冀一門,前後七侯、三皇(氏)〔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尚公主者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冀專擅威柄,凶恣日積,威行内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親與。桓帝不平,乃與中常侍單超、徐璜等議,誅殺之。封單超等五人爲縣侯,世謂之五侯。是時梁氏雖除,五侯肆虐,賢人君子忠憤激烈,卒成黨錮之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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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顺帝去世后,太子刘炳继位,才两岁,由梁太后临朝听政。刘炳在位一年就死了,于是征召渤海孝王的儿子刘纘即位,当时八岁,天生聪明,曾在朝会上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听了很厌恶,在煮饼里下毒毒死了他,在位才一年。梁冀接着迎立蠡吾侯刘志即帝位,就是汉桓帝。梁冀一家,前后封了七个侯、出了三个皇后、六个贵人、两个大将军,娶公主的有三人,其余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有五十七人。梁冀独揽大权,凶狠放肆日积月累,威势遍及朝廷内外,天子只能拱手听命,不能亲自参与任何政事。桓帝心中不平,就与中常侍单超、徐璜等人商议,诛杀了梁冀。封单超等五人为县侯,世人称他们为“五侯”。当时梁氏虽然被铲除,但五侯又横行肆虐,贤人君子忠愤激烈,最终酿成了党锢之祸。

注
  • 梁冀 —— 东汉外戚、权臣,专断朝政近二十年,后被汉桓帝与宦官合谋诛杀。
  • 跋扈 —— 骄横强暴,目中无人。
  • 蠡吾侯 —— 刘志即汉桓帝,即位前为蠡吾侯。
  • 中常侍 —— 东汉宦官高级官职,负责传达诏令、掌管文书。
  • 单超、徐璜 —— 汉桓帝时宦官,因诛梁冀有功封侯。
  • 五侯 —— 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五人同日封侯,世称“五侯”。
  • 党锢之祸 —— 东汉末士大夫与宦官斗争,大批名士被禁锢终身。
批

梁冀的跋扈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但人家背后是整个家族的权力网络,皇帝也拿他没辙,最后只能靠宦官反杀。历史绕了一个圈:外戚倒了,宦官又起来了。

〔其十三 · 漢·黨錮之禍〕

漢桓帝無子,竇太后立解瀆亭侯萇之子宏,是爲靈帝。時中常侍曹節、王甫等共相朋結,諂事太后,太后信之。陳蕃、竇武疾焉。會有日食之變,武乃白太后誅曹節等,太后猶豫未忍。曹節召尚書,脅使作詔板,拜王甫爲黃門,令持節捕收武等。武不受詔,執蕃送北寺獄殺之。王甫將虎賁、羽林等合千餘人圍武,武自殺。宦官愈橫流毒。縉紳、忠臣、義士駢首就戮。靈帝崩,皇子辯即位,何太后臨朝。中軍校尉袁紹勸太后兄何進悉誅宦官,進白太后,不聽。紹等又爲畫策,召四方猛將,使并引兵向闕,以脅太后。進然之。召董卓將兵詣京,卓未至,進爲中常侍張讓等矯詔所殺。袁紹聞進被殺,乃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殺盡之。張讓勢迫,遂將帝與陳留王協出穀門。讓投河而死。董卓至,以王爲賢,廢帝而立陳留王協,是爲獻帝。董卓擅政,濁亂宫禁,關東州郡皆起兵以討卓。卓遂遷都以避,乃燒焚宫廟官府,劫遷天子入都長安。司徒王允、司隸校尉黃琬,使呂布誅卓,百姓歌舞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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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汉桓帝没有儿子,窦太后(桓帝的皇后)就选了河间孝王刘开的曾孙、解渎亭侯刘苌的儿子刘宏来继位,这就是汉灵帝。当时,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宦官互相勾结,逢迎巴结窦太后,太后很信任他们。大臣陈蕃、窦武(窦太后的父亲)对此很痛恨。正好发生日食(古人认为日食是上天警示),窦武就禀告太后,请求诛杀曹节等人,但太后犹豫不决,不忍心下手。曹节得知后,召来尚书,胁迫他起草诏书,任命王甫为黄门令,让他持符节去逮捕窦武等人。窦武不接受诏书,曹节就逮捕了陈蕃,关进北寺狱(宦官掌管的监狱)杀害了。王甫率领虎贲、羽林等禁军共一千多人包围窦武,窦武被迫自杀。从此宦官更加横行霸道,流毒天下。士大夫、忠臣、义士一批批被杀害。

灵帝去世后,皇子刘辩即位,何太后临朝听政。中军校尉袁绍劝何太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把宦官全部杀掉,何进去禀告太后,太后不同意。袁绍等人又为何进出主意,让他征召各地的猛将,率领军队向京城进发,以武力胁迫太后。何进同意了。于是召董卓带兵进京,董卓还没到,何进就被中常侍张让等人假传诏书杀害了。袁绍听说何进被杀,就率兵抓捕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光。张让见形势危急,就挟持皇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逃出谷门。张让走投无路,投河自杀。董卓到了以后,认为陈留王刘协贤能,就废掉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这就是汉献帝。董卓把持朝政,淫乱宫廷,关东各州郡纷纷起兵讨伐董卓。董卓于是迁都以避锋芒,放火烧毁了宫殿、宗庙、官府,劫持天子迁都长安。司徒王允、司隶校尉黄琬,指使吕布杀了董卓,百姓在道路上唱歌跳舞庆祝。

注
  • 中常侍 —— 东汉时由宦官担任的皇帝近侍官,权力很大。
  • 日食之变 —— 古人认为日食是上天对帝王失德的警告,常借机整顿朝政。
  • 詔板 —— 书写诏书的木板,这里指正式诏书。
  • 北寺狱 —— 东汉宦官掌管的监狱,专门关押反对宦官的士大夫。
  • 虎賁、羽林 —— 汉代皇家的禁卫军。
  • 矯詔 —— 假传皇帝的诏书。
  • 穀門 —— 洛阳城北面的城门之一。
批

这段讲的是东汉末年宦官与士大夫的残酷斗争,以及由此引发的董卓之乱。皇权旁落,外戚、宦官、权臣轮番登场,杀来杀去,最后把天下搞乱。像何进召董卓进京,简直是引狼入室;袁绍杀尽宦官,自己也成了屠夫。历史有时候就是一连串鲁莽决定的连锁反应。

〔其十四 · 漢·李傕郭汜〕

王允欲悉誅卓黨,卓部將李催、郭汜等攻長安,殺王允。楊奉、韓暹奉車駕至雒陽。曹操劫遷於許,挾天子以令諸侯,杖殺伏后,久蓄無君之心,畏於名義,欲學周文王,以欺後世。子丕始篡位,奉漢帝爲山陽公,漢室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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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王允打算把董卓的党羽全部杀掉,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就带兵攻打长安,把王允给杀了。杨奉、韩暹保护着皇帝的车驾到了洛阳。后来曹操把皇帝强行迁到许昌,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还用棍子打死了伏皇后。曹操早就有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心思,但害怕背上篡位的名声,想学周文王那样,自己不当皇帝却让儿子去篡位,用来欺骗后世的人。到了他儿子曹丕才真正篡位,把汉献帝封为山阳公,汉朝的天下就这样灭亡了。

注
  • 李傕、郭汜 —— 董卓手下的两个部将,董卓死后他们反攻长安,控制朝廷。
  • 杨奉、韩暹 —— 东汉末年的将领,曾护送汉献帝东归洛阳。
  • 曹操劫迁于许 —— 指建安元年(196年)曹操把汉献帝从洛阳接到许县,从此控制皇帝。
  • 挟天子以令诸侯 —— 挟持皇帝,用皇帝的名义来号令各地诸侯。
  • 杖杀伏后 —— 伏皇后因密谋除掉曹操被杀,传说是被乱棍打死。
  • 周文王 —— 商朝末年周族领袖,三分天下有其二仍臣服商朝,其子武王才灭商。
  • 山阳公 —— 曹丕称帝后封汉献帝为山阳公,给了他一个名义上的爵位。
批

这段讲的是东汉末年权力更迭的血腥一幕,从董卓旧部作乱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曹丕篡汉。曹操虽然权倾朝野但自己没称帝,学周文王让儿子上位,这招够狡猾也够能忍。

〔其十五 · 蜀·黃皓〕

蜀漢宦官黃皓便辟佞慧,後主愛之。初畏董允,不敢爲非。允卒,而陳(祇)〔祗〕代允爲侍中。(祇)〔祗〕與皓相表裏,皓始預政。魏司馬昭大(與)〔舉〕入寇,姜維奏: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關口,及陰平之橋頭,以防未然。黃皓信巫鬼,謂敵終不自致,啟帝寢其事,群臣莫知。鄧艾果冒陰平險僻而入,漢兵不意魏兵卒至,百姓擾擾。譙周勸帝出降,國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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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蜀汉末年有个宦官叫黄皓,为人机灵谄媚、嘴甜心细,后主刘禅特别宠信他。起初黄皓畏惧大臣董允的刚正严厉,不敢放肆干坏事。董允去世后,陈祗接替董允做了侍中(相当于皇帝身边的机要秘书兼顾问),陈祗和黄皓内外勾结、互为表里,黄皓开始参与朝政。

后来魏国司马昭大举进犯蜀汉,大将军姜维上奏:应当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分别统领各军去把守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以防患于未然。黄皓却迷信巫师鬼神的说法,认为敌军终究不会打到成都来,就怂恿刘禅压下姜维的奏章,不让群臣知道。结果魏将邓艾果然从阴平险峻偏僻的小道偷袭成功,蜀军没料到魏兵突然杀到,百姓惊慌失措。光禄大夫谯周劝说刘禅出城投降,蜀汉就此灭亡。

注
  • 便辟佞慧 —— 形容人善于逢迎谄媚、机灵乖巧,是古代对佞臣的典型描述。
  • 董允 —— 蜀汉重臣,为人正直,曾长期压制黄皓,使其不敢干政。
  • 陈祗 —— 蜀汉后期侍中,与黄皓勾结,加速了朝政腐败。
  • 侍中 —— 秦汉时皇帝的近臣,可出入宫廷,常为加官,相当于皇帝的高级顾问。
  • 姜维 —— 蜀汉大将军,诸葛亮北伐事业的继承者,后期主持蜀汉军事。
  • 阳安关口、阴平桥头 —— 两地均为蜀汉北方防御的要塞和隘口,若失守则魏军可长驱直入。
  • 邓艾 —— 魏国名将,以奇袭阴平、灭亡蜀汉而闻名。
  • 谯周 —— 蜀汉学者、官员,后主投降时力主降魏,被后人争议。
批

这条讲的是宦官黄皓如何靠着迷信和谄媚把蜀汉最后一点希望给掐灭了。姜维的布防建议很务实,可黄皓一句“巫鬼说敌人不会来”就忽悠了刘禅,结果邓艾真从阴平险路杀进来。有时候决定历史的不是大军,而是一个皇帝身边的小人和他信的那套鬼话。

〔其十六 · 魏·曹爽〕

魏曹爽用何晏、鄧颺、丁謐之謀〔遷〕太后於永寧宫,專擅朝政。司馬懿稱疾,不與政事,陰與其子昭謀誅爽及晏、颺等,而自操國柄。懿卒,以其子師爲大將軍。師廢主芳,迎立高貴鄉公髦。師卒,封其弟昭爲晋公,加九錫。魏主髦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自出討之。」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衞、蒼頭、官僮,鼓噪而出,爲昭黨賈充、成濟刺殞於車下。追廢髦爲庶人,迎立常道鄉公璜爲主。昭卒,子炎嗣晋王,篡位,奉魏主爲陳留王。自懿及炎,其(試)〔弒〕逆不道,比操之處獻帝尤甚,人謂之「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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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曹爽是魏国的宗室、大臣,他掌权以后,听了何晏、邓飏、丁谧这几个人的主意,把郭太后迁到永宁宫,实际上等于把太后软禁起来,自己独揽朝廷大权。司马懿一看曹爽这么专横,就假装生病,不再过问政事,暗地里却和自己的儿子司马昭谋划,要除掉曹爽和何晏、邓飏等人。后来司马懿发动政变(就是高平陵之变),把曹爽一党全杀了,从此司马懿自己掌握了魏国的实权。司马懿死后,他的儿子司马师当了大将军,继续把持朝政。司马师觉得魏帝曹芳不听话,就废了他,改立高贵乡公曹髦当皇帝。司马师死后,他的弟弟司马昭被封为晋公,还加赐九锡——九锡是古代给大臣的最高礼遇,往往是要篡位的前兆。魏帝曹髦看到司马昭的权力越来越大,自己的皇权一点点被夺走,实在忍无可忍,说了一句著名的话:“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意思是司马昭想篡位的野心,连路上的行人都知道。我不能坐在这里等着被废掉、受侮辱,今天我就亲自出去讨伐他!于是就拔出宝剑,登上辇车,率领殿中的侍卫、奴仆和官府的杂役,大声呼喊着冲了出去。结果被司马昭的手下贾充、成济拦住,成济就在车下把曹髦刺死了。司马昭事后把曹髦废为庶人(实际上已经杀了,再追废为平民),另立常道乡公曹璜为帝,就是后来的魏元帝曹奂。司马昭死后,他的儿子司马炎继位晋王,接着就篡了魏国的皇位,建立晋朝,把魏元帝曹奂废为陈留王。从司马懿到司马炎,他们父子孙三代,这样弑君篡位、大逆不道,比起当年曹操对待汉献帝还要过分得多,所以人们都说这是“天报”——意思是上天对曹家的报应,因为曹操当年也是这样对待汉朝的。

注
  • 曹爽 —— 曹操的侄孙,魏明帝曹叡临终前托孤的大将军,后被司马懿政变杀掉。
  • 何晏、鄧颺、丁謐 —— 曹爽的亲信谋士,三人都是当时的名士,但政治能力有限,助长了曹爽的专权。
  • 太后 —— 指魏明帝的皇后郭氏,曹叡的养母,被曹爽迁到永宁宫,等于剥夺了她的权力。
  • 司馬懿 —— 魏国重臣,历经曹操、曹丕、曹叡、曹芳四代,极富谋略,是篡魏的奠基者。
  • 高貴鄉公髦 —— 曹髦,魏文帝曹丕的孙子,被司马师立为帝,后因反抗司马昭被杀,死时年仅20岁。
  • 九錫 —— 古代皇帝赐给有大功的诸侯或大臣的九种礼器,往往是权臣篡位前的最后一步。
  • 賈充、成濟 —— 贾充是司马昭的心腹,后来帮助司马炎篡位;成济是贾充手下的武将,亲手杀死曹髦。
  • 常道鄉公璜 —— 曹璜,后改名曹奂,曹操的孙子,被司马昭立为帝,是魏国最后一个皇帝。
  • 陳留王 —— 曹魏灭亡后,司马炎给曹奂的封号,陈留是古代郡名,在今河南开封一带。
批

这个故事说白了就是一场长达几十年的“权力游戏”:曹操当年怎么架空汉献帝,他的后代就怎么被司马家如法炮制。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已经成了形容野心暴露的成语。从曹丕篡汉到司马炎篡魏,不过几十年,历史就像轮回一样,难怪古人要感叹天理昭彰。

〔其十七 · 吳·孫綝〕

孫吳孫(琳)〔綝〕廢主亮爲會稽王,迎立瑯琊王休。休殂,侄皓立。皓驕愎殘虐,深於桀紂,降於晋,封歸命侯。賈充謂皓曰:「聞君在南方鑿人目,剝人面皮,此何等刑也?」皓曰:「人臣有弒其君及姦回不忠者,則加此刑耳。」充默然深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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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吴的孙綝,废掉了吴主孙亮,把他降为会稽王,然后迎来琅琊王孙休即位。孙休去世后,他的侄子孙皓继位。孙皓骄横固执、残忍暴虐,比夏桀、商纣还要厉害。后来孙皓向晋朝投降,被封为归命侯。贾充对孙皓说:“听说您在南方时,挖人眼睛、剥人脸皮,这算是什么刑罚?”孙皓回答:“臣子中如果有杀害自己君主,以及邪恶不正、不忠于君主的人,就施加这种刑罚。”贾充听了默不作声,心里非常惭愧。

注
  • 孙綝 —— 三国时东吴权臣,曾废黜吴主孙亮,另立孙休。
  • 孙休 —— 孙吴第三位皇帝,史称吴景帝。
  • 孙皓 —— 孙吴末代皇帝,以残暴著称,后降晋。
  • 归命侯 —— 晋武帝司马炎封给投降的孙皓的爵位。
  • 贾充 —— 西晋大臣,曾参与司马氏篡魏,弑杀魏帝曹髦。
批

孙皓用“弑君及奸回不忠者”对应他自己发明的酷刑,而贾充正是弑君之人,所以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段对话像一次巧妙的反击,骂人不带脏字。

〔其十八 · 晋楊駿賈后〕

晋世祖后父楊駿交通請謁,勢傾内外。世祖崩,惠帝立。賈后凶悍,欲干預政事,而爲駿所抑,遂構駿以謀反,殺之,廢太后。尋賈后毒殺太子。趙王倫、孫秀等起兵殺后,趙王篡位。齊王冏等起兵討倫,殺之,乘輿反正。齊王既得志,驕奢擅權,中外失望。河間王顒、成都王穎等,起兵討齊王冏,殺之,以穎爲太弟。河間王將張方廢太弟穎,更立豫章王熾爲皇太弟,是爲懷帝,後爲劉聰所執而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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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世祖(晋武帝司马炎)的岳父杨骏,靠着是皇后的父亲这层关系,到处拉关系、接请托,权势大到朝廷内外都被他压了一头。晋武帝去世后,儿子晋惠帝登基。贾后(贾南风,皇后)性格凶悍,一心想插手朝政,但经常被杨骏压着,于是她就诬陷杨骏谋反,把他杀了,还把杨太后(杨骏的女儿)也给废了。没过多久,贾后竟然把太子给毒死了。赵王司马伦和孙秀等人以这件事为借口起兵,杀了贾后,赵王顺势篡位自己当了皇帝。齐王司马冏等人又起兵讨伐赵王,把赵王杀了,让晋惠帝重新坐回皇位。齐王掌权后,骄横奢侈,独揽大权,朝廷内外都很失望。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等人又联合起兵讨伐齐王,把齐王杀了,立成都王为皇太弟(皇帝的继承人)。后来河间王手下的将领张方把皇太弟成都王废了,改立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就是后来的晋怀帝,结果晋怀帝后来被前赵的刘聪抓住杀害了。

注
  • 交通請謁 —— 指与人勾结、请托办事,即拉关系、走后门。
  • 勢傾内外 —— 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形容权倾朝野。
  • 惠帝 —— 晋惠帝司马衷,历史上有名的昏庸皇帝,曾说“何不食肉糜”。
  • 賈后 —— 贾南风,晋惠帝的皇后,以凶悍善妒、弄权乱政著称。
  • 構 —— 诬陷、捏造罪名。
  • 太后 —— 这里指杨太后,即杨骏的女儿、晋武帝的皇后。
  • 趙王倫 —— 司马伦,西晋宗室,发动政变篡位,后兵败被杀。
  • 孫秀 —— 赵王司马伦的亲信,是政变的主要策划者。
  • 乘輿反正 —— 乘舆指皇帝的车驾,代指皇帝;反正指恢复正统,即让被废的晋惠帝复位。
  • 齊王冏 —— 司马冏,西晋宗室,讨伐赵王伦后掌权,后因骄奢被讨杀。
  • 河間王顒 —— 司马颙,西晋宗室,八王之乱中的一方势力。
  • 成都王穎 —— 司马颖,西晋宗室,八王之乱中的一方势力。
  • 太弟 —— 即皇太弟,皇帝的弟弟被指定为继承人。
  • 張方 —— 河间王司马颙的部将,曾挟持晋惠帝。
  • 豫章王熾 —— 司马炽,晋武帝第二十五子,后即位为晋怀帝。
  • 懷帝 —— 晋怀帝司马炽,在位时遭遇永嘉之乱,被前赵俘虏杀害。
  • 劉聰 —— 前赵皇帝,匈奴族,攻破洛阳俘虏晋怀帝。
批

这一连串的杀来杀去,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八王之乱”的一角。短短几行字,你方唱罢我登场,把西晋宗室骨肉相残、权臣外戚轮流坐庄的乱象写得像一场血腥的接力赛,最后把王朝也送上了绝路。

〔其十九 · 晋王敦〕

東晋王敦與劉隗、刁協構難,欲除君側之惡。上疏罪狀,舉兵據石頭,吾不復得爲盛德事矣。元帝命刁協、劉隗、戴淵帥衆攻石頭,協、隗俱敗。帝令公卿百官詣石頭見敦,以敦爲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呂猗説敦收周顗、戴淵,殺之,不朝天子,竟還武昌。明帝元年,敦疾甚,司徒導率子弟爲(登)〔敦〕發哀,衆以爲信死,於是騰詔下敦府,列敦罪惡。敦見詔甚怒,而病轉篤,不能自將,以兄含帥衆五萬,奄至江寧。明帝帥諸軍襲擊,大破之,敦尋卒。敦黨悉平。乃發敦瘞出屍,跽而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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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的王敦跟刘隗、刁协闹翻了,想要清除皇帝身边的坏人。他给皇帝上书列数这两人的罪状,然后发兵占领了石头城,还说“我这可就不算干好事了”。晋元帝派刁协、刘隗、戴渊率领军队攻打石头城,结果刁协、刘隗都打了败仗。元帝没办法,让公卿百官到石头城去见王敦,任命王敦为丞相,还让他总管朝廷内外各路军队。吕猗劝王敦把周顗、戴渊抓起来杀掉,王敦也不去朝见皇帝,最后直接回武昌去了。晋明帝元年,王敦病得很重,他的堂弟王导(司徒)带着子弟给王敦发丧,大家都以为王敦真的死了,于是朝廷急忙下诏书送到王敦府上,列举他的罪状。王敦见到诏书非常生气,但病得更重了,不能亲自带兵,就派哥哥王含率领五万军队,突然杀到江宁。晋明帝亲自率领各路军队迎击,大败王含,王敦不久就死了。王敦的同党也都被平定了。朝廷挖开王敦的坟墓,把尸体拉出来,让他跪着砍了头。

注
  • 王敦 —— 东晋初年权臣,琅琊王氏代表人物,官至大将军,后起兵叛乱。
  • 刘隗、刁协 —— 晋元帝的亲信大臣,主张削弱琅琊王氏势力,被王敦视为“君侧之恶”。
  • 石头城 —— 即南京石头城,当时是建康的重要军事要塞。
  • 吕猗 —— 王敦的谋士,劝王敦诛杀名士周顗、戴渊。
  • 周顗、戴渊 —— 东晋名臣,皆被王敦杀害;周顗字伯仁,有“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之典。
  • 王导 —— 王敦的堂弟,东晋开国功臣,官至司徒,在平叛中站在朝廷一边。
  • 王含 —— 王敦的哥哥,在王敦病重时代他领兵作乱,后兵败被杀。
  • 跽而斩之 —— 让尸体跪着砍头,古代对叛逆者的严厉惩罚,以示震慑。
批

王敦之乱是东晋初年门阀政治的一场大地震。当时“王与马,共天下”,琅琊王氏权倾朝野,王敦两次举兵,虽然都失败了,但皇帝也拿他没办法,死了还要开棺戮尸,可见朝廷有多恨他。最讽刺的是,王导也是王氏,却为了保全家族,带头“发哀”,把堂兄往死路上逼,政治斗争真是翻脸无情。

〔其二十 · 晋蘇峻〕

晋成帝二年庾亮以蘇峻在歷陽終爲禍亂,下詔徵之。峻不應命,知祖約怨望,與其連兵討亮。率衆至蔣陵,攻青溪,卞壺死之,因風縱火燒臺省,亮奔走潯陽。峻兵入臺城,府藏一空。温嶠、陶侃、(郄)〔郗〕鑒等起兵討峻。峻聞四方兵起,逼遷帝於石頭。侃等攻峻,殺之,祖約奔後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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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成帝二年,庾亮认为苏峻驻守历阳,终究会酿成祸乱,于是下诏征召他入朝。苏峻不接受命令,他看出祖约心怀怨恨,就与祖约联合起兵讨伐庾亮。苏峻率军到达蒋陵,攻打青溪,卞壺战死,又借风势放火焚烧台省,庾亮逃往浔阳。苏峻的士兵攻入台城,将府库劫掠一空。温峤、陶侃、郗鉴等人起兵讨伐苏峻。苏峻听说四方起兵,便逼迫皇帝迁到石头城。陶侃等人进攻苏峻,将他杀死,祖约逃奔后赵。

注
  • 苏峻 —— 东晋将领,原为流民帅,后因功任历阳内史,拥兵自重,最终发动叛乱。
  • 庾亮 —— 东晋外戚、权臣,晋成帝的舅舅,当时执掌朝政,强行征召苏峻,引发叛乱。
  • 祖约 —— 东晋将领,祖逖之弟,因对朝廷不满而与苏峻联合叛乱。
  • 卞壺 —— 东晋大臣,在苏峻之乱中战死,是著名的忠臣。
  • 台省 —— 指中央政府的官署,包括尚书台、中书省等,是朝廷行政中枢。
  • 台城 —— 东晋都城建康的宫城,是皇帝和朝廷所在的核心区域。
  • 石头城 —— 建康附近的军事要塞,在今南京清凉山一带,常被用来控制京城。
批

苏峻之乱是东晋门阀政治下的一次激烈冲突,庾亮想削夺地方兵权,却逼反了手握强兵的苏峻,差点导致王朝覆灭。这段历史反映了中央与地方军镇的矛盾,也展现了乱世中忠臣义士的悲壮。

〔其二十一 · 晋桓温〕

晋帝奕五年,大司馬桓温陰蓄不臣之志,嘗撫枕嘆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及枋頭之敗,威名頓挫,(郄)〔郗〕超謂温曰:「明公不爲伊、霍之舉者,無以立大威權。」温然之。遂詣建康,宣太后令,廢帝奕爲東海王,立會稽王昱,是爲簡文帝。温卒,使弟沖領其衆。沖既代温居任,盡忠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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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皇帝司马奕在位的第五年,大司马桓温暗地里怀有篡位称帝的野心。他曾经拍着枕头感叹说:“男子汉大丈夫,如果不能流芳百世,那就应该遗臭万年!”后来他在枋头之战中打了大败仗,威风和名望一下子受到了打击。他的谋士郗超对桓温说:“您如果不效仿伊尹、霍光那样废立皇帝、独揽大权,就没法树立起绝对的权威。”桓温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他就带兵前往京城建康,假传太后的命令,把皇帝司马奕废为东海王,改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帝,这就是简文帝。桓温死后,让他的弟弟桓冲接管了他的军队。桓冲代替桓温掌权之后,却对晋朝皇室竭尽忠诚。

注
  • 大司马 —— 古代高级军事长官,东汉时位在三公之上,东晋时多为权臣加衔,掌握重兵。
  • 枋头之败 —— 公元369年,桓温北伐前燕,在枋头(今河南浚县)因粮尽退兵,遭燕军追击而惨败。
  • 伊、霍之举 —— 伊尹曾废商王太甲,霍光曾废昌邑王刘贺,后指权臣废立皇帝的行为。
  • 建康 —— 今江苏南京,东晋都城。
  • 太后令 —— 以皇太后名义发布的诏令,此处为桓温假借太后名义废帝。
  • 简文帝 —— 司马昱(320—372),被桓温立为傀儡皇帝,在位不到两年。
  • 沖 —— 桓冲(328—384),桓温之弟,继任后忠于晋室,与前秦作战有功。
批

桓温那句“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真是把野心家的嘴脸说透了——宁愿当万人唾骂的坏蛋,也不甘心默默无闻。不过历史更吊诡的是,他费尽心机废立皇帝,死后兵权落到弟弟桓冲手里,桓冲反而成了忠臣,说明权力场上人心难测。

〔其二十二 · 晋桓玄〕

晋烈宗時,南郡公桓玄負其才地,以雄豪自處。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詔拜太子洗馬,後出補義興太守,鬱鬱不得志,嘆曰:「父爲九州伯,兒爲五湖長。」遂棄官歸。後篡安帝位,登御坐,而床忽陷,群臣失色。殷仲文曰:「將由聖德深厚,地不能載。」玄大悅。後爲劉裕破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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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烈宗(东晋孝武帝司马曜)时期,南郡公桓玄仗着自己有才能和门第,把自己当作一代豪杰。朝廷对他有疑虑,不重用他。二十三岁时,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太子的侍从官),后来外调补任义兴太守,他闷闷不乐、不得志,叹息说:“父亲是九州伯(指桓温曾权倾天下,为九州霸主),儿子却只是五湖长(指自己只做个地方小官)。”于是弃官回家。后来他篡夺了晋安帝的皇位,登上皇帝的宝座时,座位忽然塌陷,群臣大惊失色。殷仲文(桓玄的宠臣)说:“这是因为圣上德行深厚,大地都承载不住啊。”桓玄听了非常高兴。后来他被刘裕打败并斩杀。

注
  • 桓玄 —— 东晋权臣桓温之子,后篡晋称帝,国号楚,不久被刘裕讨灭。
  • 九州伯 —— 九州霸主,指桓玄的父亲桓温曾位极人臣、掌控朝政。
  • 五湖长 —— 五湖地区的地方官,形容官职卑微。五湖指太湖流域一带。
  • 太子洗马 —— 太子的侍从官,掌图籍,出行则为先驱。
  • 刘裕 —— 东晋末将领,后建立南朝宋,即宋武帝。
  • 晋烈宗 —— 东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庙号。
批

桓玄的野心和傲慢在他那句“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里暴露无遗,连个郡守都嫌小。不过最有意思的是他篡位时龙椅塌了,这本是不祥之兆,却被马屁精殷仲文硬拗成“圣德深厚,地不能载”,桓玄还欣然接受——可见权力真的会让人变蠢。

〔其二十三 · 南朝〕

劉宋徐羨之、檀道濟等廢宋王義符,尋弒之。太子劭弒君義隆。壽寂之弒君業。蕭道成弒蒼梧王昱,弒順帝準。

齊西昌侯鸞弒君昭業,迎立昭文,尋復廢爲海陵王,而自即位,是爲明帝。太子寶卷立,爲蕭衍所弒。

梁武帝爲侯景所餓死。簡文帝綱爲侯景所弒。世祖繹降魏被弒。敬帝爲陳霸先所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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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南朝刘宋时期,徐羡之、檀道济等人废掉了宋少帝刘义符,不久又把他杀了。刘义符是宋武帝刘裕的长子,在位时行为荒唐,被权臣废杀。后来太子刘劭(宋文帝刘义隆的长子)发动政变,杀死了父亲宋文帝刘义隆。再后来,寿寂之(宋前废帝刘子业的近臣)杀死了荒淫残暴的宋前废帝刘子业。之后,权臣萧道成(后来的齐高帝)杀了后废帝刘昱(即苍梧王),又逼宋顺帝刘准禅位,最终把刘准也杀了。

南齐时,西昌侯萧鸾(齐高帝萧道成的侄子)杀了齐郁林王萧昭业(齐武帝萧赜的孙子,在位时昏庸),迎立萧昭文为帝,但不久又把萧昭文废为海陵王,然后自己即位,就是齐明帝。后来齐东昏侯萧宝卷(齐明帝之子)即位,他荒淫无道,最终被萧衍(后来的梁武帝)的军队杀死。

梁武帝萧衍晚年被叛将侯景围困在台城,饿死在宫中。侯景又废杀了简文帝萧纲(梁武帝之子)。梁元帝萧绎在江陵被西魏军队攻陷后投降,不久被杀。梁敬帝萧方智则被权臣陈霸先(后来的陈武帝)废杀。

注
  • 劉宋 —— 南朝的第一个朝代,由刘裕建立,为区别于赵匡胤建立的宋朝,史称刘宋。
  • 徐羨之、檀道濟 —— 刘宋初年的两位权臣,曾参与废杀少帝刘义符。
  • 宋王義符 —— 即宋少帝刘义符,宋武帝刘裕长子,在位时被废杀。
  • 太子劭 —— 宋文帝刘义隆的长子刘劭,发动政变弑父自立,很快被推翻。
  • 壽寂之 —— 刘宋前废帝刘子业的近臣,因刘子业残暴而将其杀死。
  • 蒼梧王昱 —— 刘宋后废帝刘昱,因残暴被萧道成派人杀死,后被贬为苍梧王。
  • 順帝準 —— 刘宋末代皇帝刘准,被萧道成逼迫禅位后遭杀害。
  • 西昌侯鸞 —— 萧鸾,齐高帝萧道成的侄子,后篡位为齐明帝。
  • 昭業 —— 南齐第三任皇帝,史称郁林王,被萧鸾废杀。
  • 昭文 —— 南齐第四任皇帝,即位不久被废为海陵王,后被杀。
  • 寶卷 —— 南齐第六任皇帝,史称东昏侯,因荒淫残暴被萧衍攻灭。
  • 蕭衍 —— 南齐权臣,后篡位建立梁朝,即梁武帝。
  • 侯景 —— 东魏降将,发动叛乱饿死梁武帝,后被击败。
  • 簡文帝綱 —— 梁武帝之子萧纲,被侯景立为傀儡皇帝,不久被废杀。
  • 世祖繹 —— 梁元帝萧绎,在江陵被西魏军攻破后投降被杀。
  • 敬帝 —— 梁朝末代皇帝萧方智,被陈霸先废杀。
  • 陳霸先 —— 梁朝权臣,后篡位建立陈朝,即陈武帝。
批

这条列的都是南朝政权更迭中的弑君和篡位,简直就是一部血腥的皇权更替史,短短几十年间,皇帝被杀被废如同儿戏,正应了那句“南朝天子半荒淫,却怪侯景是祸胎”。其实这类事情的根源多在于皇权旁落,权臣当道,谁掌握了军队,谁就能把皇帝拉下马。

〔其二十四 · 隋〕

隋楊廣殺兄謀爲皇太子,後弒父堅而自立。後巡狩揚州,天下兵起。内史侍郎虞世基以帝惡聞賊盗,諸郡縣有告敗求救者,世基輒抑損不以聞。由是盗賊遍海内,陷沒郡縣,(常)〔帝〕皆弗之知也。後爲宇文化及所弒。

隋晋陽宫監裴寂與晋陽令劉文靜等謀,夜醉李淵,以晋陽宫人侍淵,劫淵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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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隋炀帝杨广杀了自己的哥哥,图谋当上皇太子,后来干脆把老爹杨坚也杀了,自己做了皇帝。他后来跑到扬州去游玩巡视,结果天下到处起兵造反。内史侍郎虞世基知道隋炀帝最讨厌听人说有盗贼、有战败的消息,所以各郡县来报告兵败求救的文书,虞世基都压下来或者删改一下,不让隋炀帝知道。这样一来,盗贼很快就遍布全国,郡县一个个被攻陷,隋炀帝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最后,他被宇文化及给杀了。

隋朝晋阳宫监裴寂和晋阳令刘文静等人合谋,夜里把李渊灌醉,让晋阳宫里的宫女去陪李渊睡觉,然后以此要挟李渊,逼他起兵造反。

注
  • 内史侍郎 —— 隋朝官职,相当于皇帝的机要秘书,负责起草诏书、传达奏章,位置很重要。
  • 虞世基 —— 隋炀帝身边的宠臣,善于揣摩皇帝心意,报喜不报忧,加速了隋朝的灭亡。
  • 巡狩 —— 古代皇帝到地方巡视叫巡狩,名义上检查工作,隋炀帝更多是去游玩享乐。
  • 宇文化及 —— 隋朝将领,发动兵变杀死隋炀帝,后来自己也称帝,很快失败被杀。
  • 晋陽宫監 —— 晋阳宫是隋朝在太原的离宫,宫监就是管理这个宫殿的官员。
  • 晋陽令 —— 晋阳县的县令,掌管当地政务。
  • 劫 —— 这里是胁迫、要挟的意思,裴寂用李渊私幸宫女的事逼他造反。
批

这两段都是讲的隋末唐初的事:一个是因为信息被封锁,皇帝成了睁眼瞎,最后亡国;另一个是李渊本来没想造反,被人设计套住,不得不起兵,结果反而开创了大唐。虞世基这种报喜不报忧的做法,跟现在有些公司里下级瞒上级、层层过滤坏消息一模一样,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其二十五 · 唐·太宗朝〕

唐太宗嘗止樹下,愛之,宇文士及從而譽之不已。太宗正色曰:「魏徵嘗勸我遠佞人,我不知佞人爲誰。意疑是汝,今果不謬!」

唐太宗太子承乾,喜聲色田獵,所爲奢靡。魏王泰多藝能,有寵於上,潛有奪嫡之志。太子知之,陰養刺客紇(於)〔干〕承基等,謀殺魏王泰。會承基坐事繫獄,上變,告太子謀反,敕中書門下參鞠之,反形已具,廢爲庶人,侯君集等皆伏誅。乃立晋王治爲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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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曾经在一棵树下停下来,很喜欢这棵树,宇文士及就顺着太宗的话不停地夸这棵树。太宗板起脸说:“魏徵曾经劝我远离花言巧语的小人,我不知道小人是哪个。心里怀疑就是你,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喜欢歌舞女色和打猎,生活奢侈浪费。魏王李泰多才多艺,受到太宗的宠爱,暗中有夺取太子之位的想法。太子知道后,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人,图谋刺杀魏王李泰。正好纥干承基因其他事被关进监狱,他向朝廷告发太子谋反,太宗下令中书省和门下省共同审理,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于是把太子废为平民,侯君集等人都被处死。于是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

注
  • 宇文士及 —— 唐初大臣,隋朝驸马,善于迎合皇帝,属于佞臣一类。
  • 魏徵 —— 唐太宗时期著名的谏臣,以直言敢谏闻名。
  • 佞人 —— 花言巧语、谄媚取宠的小人。
  • 承乾 —— 李承乾,唐太宗李世民的嫡长子,初为太子,后因谋反被废。
  • 魏王泰 —— 李泰,唐太宗第四子,封魏王,曾受宠并有夺嫡之心。
  • 夺嫡 —— 指争夺帝王继承权。
  • 纥干承基 —— 人名,李承乾豢养的刺客,后反告太子谋反。
  • 侯君集 —— 唐初名将,追随太宗征战有功,后因参与太子谋反被杀。
  • 中书门下 —— 唐代中央最高行政机构,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合称,共同审理重大案件。
批

宇文士及拍马屁拍到马蹄上,被太宗当面揭穿,可见太宗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谁是忠臣谁是佞臣。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夺嫡之争,最后两败俱伤,倒是让本来不起眼的晋王李治捡了便宜,成了后来的唐高宗。

〔其二十六 · 唐·高宗立后〕

唐高宗欲立太宗才人武氏爲后,褚遂良固執不可。上問於李勣,勣曰:「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許敬宗宣言於朝,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況天子立一后,何預外諸人事,而(忘)〔妄〕生異議乎?」遂廢王皇后、蕭淑妃爲庶人,命李勣賫璽綬,册皇后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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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宗想立太宗的才人武氏为皇后,褚遂良坚决反对,认为不可以。高宗问李勣,李勣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问外人?”许敬宗在朝堂上公开宣扬说:“种田的老汉多收了十斛麦子,还想换老婆呢,何况天子要立个皇后,跟外人有什么关系,要他们多嘴多舌?”于是高宗把王皇后和萧淑妃废为庶人,命李勣带着玺绶,册立武氏为皇后。

注
  • 才人 —— 唐代后宫嫔妃的称号之一,正五品,属于皇帝的低阶妾室。
  • 褚遂良 —— 唐初名臣、书法家,太宗托孤的顾命大臣之一,以直言敢谏著称。
  • 李勣 —— 即徐世勣,赐姓李,唐初名将,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善于明哲保身。
  • 许敬宗 —— 唐初大臣,善于逢迎,支持武则天为后,后官至宰相。
  • 十斛麦 —— 斛是古代容量单位,十斛约为一百斗,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 玺绶 —— 皇帝印玺和系印的丝带,是皇后身份的凭证。
批

这条讲的是武则天被立为皇后的关键转折,李勣一句“陛下家事”让高宗下了决心,而许敬宗用田舍翁换老婆的粗俗比喻,把废立皇后说成私事,堵住了朝臣的嘴。这背后是皇权与礼法的角力,也是老滑头和新贵联手推动的政治操作。

〔其二十七 · 武后告密〕

唐武太后因宗室大臣怨望,欲誅戮威之,乃盛開告密之門。胡人索元禮因告密擢爲游擊將軍,令按制獄。元禮性殘忍,推一人,必令引數十百人。又周興、來俊臣之徒效之,紛紛繼起,共撰《羅織經》數千言,教其徒網羅無辜。中外畏此數人甚於虎狼。後周興罪流嶺南,在道爲仇家所殺。索元禮爲太后殺之,以慰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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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武则天太后因为李唐宗室和大臣们心怀怨恨,想要通过杀戮来威慑他们,于是大开告密之门。有个胡人叫索元礼,因为告密被提拔为游击将军,让他负责审理诏狱(皇帝交办的案件)。索元礼生性残忍,审讯一个人,必定让他牵连出几十上百人。接着周兴、来俊臣这些人效仿他,纷纷跟着兴起,共同编写了《罗织经》几千字,教他们的党徒如何网罗无辜之人。朝廷内外畏惧这几个人,比畏惧虎狼还厉害。后来周兴犯罪被流放到岭南,在路上被仇家杀死。索元礼被太后杀掉,以平息民愤。

注
  • 武太后 —— 指武则天,唐高宗皇后,后废唐建周,成为女皇帝。
  • 游击将军 —— 武官名,唐代为从五品上,属于负责军事的职事官。
  • 按制狱 —— 审理皇帝下诏关押犯人的案件,即诏狱。
  • 索元礼 —— 武则天时期的酷吏,胡人出身,以告密起家。
  • 周兴 —— 武则天时期的酷吏,成语“请君入瓮”的主角之一。
  • 来俊臣 —— 武则天时期最著名的酷吏,与其党羽编写《罗织经》。
  • 罗织经 —— 酷吏们编写的一部专门讲如何网罗罪名、陷害无辜的书籍。
  • 岭南 —— 指五岭以南地区,今广东、广西一带,唐代是荒远流放之地。
批

武则天为了巩固权力,鼓励告密,结果培养出一批酷吏,他们发明了“罗织”这种构陷手段,比后来的文字狱还狠,但最后大多不得好死,算是报应。

〔其二十八 · 武周〕

唐侍御史傅游藝,上表請改國號曰周,太后可之。乃御則天樓,赦天下,以唐爲周。以豫王旦爲皇嗣,賜姓武氏。游藝期年之中,歷衣青綠朱紫,時人謂之四時仕宦。

唐楊再思爲相,專以取媚。司禮少卿張同休,易之、昌宗之兄也,嘗召公卿宴樂,酒酣,戲再思曰:「楊内史面似高麗。」再思欣然起爲高麗舞,舉座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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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侍御史傅游艺上书请求将国号改为“周”,武则天同意了。于是武则天登上则天楼,大赦天下,把唐朝改成了周朝。又立豫王李旦为皇位继承人,并赐他姓武。傅游艺在一年之内,官职品级不断提升,官服颜色从青色、绿色一直换到朱色、紫色,当时的人称他为“四时仕宦”。

唐代杨再思当宰相,专门靠谄媚取悦上司。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张昌宗的哥哥,有一次设宴请公卿们喝酒作乐,酒喝到兴头上,开玩笑地对杨再思说:“杨内史的脸长得像高丽人。”杨再思听了很高兴,立刻起身跳起了高丽舞,满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注
  • 侍御史 —— 唐代御史台属官,负责纠察百官、审理案件。
  • 傅游艺 —— 武则天时期官员,因劝进有功而迅速升迁。
  • 太后 —— 指武则天,当时临朝称制。
  • 则天楼 —— 皇宫中的一座楼,武则天在此宣布改朝换代。
  • 皇嗣 —— 皇位继承人,相当于太子。
  • 豫王旦 —— 李旦,唐高宗和武则天之子,后来复位为唐睿宗。
  • 衣青绿朱紫 —— 唐代官员官服颜色随品级变化:八九品青,六七品绿,四五品朱,三品以上紫。
  • 四时仕宦 —— 一年四季官服颜色换了个遍,形容升官极快。
  • 杨再思 —— 武则天、中宗时期宰相,以谄媚著称。
  • 司礼少卿 —— 司礼寺的副长官,负责礼仪事务。
  • 张同休 —— 张易之、张昌宗的哥哥,兄弟三人都是武则天的男宠。
  • 易之、昌宗 ——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武则天晚年最宠爱的面首。
  • 内史 —— 唐代对中书令的改称,相当于宰相之一。
  • 高丽 —— 古代朝鲜半岛国家,这里指高丽人的相貌特征。
批

这两个小故事都展现了武则天时期官场的扭曲风气:有人靠投机一步登天,有人靠谄媚保位。傅游艺一年间把官服颜色换了个遍,比现在“火箭提拔”还夸张;杨再思被说像高丽人,不怒反喜,还当场跳舞,拍马屁拍到连人格都不要了。不过,杨再思跳的“高丽舞”在当时确实是流行舞蹈,类似今天跳个“骑马舞”助兴,只是他谄媚得太露骨了。

〔其二十九 · 唐·中宗〕

唐中宗使韋后與武三思雙陸,而自居傍,爲之點籌,三思遂與后通。武氏之勢復振。

唐中宗宴近臣,國子祭酒祝欽明自請作八風舞,搖頭轉目,備諸醜態。欽明素以儒學著名,盧藏用語人曰:「祝公五經掃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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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宗让韦后和武三思下双陆棋,自己坐在旁边为他们清点筹码,武三思于是和韦后私通。武氏的势力又振兴起来。

唐中宗设宴款待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主动请求表演八风舞,摇头晃脑,眼珠乱转,做出各种丑态。祝钦明一向以儒学闻名,卢藏用对人说:“祝公的五经都扫地了。”

注
  • 双陆 —— 古代一种棋盘游戏,类似现在的飞行棋,双方掷骰子行棋。
  • 国子祭酒 —— 古代最高学府国子监的长官,相当于现在的大学校长。
  • 八风舞 —— 一种民间舞蹈,动作轻佻,不符合儒家礼仪规范。
  • 五经扫地 —— 比喻文人丧失体面、斯文尽失,五经指《诗》《书》《礼》《易》《春秋》。
批

这段讲唐中宗朝的荒唐事:皇帝不仅放任皇后与武三思私通,还亲自当电灯泡;大儒祝钦明为讨好皇帝跳艳舞,把读书人的脸面丢尽了。可见当时朝廷风气之堕落。

〔其三十 · 唐·李林甫〕

唐楊洄又譖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潛構異謀,玄宗召宰相謀之。李林甫對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預。」上意乃決,廢瑛、瑶、琚爲庶人,賜死城東驛。大理卿徐嶠奏:今歲天下斷死刑五十八人,大理獄院由來相傳殺氣太盛,鳥雀不棲,今有鵲巢其樹,於是百官以幾致刑措,上表稱賀。上歸功宰輔,賜李林甫爵晋國公,牛仙客豳國公。范華陽曰:「明皇一日殺三子,而李林甫以刑措受賞,讒諛得志,天理滅矣!安得久而不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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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杨洄又诬陷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暗中图谋不轨,唐玄宗召宰相们商议如何处理。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我们做臣子该参与的。”玄宗于是拿定主意,把李瑛、李瑶、李琚废为平民,并在长安城东驿赐死。大理寺卿徐峤上奏说:今年全国判处死刑的只有五十八人,大理寺监狱的院子里历来相传杀气太重,鸟雀都不来栖息,如今却有喜鹊在树上筑巢。于是百官认为这几乎达到了刑法搁置不用的太平境界,纷纷上表称贺。玄宗把功劳归于宰相,赐李林甫爵位晋国公,赐牛仙客爵位豳国公。范华阳评论说:“唐明皇一天之内杀了三个儿子,而李林甫却因为刑法搁置不用而受赏,谗佞之人得志,天理都灭绝了!这样怎么能长久不乱呢?”

注
  • 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 —— 唐玄宗的三个儿子,因武惠妃和杨洄的谗言被诬陷谋反而被废杀。
  • 李林甫 —— 唐玄宗时期著名的奸相,口蜜腹剑,善于逢迎。
  • 大理寺卿 —— 唐代中央最高审判机关大理寺的长官,负责审理重大案件。
  • 几致刑措 —— “刑措”指刑法搁置不用,意为治理很好,犯罪极少。
  • 牛仙客 —— 当时与李林甫同任宰相,为李林甫所引荐。
  • 范华阳 —— 即范祖禹,北宋史学家,曾著《唐鉴》评论唐代史事。
批

李林甫一句“陛下家事”,把皇帝杀儿子说成私事,既撇清责任又迎合玄宗,极其阴险。而当时居然有喜鹊在监狱树上筑巢,百官却拿来作为天下太平的证据,对比之下更显荒谬。这种“选择性失明”式的歌功颂德,古今皆然。

〔其三十一 · 唐·安祿山〕

唐安祿山爲虜所敗,張守珪奏請斬之。上惜其才,敕令免官。張九齡固争曰:「祿山失律喪師,於法不可不誅。且臣觀其貌有反相,不殺必有後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枉害忠良。」竟以爲節度使,出入禁中。因請爲貴妃兒,頗有醜聲聞於外,上不之疑。時委政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排抑勝己,口有蜜而腹有刀,養成天下之亂。祿山以林甫狡猾逾己,亦畏服之。及楊國忠爲相,祿山視之蔑如也。由是有隙。然祿山雖蓄異,以上待之厚,欲俟上晏駕而後作亂。會國忠欲其速反以取信己,言於上,數以事激之,祿山遂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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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安禄山打仗被敌人打败,张守珪上奏请求杀了他。皇上爱惜他的才能,下令免去官职。张九龄坚决争论说:“安禄山违反军令损失军队,按法律不能不杀。而且我观察他的相貌有反叛的样子,不杀一定有后患。”皇上说:“你不要像王夷甫识别石勒那样,冤枉陷害忠良。”最终任命他为节度使,可以出入宫中。因为请求做杨贵妃的儿子,有很多丑闻传到外面,皇上不怀疑他。当时把政事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谄媚侍奉皇帝左右的人,排挤压制胜过自己的人,口里有蜜肚子里有刀,酿成天下的祸乱。安禄山因为李林甫狡猾超过自己,也害怕服从他。等到杨国忠做宰相,安禄山看不起他。因此产生矛盾。然而安禄山虽然怀有反心,因为皇帝待他优厚,想等皇帝去世后再作乱。恰逢杨国忠想让他快点造反来取得皇帝信任自己,就报告皇上,多次用事情激怒他,安禄山于是造反了。

注
  • 张守珪 —— 唐代名将,时任幽州节度使,安禄山的上级。
  • 张九龄 —— 唐代名相,以直言敢谏著称。
  • 王夷甫识石勒 —— 王夷甫即西晋名士王衍,曾预料石勒将成为祸害;这里唐玄宗用此典故暗示张九龄冤枉好人。
  • 李林甫 —— 唐玄宗后期宰相,以口蜜腹剑著称。
  • 杨国忠 —— 杨贵妃的堂兄,继李林甫后为相,与安禄山争权。
批

唐玄宗对安禄山的盲目信任,加上李林甫、杨国忠的推波助澜,最终酿成安史之乱。张九龄的预言几乎完全应验,可见识人之明与政治危机的因果关系。

〔其三十二 · 唐·張后輔國〕

唐肅宗張后,初與李輔國相表裏,專權用事。晚年更有隙,欲殺輔國,廢太子。内射生使程元振與輔國謀,遷張后於別殿,尋殺之。丁卯上崩,代宗即位,惡李輔國專權橫,以其有殺張后之功,不欲顯誅之。夜遣盗入其第,竊輔國之首及一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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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肃宗的张皇后,一开始和李辅国内外勾结,专权弄权。到了晚年,两人有了矛盾,张皇后想杀掉李辅国,废掉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唐代宗)。内射生使(唐代宫廷禁军的一个官职,掌管弓箭手)程元振和李辅国合谋,把张皇后迁到别的宫殿,不久就杀了她。丁卯年(干支纪年,指代宗即位的宝应元年)唐肃宗去世,代宗即位,他厌恶李辅国专权蛮横,但因为李辅国有杀张皇后的功劳,不想公开杀他。夜里派盗贼进入李辅国家,砍下李辅国的头和一只胳膊后离开。

注
  • 相表裏 —— 内外勾结,互相配合。
  • 内射生使 —— 唐代宫廷禁军中的一种官职,负责统领弓箭手,属于皇帝近卫。
  • 丁卯 —— 干支纪年,这里指宝应元年(762年),唐肃宗去世、代宗即位的那一年。
批

这段讲的是唐代宫廷权力斗争的残酷:张皇后和李辅国先是盟友,后来反目成仇,李辅国反而联合他人杀了张皇后。但代宗即位后,又用暗杀手段除掉李辅国,既保全面子又报了仇。权力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其三十三 · 唐·程元振〕

唐代宗寵任程元振。吐蕃入寇,元振不以聞,子儀請兵,元振不召見,致上倉卒幸陜州。吐蕃入長安,剽掠府庫市里,焚廬舍,京師中蕭然一空。上發使徵諸道兵,李光弼等皆忌元振居中,莫有至者。中外切齒莫敢言。太常博士柳伉疏其迷國誤朝,上以元振有保護功,但削其官爵,放歸田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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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宗宠信重用程元振。吐蕃入侵,程元振不把军情上报,郭子仪请求派兵,程元振不召见他,导致皇上匆忙逃往陕州。吐蕃进入长安,抢掠府库和市集,焚烧房屋,京城里空空荡荡。皇上派使者征调各道军队,李光弼等人都顾忌程元振在朝中,没有人前来。朝廷内外咬牙切齿但没人敢说。太常博士柳伉上疏指责他迷惑国君、贻误朝政,皇上因为程元振有保护自己的功劳,只是削去他的官职爵位,放他回乡罢了。

注
  • 唐代宗 —— 唐朝皇帝李豫,762—779年在位。
  • 程元振 —— 唐代宗宠信的宦官,因拥立有功掌权,后因专权误国被罢免。
  • 吐蕃 —— 唐代青藏高原的藏族政权,常与唐朝发生战争。
  • 郭子仪 —— 唐代名将,平定安史之乱的主要功臣。
  • 陕州 —— 今河南三门峡市一带,唐代州名。
  • 李光弼 —— 唐代名将,与郭子仪齐名。
  • 太常博士 —— 太常寺属官,掌管礼仪、祭祀等,可参与议政。
  • 柳伉 —— 唐代官员,以太常博士身份上疏弹劾程元振。
  • 疏 —— 臣子向皇帝陈述意见的文书。
批

这条讲的是宦官专权误国的典型案例:程元振隐瞒军情导致长安失陷,事后因“保护功”仅被免职,难怪后来宦官之祸愈演愈烈。

〔其三十四 · 唐·魚朝恩〕

觀軍容宣慰處置使魚朝恩,專典禁兵,寵任無比,勢傾朝野。上令元載爲方略。擒而縊殺之。元載自誅魚朝恩,上寵用以爲中書侍郎,專橫無比。尋賜自盡。有司籍載家財,胡椒至八百石,他物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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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朝恩当时担任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这是个专门监督军队的官职,他一手掌管禁军,皇帝对他宠爱信任得不得了,权势大到整个朝廷内外都得看他的脸色。皇帝(唐代宗)暗中让宰相元载想办法除掉他。元载设计把鱼朝恩抓起来,用绳子勒死了。元载自从杀了鱼朝恩,皇帝更加重用他,让他当中书侍郎,相当于宰相的副手,结果他专横跋扈,比鱼朝恩还厉害。没过多久,皇帝也下令让他自杀。有关部门抄没元载的家产,光胡椒就搜出八百石,其他财物更是多得数不清。

注
  • 观军容宣慰处置使 —— 唐代临时设置的军事监军职务,代表皇帝监督军队,权力很大。
  • 禁兵 —— 守卫皇宫和京城的军队,由皇帝直接掌控。
  • 元载 —— 唐代宗时期的宰相,为人贪腐专权,后获罪被赐死。
  • 中书侍郎 —— 中书省的副长官,相当于副宰相,参与机要政务。
  • 有司 —— 指主管某方面事务的官吏或官府,这里指负责抄家的机构。
  • 籍 —— 登记并没收财产,即抄家。
  • 石 —— 古代容量单位,一石约为一百二十斤。
批

这短短一段讲了两个权臣的连环倒台:鱼朝恩被皇帝利用元载除掉,元载自己又因专横被赐死。最惊人的是抄家抄出八百石胡椒,按唐代一石约合今天一百二十斤算,差不多四万八千斤!这可不是小数目,当时胡椒全靠进口,是顶级奢侈品,难怪皇帝要杀他。

〔其三十五 · 唐·盧杞〕

唐德宗悅盧杞,擢爲門下侍郎。杞欲起勢立威,引裴延齡爲集賢直學士,親任之。譖殺楊炎,獨擅國柄,濁亂朝政,以致有姚令言、朱泚之叛逆。出幸奉天,泚復攻圍奉天經月。李懷光倍道入援,敗泚於醴泉。泚引兵遁歸長安。懷光數與人言盧杞、趙(瓚)〔賛〕、白志貞之奸佞,且曰:「吾見上,當請誅之。」杞聞而懼,奏上,詔懷光直引兵屯便橋,與李晟刻期進取長安。懷光自以數千里竭誠赴難,咫尺不得見天子,怏怏引兵去。後上從容與李泌論即位以來宰相,曰:「盧杞忠清彊介,人言其奸邪,朕殊不覺。」泌曰:「此乃杞之所以爲奸邪也。倘陛下覺之,豈有建中之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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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宗很喜欢卢杞,把他提拔为门下侍郎(相当于副宰相)。卢杞想扩张权势、树立威信,就把裴延龄推荐为集贤直学士,当作亲信重用。他诬陷杀害了名臣杨炎,一个人把持朝政大权,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结果引发了姚令言、朱泚的叛乱。德宗逃到奉天(今陕西乾县),朱泚又围攻奉天一个多月。大将李怀光从远道兼程赶来救援,在醴泉打败朱泚,朱泚带兵逃回长安。李怀光多次对人说起卢杞、赵赞、白志贞的奸佞,还说:“我见到皇上,一定请求杀了他们。”卢杞听说后很害怕,就上奏德宗,让德宗下诏命令李怀光直接带兵驻扎便桥,与李晟约期进攻长安。李怀光觉得自己从几千里外竭尽全力赶来救难,近在咫尺却不能面见天子,闷闷不乐地带兵走了。后来德宗从容地和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贞清廉、刚强耿介,人们说他奸邪,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李泌说:“这正是卢杞之所以奸邪的地方啊。倘若陛下能觉察到,怎么会有建中之乱呢?”

注
  • 卢杞 —— 唐代奸相,相貌丑陋,心肠歹毒,陷害忠良,是安史之乱后加剧唐朝政治腐败的关键人物。
  • 门下侍郎 —— 唐代门下省副长官,相当于副宰相,可参与机要政务。
  • 裴延龄 —— 唐德宗宠臣,善于逢迎,主管财政时盘剥百姓、弄虚作假。
  • 集贤直学士 —— 集贤院属官,掌编修图书、备皇帝顾问,是清要之职。
  • 杨炎 —— 唐代名相、理财家,“两税法”创立者,被卢杞诬陷赐死。
  • 姚令言、朱泚 —— 唐德宗时泾原兵变首领,率叛军攻入长安,朱泚曾称帝。
  • 奉天 —— 今陕西乾县,唐德宗避难之地。
  • 李怀光 —— 唐代将领,平定朱泚叛乱有功,后因被猜忌而反叛。
  • 醴泉 —— 今陕西礼泉县北。
  • 赵赞、白志贞 —— 德宗朝奸臣,与卢杞勾结,祸乱朝政。
  • 便桥 —— 长安附近渭河桥,军事要地。
  • 李晟 —— 唐代名将,后收复长安,平定朱泚之乱。
  • 李泌 —— 唐代著名谋臣,历仕四朝,深得君主信任。
  • 建中之乱 —— 指唐德宗建中年间爆发的“四镇之乱”和“泾原兵变”,几乎颠覆唐朝。
批

卢杞这种奸臣厉害就厉害在能让皇帝觉得他是个好人,李泌一句话点破:要是皇帝能察觉,天下早就太平了。这就像你身边那种表面老实、背地里使坏的人,往往最难防。

〔其三十六 · 唐·憲宗朝〕

唐憲宗疑李絳、裴度俱朋黨,而於李吉甫、程異、皇甫鎛則不之疑。蓋絳、度數諫,吉甫、異、鎛順從阿諛,而不覺其欺也。范氏曰:漢之黨錮始於甘陵二部相譏,而成於太學諸生相譽。唐之朋黨始於牛僧孺、李宗閔對策,而成於錢徽之貶。皆由主德不明,君子小人雜進於朝,不分邪正忠讒以黜陟之,而聽其自相傾軋,以養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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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宪宗怀疑李绛、裴度两人都结党营私,但对李吉甫、程异、皇甫镈却毫不怀疑。这是因为李绛、裴度经常直言进谏,而李吉甫、程异、皇甫镈一味顺从、阿谀奉承,宪宗反而不觉得他们在欺骗自己。范祖禹评论说:汉代的党锢之祸,起因于甘陵的南北两派互相讥讽,而最终形成于太学学生们互相标榜。唐代的朋党之争,起始于牛僧孺、李宗闵在制举考试中批评时政,而最终形成于钱徽因科场案被贬。这都是因为君主德行不明,让君子和小人一同在朝廷做官,君主不能分辨邪正忠奸来罢黜或提拔,反而听任他们互相倾轧,从而养成了党争的局面。

注
  • 李绛 —— 唐宪宗时宰相,以直言敢谏著称。
  • 裴度 —— 唐宪宗时宰相,曾平定淮西叛乱,功勋卓著。
  • 李吉甫 —— 唐宪宗时宰相,曾编纂《元和郡县志》,但为人精明,善于迎合皇帝。
  • 程异 —— 唐宪宗时掌管财政的官员,善于理财,但被认为品行不佳。
  • 皇甫镈 —— 唐宪宗时宰相,以聚敛媚上出名。
  • 范氏 —— 指北宋史学家范祖禹,曾著《唐鉴》。
  • 党锢 —— 东汉末年,士大夫与宦官斗争,宦官诬告士人结党,造成大规模禁锢,史称党锢之祸。
  • 牛僧孺 —— 唐代政治家,牛李党争中牛党领袖。
  • 李宗闵 —— 唐代政治家,牛党重要人物。
  • 钱徽 —— 唐穆宗时官员,因主持科举考试被指控舞弊而遭贬,加剧了党争。
批

这条其实点破了古代政治的一个顽疾:皇帝最怕大臣结党,但往往又分不清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结果常常被溜须拍马的人蒙在鼓里。党争就像滚雪球,往往从很小的意气之争开始,最后变成席卷朝野的大祸。说白了,领导如果耳根子软,下面就会有人钻空子。

〔其三十七 · 唐·穆宗文宗〕

唐穆宗時,李逢吉用事,所親厚者,張文新、李仲言、李續之、李虞、劉棲楚、姜治及張權輿、程昔範,又有從而附麗之者八人,時人目爲八關十六子。有所求請,先賂關子,後達逢吉,無不得所欲也。

唐文宗時,李德裕、李宗閔各有朋黨,互相擠援。上患之,每嘆曰:「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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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穆宗在位时,李逢吉掌权。他亲近厚待的人有:张文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治,还有张权舆、程昔范,另外又有八个人依附投靠他们,当时的人把他们叫做“八关、十六子”。如果有人想求李逢吉办事,先得贿赂这些“关子”,然后才能把话递给李逢吉,这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唐文宗在位时,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成一党,互相排挤、互相提拔。文宗对此很头疼,常常叹气说:“除掉河北的贼寇容易,除掉朝廷里的朋党难啊。”

注
  • 李逢吉 —— 唐朝中期大臣,唐穆宗时官至宰相,善于弄权,培植党羽。
  • 八关、十六子 —— 指李逢吉的亲信张又新等八人及依附他们的另外八人,共十六人,时人讥称“八关十六子”,意为他们像关卡一样收受贿赂。
  • 李德裕 —— 唐代政治家,牛李党争中李党领袖,颇有政绩。
  • 李宗闵 —— 唐代官员,牛李党争中牛党领袖之一,与李德裕长期对立。
  • 牛李党争 —— 唐朝后期以牛僧孺、李宗闵为首的牛党与李德裕为首的李党之间的派系斗争,持续近四十年。
  • 河北贼 —— 指当时割据河北的藩镇势力,如成德、魏博、卢龙等镇,常不服从中央。
批

晚唐朝廷被党争和权臣搞得乌烟瘴气,皇帝连自己手下的大臣都管不住,难怪会哀叹朋党比割据的藩镇还难对付。其实这也是权力过于分散、皇权不振的老问题。

〔其三十八 · 唐·甘露之變〕

唐文宗九年,初,宋申錫獲罪,宦官益橫,上内不能堪,與李訓、鄭注謀誅之。訓、注因王守澄以進,先除守澄,則宦官不疑。乃遣中使李好古就第賜鴆,殺之。守澄出葬滻水,鄭注請令内臣盡集滻水送葬,因闔門令親兵斧之,使其無遺。訓與其黨謀曰:「如此則事成,則注專有其功,不若先期誅宦者,已而并注去之。」壬戌,上御紫宸殿。韓約奏:左金吾廳事石榴樹,夜有甘露。先命宰相兩省視之。訓還奏非真。上顧仇士良帥諸宦者往視。至左仗,風吹幕起,見執兵者甚衆,詣上告變。訓遽呼金吾衞士上殿。宦者扶上升輿,決後殿罘罳,疾趨北出。衞士縱擊宦官,死傷者十餘人。訓知事不濟,脫走。士良等命禁兵出,殺金吾吏卒千六百餘人、諸司吏民千餘人,王涯、賈餗、舒元輿皆收繫,斬之。明日,訓、注皆被殺,族其家。自是天下事皆決於北司,宰相行文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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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宗九年(835年),当初宋申锡获罪(被诬告谋反贬死),宦官更加横行霸道,皇帝内心无法忍受,就与李训、郑注密谋诛杀宦官。李训、郑注是通过大宦官王守澄的引荐才得到重用的,他们打算先除掉王守澄,这样其他宦官就不会起疑心。于是派中使李好古到王守澄家里赐毒酒,把他毒死了。王守澄出葬在浐水边,郑注请求让所有宦官都到浐水送葬,趁机关上墓门,让亲兵用斧头把他们全部砍死,一个不留。李训和他的同党商量说:“如果这样事情成功,那么郑注就会独占功劳,不如我们先一步诛杀宦官,事成之后再把郑注也除掉。”壬戌这天,皇上驾临紫宸殿。韩约上奏说:左金吾衙门后院的石榴树上,昨夜有甘露降临。皇上先命令宰相和两省官员前去查看。李训回来奏报说不是真的甘露。皇上示意仇士良率领众宦官前去查看。到了左金吾仗院,风吹起帷幕,看见里面藏着很多手执兵器的人,仇士良大惊,跑回去向皇上报告发生变故。李训急忙呼叫金吾卫士上殿保护皇上。宦官们扶着皇上登上轿子,冲破后殿的丝网,快速向北逃去。卫士们奋力攻击宦官,死伤了十几个人。李训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就脱身逃走了。仇士良等人命令禁军出动,杀死金吾官吏士卒一千六百多人,各司官吏百姓一千多人,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都被逮捕关押,随后斩首。第二天,李训、郑注都被抓住杀死,并且灭族。从此以后,天下大事都由北司(宦官机构)决定,宰相只是写写文书而已。

注
  • 宋申锡 —— 唐文宗时宰相,因与文宗密谋除宦官事泄被贬,后死于贬所。
  • 李训、郑注 —— 唐文宗时宠臣,借宦官势力上位,后策划诛杀宦官。
  • 王守澄 —— 当时掌握大权的大宦官,后被文宗赐死。
  • 中使 —— 宫廷中派出的使者,通常由宦官担任。
  • 滻水 —— 河流名,在今陕西西安附近。
  • 左金吾 —— 唐代中央禁军之一,负责宫廷警卫。
  • 甘露 —— 古人认为天降甘露是祥瑞,实际可能是蚜虫分泌物或植物汁液凝结。
  • 两省 —— 指门下省和中书省,唐代中央决策机构。
  • 仇士良 —— 大宦官,甘露之变后权倾朝野。
  • 罘罳 —— 古代设在屋檐或窗户上防鸟的网,此处指宫殿后的丝网。
  • 北司 —— 唐代宦官机构所在,与宰相办公的南衙相对,代指宦官势力。
批

甘露之变是一场失败的宫廷政变,文宗想铲除宦官却反被宦官彻底压制,从此成了傀儡。所谓“甘露”其实是蚜虫的分泌物,被当成祥瑞,结果成了政变的导火索,也是讽刺。

〔其三十九 · 唐·僖昭之際〕

唐僖宗專事游戲,以宦官田令孜爲中尉,政事一委之,呼爲阿父。

唐昭宗以散騎常侍鄭綮爲禮部侍郎同平章事。綮好詼諧,多爲歇後詩,譏嘲時事。上以爲有所蘊,命以爲相,聞者大驚,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諸君大誤,使天下更無人,未至鄭綮。」吏曰:「特出聖意。」綮曰:「果如是,奈人笑何?」既而賀客至,綮搖首言曰:「歇後鄭五作宰相,時事可知矣!」累讓不獲,乃視事。未幾,致仕去。

唐昭宗二年,王行瑜、韓建將兵犯闕,稱韋昭度、李谿作相不合衆心,殺昭度、谿於都亭驛。李克用舉兵討行瑜,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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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僖宗整天只顾着玩耍,把宦官田令孜封为神策军中尉,把朝廷政事全都交给他管,还亲切地叫他“阿父”。

唐昭宗提拔散骑常侍郑綮当礼部侍郎、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郑綮这人喜欢开玩笑,常常写些歇后语式的诗,讽刺当时的事情。昭宗以为他肚子里有真才实学,就下令让他当宰相,听到消息的人都很吃惊,宰相办公厅的官吏跑去通知他。郑綮笑着说:“各位搞错了吧,就算全天下再没有人材,也轮不到我郑綮啊。”官吏说:“这是皇上的特别任命。”郑綮说:“如果真是这样,可要被人笑话死了?”不一会儿,来道贺的客人到了,郑綮摇着头说:“歇后郑五当了宰相,这世道怎么样就可想而知了!”他再三推辞都不被允许,只好去上班。没过多久,就辞职退休了。

唐昭宗二年,王行瑜、韩建带兵进犯京城,声称宰相韦昭度、李谿不孚众望,在都亭驿把这两个人杀了。李克用出兵讨伐王行瑜,把他杀了。

注
  • 神策军中尉 —— 唐代掌管禁军的最高宦官官职,权力很大,常左右朝政。
  • 散骑常侍 —— 唐代门下省官员,常在皇帝身边规谏过失,后来多成为虚衔。
  • 同平章事 —— 唐代宰相的正式官衔之一,意思是与中书、门下二省协商处理政务。
  • 歇后诗 —— 一种诗体,诗句末尾省略关键词语,读起来像谜语,多用来调侃讽刺。
  • 郑五 —— 郑綮的排行,唐代人好以排行相称,郑綮排行第五。
  • 致仕 —— 古代官员退休的委婉说法,意思是交还官职。
  • 李克用 —— 唐末沙陀族军阀,镇压黄巢起义有功,被封为晋王,后来与朱温争霸。
批

古代也有任人唯亲闹出的笑话:唐僖宗叫宦官“阿父”,直接把国政交给家奴;唐昭宗因为爱听郑綮的段子,就拍脑袋让他当宰相,郑綮自己都哭笑不得。结果王行瑜、韩建一闹,宰相在驿站就被杀了,乱世里宰相也是高危职业。

〔其四十 · 唐·崔胤〕

唐昭宗以崔胤爲相。胤與上謀誅宦官,宦官懼。中尉劉季述、王仲先等陰謀廢立,乃引兵(哭)〔突〕入宣化門。季述乃扶上適少陽院,以銀撾畫地,數上罪數十,鎖錮之,矯詔立太子裕。胤密遣人説神策指揮使孫德昭,擒述等斬之,迎上復位。胤以宦官典兵,終爲肘腋之患,乃稱被密詔命朱全忠以兵入討。全忠遂發大梁。中尉韓全誨聞之,劫帝幸鳳翔。朱全忠進攻鳳翔,李茂貞出戰,屢敗。儲峙已竭,上鬻御衣及小皇子衣於市以充食。茂貞請誅韓全誨等,與全忠和,并殺宦官七十餘人,奉車駕還長安。復以崔胤同平章事。胤復奏剪宦官之根。朱全忠以兵驅第伍可範以下數百人於内侍省,盡殺之。出使者詔所在收捕誅之,止黃衣幼弱三十人,留備灑掃。尋全忠密表崔胤專權,誅之。遷上至洛陽,使蔣玄暉弒昭宗,而立昭宣帝以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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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宗任命崔胤为宰相。崔胤和昭宗谋划诛杀宦官,宦官们害怕了。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人暗中谋划废掉昭宗另立新君,于是带兵冲进宣化门。刘季述把昭宗扶到少阳院,用银挝在地上画着,数落昭宗几十条罪状,把他锁起来关禁闭,假传诏书立太子李裕为帝。崔胤秘密派人说服神策军指挥使孙德昭,擒获刘季述等人斩首,迎接昭宗复位。崔胤认为宦官掌握兵权,终究是身边的祸患,于是声称有密诏命朱全忠带兵入京讨伐。朱全忠于是从大梁发兵。中尉韩全诲听说后,劫持昭宗逃往凤翔。朱全忠进攻凤翔,李茂贞出城迎战,屡战屡败。城中储备耗尽,昭宗在市场上卖掉自己的御衣和小皇子的衣服来换取食物。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讲和,并杀死宦官七十多人,护送皇帝车驾回长安。又任命崔胤为同平章事。崔胤又上奏请求铲除宦官的根基。朱全忠派兵把第五可范以下数百人驱赶到内侍省,全部杀死。出使在外的宦官,下诏命各地收捕诛杀,只留下三十个年幼体弱的黄衣宦官,负责打扫卫生。不久朱全忠秘密上表说崔胤专权,把他杀了。把昭宗迁到洛阳,派蒋玄晖弑杀昭宗,立昭宣帝以便篡位。

注
  • 中尉 —— 唐代神策军长官,由宦官担任,掌禁军兵权,权力很大。
  • 银挝 —— 银制的鞭子或杖,这里用作刑具。
  • 神策指挥使 —— 神策军中的将领,孙德昭当时任此职,后被崔胤策反。
  • 朱全忠 —— 即朱温,唐末藩镇军阀,后篡唐建立后梁。
  • 大梁 —— 今河南开封,当时是朱全忠的根据地。
  • 同平章事 —— 唐代宰相的正式官衔,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简称。
  • 第五可范 —— 人名,复姓第五,宦官首领之一。
  • 黄衣幼弱 —— 指地位低微的年轻宦官,唐代宦官品级不同,穿黄衣的是低级宦官。
批

崔胤想借军阀朱全忠之手除掉宦官,结果引狼入室,最后自己被杀,昭宗也被弑,唐朝彻底完蛋。这段历史就像下棋,每一步都算错,最后满盘皆输。

〔其四十一 · 周·馮道〕

周太師馮道卒。道少以孝謹知名,唐莊宗世始貴顯,自是累朝不離將相、三公、三師之位。爲人清儉寬容,人莫測其喜慍,滑稽多智,浮沈取容。嘗著《長樂老(叔)〔敘〕》,自述累朝榮遇之狀,人皆以德量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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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的太师冯道去世了。冯道年轻时就以孝顺谨慎出名,到后唐庄宗时开始显达尊贵,从此历经多个朝代,一直担任将相、三公、三师这类顶级官职。他为人清廉俭朴,待人宽厚,别人都看不出他的喜怒,他说话滑稽,足智多谋,随波逐流以求被接纳。他曾写过一篇《长乐老叙》,讲述自己历朝光荣得意的经历,当时人们都推崇他的德行和度量。

注
  • 周太師 —— 指五代时期后周政权的太师,冯道在后周担任此官。
  • 馮道 —— 五代十国时期的著名官员,历仕四朝十君,世称“长乐老”。
  • 唐莊宗 —— 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在位时冯道开始显达。
  • 三公、三師 —— 古代最高荣誉官职,三公指太尉、司徒、司空,三师指太师、太傅、太保。
  • 浮沈取容 —— 指随波逐流、迎合世俗以求得安身。
  • 《長樂老敘》 —— 冯道晚年写的自传性文章,自述历仕多朝的经历,颇有得意之色。
批

冯道在五代乱世中历仕四朝十君,堪称官场“不倒翁”,但后世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赞他忍辱负重保全百姓,也有人骂他毫无气节。

〔其四十二 · 陳橋兵變〕

周恭帝元年正月,陳橋兵變,擁趙匡胤還汴,自仁和門入。時早朝未罷,聞變,親軍指揮韓通謀率衆禦之,軍校王彥昇逐焉。通馳入其第,未及闔門,爲彥昇所害,妻子俱死。將士擁范質、王溥等至,匡胤流涕而言六軍相迫之由,質等未及對,列校羅彥環挺劍厲聲曰:「我輩無主,今日必得天子。」質等相顧,不知所爲。溥降階先拜,質不得已亦拜,遂奉匡胤入宫,召百官至。晡時班定,猶未有禪詔,翰林承旨陶穀出諸袖中,遂用之,以登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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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恭帝元年正月,在陈桥驿发生了兵变,将士们拥立赵匡胤为帝,然后回军京城汴梁,从仁和门进入。这时早朝还没结束,大家听说兵变,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后周的重要将领)急忙想率军抵抗,但军校王彦昇(赵匡胤的部将)紧追不舍。韩通跑回自己家,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王彦昇杀死,他的妻子儿女也都遇害。将士们把宰相范质、王溥等人带到赵匡胤面前,赵匡胤流着泪诉说六军将士逼迫他做皇帝的原委。范质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部将罗彦环就握着剑柄,厉声说道:“我们没有君主,今天一定要立个天子!”范质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王溥先走下台阶,向赵匡胤行跪拜礼,范质不得已也只好跟着下拜。于是将士们拥着赵匡胤进入皇宫,召集百官前来。到了下午申时(约3-5点),百官排好班次,却还没有后周恭帝的禅位诏书。这时翰林学士承旨(专为皇帝起草诏令的官员)陶穀从袖子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禅位诏书呈上,于是就用这份诏书,赵匡胤正式登基称帝。

注
  • 周恭帝 —— 后周世宗柴荣之子柴宗训,七岁即位,在位仅半年,陈桥兵变后被迫禅位给赵匡胤。
  • 陈桥兵变 —— 赵匡胤在陈桥驿被部下黄袍加身,拥立为帝,是北宋建立的关键事件。
  • 韩通 —— 后周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对后周忠心,是陈桥兵变中唯一试图抵抗并被杀的大臣。
  • 王彦昇 —— 赵匡胤部将,以骁勇著称,在兵变中追杀韩通,后来成为北宋将领。
  • 范质 —— 后周宰相,兵变后被迫率百官拥立赵匡胤,北宋建立后仍任宰相。
  • 王溥 —— 后周宰相,与范质一同被带到赵匡胤面前,率先下拜,后为北宋宰相。
  • 罗彦环 —— 赵匡胤部将,兵变中持剑逼迫范质等人屈服的关键人物。
  • 翰林承旨 —— 即翰林学士承旨,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机要官员,当时由陶穀担任。
  • 陶穀 —— 后周翰林学士承旨,善于见风使舵,早就暗中投靠赵匡胤,并提前拟好禅位诏书。
  • 晡时 —— 下午三点到五点,古人吃第二顿饭的时间,所以叫晡时。
批

陈桥兵变看似一场被迫的“黄袍加身”,但细节里全是戏:连禅位诏书都提前藏在袖子里,说不是预谋谁信呢?韩通是唯一的悲情人物,全家死于乱军,而范质、王溥等宰相的反应则尽显官场生存术。这段历史也说明,改朝换代往往就是一出精心安排的大戏。

〔其四十三 · 宋·廷美案〕

宋太宗七年,貶秦王廷美爲西京留守。初,昭(宣)〔憲〕太后遺命太祖傳位於太宗。太宗傳之廷美以及德昭。及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相繼夭歿,廷美始不自安。柴禹錫因上變以搖之,帝意不決,召趙普諭以太后遺旨。普對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廷美遂得罪。

開寶皇后宋氏崩,群臣不成服。翰林學士王禹偁對客言,后嘗母儀天下,當遵用舊禮。坐謗訕,責知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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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宗太平兴国七年,把秦王赵廷美贬为西京留守。当初,昭宪太后(宋太祖、宋太宗的母亲杜太后)留下遗命,要求太祖死后传位给太宗,太宗再传给廷美,然后再传给太祖的儿子德昭。后来德昭死得不明不白,德芳也相继夭折,廷美就开始感到不安了。柴禹锡(当时是告密者)趁机上告廷美图谋不轨,想动摇他的地位。太宗犹豫不决,召来赵普,把太后的遗旨告诉他。赵普回答说:“太祖已经犯过错误了,陛下怎么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于是廷美就被治罪了。

开宝皇后宋氏(宋太祖的皇后)去世,群臣都不按皇后之礼服丧。翰林学士王禹偁对客人说,皇后曾经母仪天下,应当按照旧礼办理丧事。结果被定为诽谤罪,贬为滁州知州。

注
  • 宋太宗七年 —— 即太平兴国七年,公元982年,宋太宗赵光义在位期间。
  • 秦王廷美 —— 赵廷美,宋太祖、宋太宗的弟弟,原名赵光美,因避太宗讳改。
  • 西京留守 —— 西京指洛阳,留守是当地最高行政长官,但实为贬谪的虚职。
  • 昭宪太后 —— 杜太后,宋太祖、宋太宗的母亲,谥号昭宪太后。
  • 德昭 —— 赵德昭,宋太祖次子,曾任京兆尹,后因恐惧自杀。
  • 德芳 —— 赵德芳,宋太祖第四子,早逝,演义中“八贤王”的原型。
  • 柴禹锡 —— 宋太宗时期的官僚,以告密起家,后官至枢密副使。
  • 赵普 —— 北宋开国功臣,曾任宰相,参与策划陈桥兵变,是太宗的亲信。
  • 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 —— 指太祖传位太宗本不合理,太宗不能再传位给廷美,暗示应传位给自己的儿子。
  • 開寶皇后宋氏 —— 宋太祖的皇后,开宝是其丈夫的年号,故称开宝皇后。
  • 王禹偁 —— 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直言敢谏,屡遭贬谪。
  • 母儀天下 —— 作为国母,为天下做出典范。
  • 坐謗訕 —— 被定为诽谤罪。坐,因……获罪。
  • 責知滁州 —— 贬为滁州知州。责,贬谪;知,主持、任知州。
批

这条讲的是北宋初年皇位继承的纠葛:太宗为了传位给自己儿子,一步步把弟弟廷美和太祖的儿子们逼上绝路,所谓“金匮之盟”不过是政治遮羞布。赵普一句“太祖已误”赤裸裸地否定了兄终弟及,但也为后来太宗一系独大埋下伏笔。王禹偁只是说了句公道话就被贬,可见当时朝堂的压抑。

〔其四十四 · 宋·王欽若〕

宋真宗之相呂氏曰:「景德以前多君子,祥符以後如王欽若之閉門修齋,丁謂之潛結内侍,雷允恭與錢惟演擅權於外,而馮拯、曹利用相與爲黨,陳堯叟之附和天書,皆小人也。」

宋仁宗謂輔臣曰:「王欽若久在政府,觀其所爲,真奸邪也。」王曾對曰:「欽若與丁謂、林特、陳彭年、劉永珪同惡,時稱五鬼,奸邪憸偽,誠如聖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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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宗的宰相吕氏(吕端)说:“景德年间(1004-1007年)以前,朝中多是君子;祥符年间(1008-1016年)以后,像王钦若关起门来吃斋念佛装清高,丁谓暗地里勾结宦官,雷允恭和钱惟演在宫外专权,而冯拯、曹利用互相勾结成党,陈尧叟附和天书祥瑞这些事,都是小人行径。”

宋仁宗对辅政大臣说:“王钦若长期在朝廷中枢任职,看他的所作所为,真是个奸邪之人。”王曾回答说:“王钦若和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永珪这帮人一同作恶,当时称他们为‘五鬼’,奸邪阴险伪善,确实如皇上所说。”

注
  • 吕氏 —— 指吕端,宋太宗、真宗时宰相,以“大事不糊涂”著称。
  • 景德 —— 宋真宗的年号(1004-1007年),此期间与辽签订澶渊之盟,朝政较清明。
  • 祥符 —— 即大中祥符,宋真宗的年号(1008-1016年),真宗热衷封禅、天书等迷信活动,奸佞趁机得势。
  • 修斋 —— 吃斋修行,此处指王钦若装出清心寡欲的样子,实则沽名钓誉。
  • 内侍 —— 宦官,皇帝身边的近侍。
  • 擅权 —— 独揽大权,专权。
  • 天书 —— 宋真宗时期伪造的“天降书文”,用来神化统治,群臣多阿附。
  • 辅臣 —— 辅佐皇帝的大臣,此处指宰相、参知政事等中枢官员。
  • 五鬼 —— 指王钦若、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永珪五人,被当时舆论视为奸邪集团。
批

这段文字是当时人对宋真宗后期政治风气的总结:从澶渊之盟后的“君子当朝”到天书封禅时的“五鬼乱政”,生动反映了北宋朝廷从务实转向虚矫的拐点。王钦若们不仅坏,还坏得五花八门——有装清高的、有拉帮派的、有拍马屁的,简直是一出官场现形记。

〔其四十五 · 宋·夏竦〕

宋仁宗朝,國子監直講石介以韓琦、范仲淹等同時登用,而歐陽修、蔡襄等并爲諫官,夏竦既罷,乃作慶曆聖德詩,有曰:「衆賢之進,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脫。」大奸,指竦也。初,介曾奏記於富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己,欲因是傾弼等。乃使女奴陰習介書,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又偽作介爲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弼與仲淹懼。適聞契丹伐夏,遂請行邊。介亦不自安,乃請外,得濮州通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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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时期,国子监直讲石介因为韩琦、范仲淹等人同时被朝廷重用,欧阳修、蔡襄等人也都做了谏官,而夏竦已被罢免,就写了一首《庆历圣德诗》,诗中有两句说:“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意思是众多贤人得到提拔,就像拔除茅草一样顺利;大奸臣被赶走,就像拔掉鸡距一样干脆。这里说的“大奸”就是指夏竦。起初,石介曾经给富弼写过一封信,责备他没有像伊尹、周公那样尽心辅佐君王。夏竦因此怨恨石介公开斥责自己,就想借这件事来陷害富弼等人。于是夏竦派了一个女奴暗中模仿石介的笔迹,学成之后,就把“伊、周”改成了“伊、霍”,并且伪造了一份石介替富弼起草的废立皇帝的诏书草稿,把这些谣言散播到皇帝那里。富弼和范仲淹都很害怕。正好听说契丹要攻打西夏,他们就主动请求去巡视边防。石介自己也感到不安,就请求外调,被任命为濮州通判。

注
  • 国子监直讲 —— 国子监是古代最高学府,直讲是负责教学的官员,相当于教授。
  • 庆历圣德诗 —— 石介在庆历年间写的一首称颂新政、抨击守旧派的诗。
  • 伊、周 —— 伊尹辅佐商汤,周公旦辅佐周成王,都是古代贤臣的典范。
  • 伊、霍 —— 伊尹曾放逐商王太甲,霍光曾废立汉帝,所以“伊霍”常指权臣废立天子。
  • 通判 —— 州府的副长官,负责监察等事务。
批

这故事生动体现了宋代党争的凶险:夏竦竟让人偷学笔迹、篡改信件、伪造诏书来陷害政敌,手段阴险。石介一句诗得罪权臣,最后只能自请外放,可见文人议论时政的风险。

〔其四十六 · 宋·王拱辰〕

宋杜衍好薦引賢士,群小咸怨,御史中丞王拱辰之黨尤嫉之。衍婿蘇舜欽時監進奏院,循前例祀神,以伎樂娛賓。拱辰聞之,欲因是傾衍,乃諷御史魚周詢舉(效)〔劾〕其事,被斥者十餘人,皆知名之士。拱辰喜曰:「吾一網打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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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杜衍喜欢推荐引进贤能的士人,那些小人就都怨恨他,御史中丞王拱辰一伙人尤其嫉妒他。杜衍的女婿苏舜钦当时监管进奏院,按照以前的惯例祭祀神灵,用歌伎音乐来招待宾客。王拱辰听说了这件事,想借这件事来搞倒杜衍,就暗示御史鱼周询检举弹劾这件事,因此被贬斥的有十几个人,都是知名的人士。王拱辰高兴地说:“我一网打尽了。”

注
  • 杜衍 —— 北宋名臣,官至宰相,以善于推荐贤才著称。
  • 御史中丞 —— 御史台的长官,负责监察百官。
  • 王拱辰 —— 北宋官员,曾为御史中丞,与杜衍政见不合。
  • 进奏院 —— 宋代官署名,负责向地方传达朝廷文书。
  • 苏舜钦 —— 北宋诗人,杜衍的女婿。
  • 御史 —— 负责监察的官员。
  • 鱼周询 —— 北宋御史,受王拱辰指使弹劾苏舜钦等人。
批

这则故事讲的是政治斗争中的阴谋陷害,王拱辰借题发挥,通过弹劾苏舜钦来打击杜衍,最后还得意地说“一网打尽”,形象地展现了古代官场的倾轧。

〔其四十七 · 宋·王安石〕

宋神宗立,制置三司條例司,議行新法,詔陳升之、王安石領其事,以蘇轍、呂惠卿檢詳文字,章惇爲條例官,曾布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呂誨疏安石十事,蘇轍諫青苗法。安石欲止。會京東轉運使王廣淵乞留本道錢帛貸民獲息事,與青苗法合,於是決意行焉。及秀州判官李定被召至京,即謁安石。安石立薦於上。帝問青苗法何如,定曰:「民甚便之。」於是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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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登基后,设立了一个叫“制置三司条例司”的新机构,专门负责讨论和推行新法。他下诏让陈升之、王安石两人主管这件事,又让苏辙、吕惠卿负责审阅文字,章惇当条例官,曾布负责检查中书五房的公务。

御史吕诲上书列举了王安石的十大罪状,苏辙也上谏反对青苗法。王安石有点想打退堂鼓。正好这时,京东转运使王广渊上奏,请求把本道的钱帛留在地方,借贷给百姓收取利息,这个想法和青苗法不谋而合,于是王安石就下定决心推行了。

后来,秀州判官李定被召到京城,马上去拜见王安石。王安石立刻向皇帝推荐他。皇帝问李定青苗法怎么样,李定说:“百姓觉得非常方便。”从此以后,凡是说新法不好的话,皇帝都听不进去了。

注
  • 制置三司条例司 —— 宋神宗时设立的临时机构,负责制定和推行新法,由王安石主导。
  • 陈升之 —— 北宋大臣,与王安石一同主持新法,但后来态度有所保留。
  • 苏辙 —— 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弟弟,当时任检详文字,后来反对新法。
  • 吕惠卿 —— 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助手,后来与王安石产生矛盾。
  • 章惇 —— 北宋大臣,新法派重要人物,后来官至宰相。
  • 曾布 —— 北宋大臣,曾巩之弟,参与新法,后与王安石不和。
  • 吕诲 —— 北宋御史,以直言敢谏著称,曾上疏弹劾王安石。
  • 青苗法 —— 王安石新法之一,在青黄不接时由政府低息贷款给农民,收获后归还。
  • 京东转运使 —— 负责京东路(今山东一带)财政和运输的官员。
  • 王广渊 —— 时任京东转运使,他的建议与青苗法相合,促使王安石下定决心。
  • 秀州判官 —— 秀州(今浙江嘉兴)的地方属官,负责司法等事务。
  • 李定 —— 原为秀州判官,因支持新法被王安石提拔,官至御史中丞。
批

这条讲的是王安石变法初期,皇帝身边全是赞同的声音,反对意见根本传不进去。李定一句“民甚便之”就让神宗不再听信其他谏言,这简直和如今某些APP用户评价只点赞不吐槽一个样——决策者只听想听的,新法推行得看似顺利,其实隐患早就埋下了。

〔其四十八 · 生老病死苦〕

宋神宗罷曾公亮。時人有「生老病死苦」之喻,謂安石爲生,亮爲老,唐介死,富弼議論不合稱病,趙抃無如安石何,惟稱「苦苦」而已。劉深源曰:「王安石之進始於曾公亮,呂惠卿之進亦始於公亮。蓋曾公亮始欲結黨以排韓琦,而不知小人易進而難退,變法之禍,公亮可逃其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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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罢免了宰相曾公亮。当时有人用“生老病死苦”五个字来比喻朝中几位大臣的处境:王安石像“生”,正生机勃勃、得势当权;曾公亮像“老”,已经年老体衰、被罢官退休;唐介是“死”,因为他已经去世了;富弼像“病”,他反对新法,和朝廷意见不合,就称病辞职;赵抃面对王安石,毫无办法,只能整天叫苦,所以是“苦”,不断地说“苦苦”而已。刘深源评论说:王安石被提拔,最初是靠曾公亮的推荐;吕惠卿被重用,最初也是靠曾公亮的引荐。曾公亮本来是想结成朋党来排挤韩琦,却没想到小人一旦得势就难以清除,后来变法的祸害,曾公亮难道能逃脱罪责吗?

注
  • 曾公亮 —— 北宋宰相,字明仲,泉州晋江人,曾推荐王安石,后因反对新法被罢。
  • 王安石 —— 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宋神宗时主持变法,史称“王安石变法”。
  • 唐介 —— 北宋大臣,以直言敢谏著称,曾弹劾宰相文彦博,当时已去世。
  • 富弼 —— 北宋名臣,曾任宰相,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称病辞职。
  • 赵抃 —— 北宋名臣,字阅道,曾任参知政事,因反对新法而叫苦不迭。
  • 吕惠卿 —— 北宋官员,王安石变法的第二号人物,后与王安石反目。
  • 韩琦 —— 北宋名臣,三朝宰相,反对王安石变法。
批

这段话用“生老病死苦”五个字,把当时朝中几位大臣面对王安石变法时的不同状态概括得既准确又幽默,像一幅生动的官场漫画。曾公亮本想拉帮结派,结果引狼入室,最后自己也被踢出局,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四十九 · 宋·鄧綰〕

宋鄧綰通判寧州,知王安石得君專政,乃條上時事,且言陛下得伊、周之佐,作青苗、免役等法,民莫不歌舞聖澤,成不世之良法。復(貼)〔貽〕書安石,極頌其美,由是安石力薦於帝,而遂集賢校理,尋爲侍御史,判司農事。鄉人在都者,皆笑且罵。綰曰:「笑罵從他笑罵,好官還我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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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邓绾在宁州做通判时,得知王安石正受皇帝重用、独揽大权,就上书列举时事,说陛下得到了伊尹、周公那样的辅佐,推行青苗法、免役法等新法,百姓无不歌颂皇恩,这些法令成了前所未有的良法。他又写信给王安石,极力称颂新法的好处。于是王安石极力向皇帝推荐他,邓绾很快就被任命为集贤校理,不久又升为侍御史,兼管司农寺事务。他的同乡在京城的人,都嘲笑唾骂他。邓绾却说:“笑骂由他们笑骂,好官还得我来做。”

注
  • 通判 —— 宋代州府副长官,有监察州官的职责。
  • 伊、周 —— 伊尹和周公,分别是商朝和周朝著名的贤相,这里用来吹捧王安石。
  • 青苗、免役等法 —— 王安石变法中的两项主要法令:青苗法是官府在青黄不接时贷款给农民,免役法是让百姓交钱免除徭役。
  • 集贤校理 —— 集贤院的下级官员,负责校勘典籍。
  • 侍御史 —— 御史台官员,负责监察弹劾。
  • 判司農事 —— 兼任司农寺长官,司农寺掌管粮食仓储、农田水利等事务。
批

邓绾这番“笑骂从人”的宣言,把厚黑学发挥到了极致:只要自己能爬上去,脸面算什么呢?可偏偏这种人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也难怪王安石变法会失败——身边围着一群拍马屁的投机客,政策再好心也执行歪了。

〔其五十 · 宋·王雱〕

宋王安石子雱,爲人(慄)〔慓〕悍陰刻,無〔所〕顧忌,性甚敏。未冠,舉進士。與父謀曰:「執政子雖不預事,而經筵可處。」安石欲帝知自用,乃以雱所作策論天下事三十餘篇達於帝。鄧綰、曾布又力薦之。遂召拜爲崇政殿説書。一日,安石與程顥語,雱囚首跣足,攜婦人冠以出,問:「父所言何事?」曰:「以新法爲人所阻,故與程君議之。」雱大言曰:「梟韓琦、富弼之首於市,則法行矣。」安石遽曰:「兒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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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王安石的次子王雱,为人强悍凶狠,阴险刻薄,做事毫无顾忌,但性情非常聪敏。还没到二十岁,就考中了进士。他和父亲商量说:“执政大臣的儿子虽然不参与政事,但可以在经筵(给皇帝讲书的讲席)上谋个位置。”王安石想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才能可以任用,于是把王雱写的谈论天下大事的策论三十多篇呈给皇帝。邓绾、曾布又极力推荐他。于是皇帝召见并任命他为崇政殿说书(给皇帝讲解经史的官员)。有一天,王安石和程颢(北宋理学家)谈话,王雱头发蓬乱,光着脚,手里拎着一顶女人的帽子走出来,问:“父亲在说什么事?”王安石说:“因为新法被人阻挠,所以和程先生商议。”王雱大放厥词:“把韩琦、富弼(都是反对新法的重臣)的头砍下来挂在市场上示众,新法就能推行了!”王安石急忙说:“儿子你错了!”

注
  • 慄悍陰刻 —— 形容人强悍凶狠,内心阴险刻薄。
  • 未冠 —— 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未冠指不到二十岁。
  • 經筵 —— 古代帝王为研读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由翰林学士等任讲官。
  • 崇政殿説書 —— 官名,在崇政殿为皇帝讲解经书的侍从官。
  • 囚首跣足 —— 头发蓬乱如囚犯,光着脚,形容不修边幅、狂放无礼。
  • 梟首 —— 古代酷刑,砍下人头悬挂示众。
  • 韓琦、富弼 —— 北宋名臣,均反对王安石变法。
批

王雱这人聪明但狂傲,口出狂言要杀大臣,连他爹都吓一跳。这故事反映了王安石变法时新旧党争的激烈,也看出王雱性格的极端。

〔其五十一 · 宋·唐坰〕

宋知諫院唐坰,奏二十疏論時事,皆留中,不出。坰於百官起居日扣陛請對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請一一陳之。」遂大聲宣讀,凡六七十條,治要以安石專作威福,曾布等表裏擅權,天下但知憚安石,假威權,不復知有陛下;文彥博、馮京知而不敢言;王珪、王韶曲事安石,無異廝僕;元絳、薛向、陳繹,安石頤指氣使,無異家奴;張璪、李定爲安石牙爪,張商英乃安石鷹犬;至詆安石爲李林甫、盧杞。神宗屢止之,坰慷慨自若,讀已,下殿再拜而退。安石諷閣門,糾其瀆亂朝儀,貶潮州別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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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知谏院唐坰,上了二十道奏疏议论时事,都被皇帝留在宫中,不予批复。唐坰就在百官朝见皇帝的起居日,走到殿前台阶上请求单独奏对,说:“我所说都是大臣违法的事,请让我一件一件陈述。”于是大声宣读,共六七十条。他主要指责王安石专权作威作福,曾布等人内外勾结、独揽大权,天下人只知道害怕王安石,借助他的威权,不再知道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道这些却不敢说;王珪、王韶曲意侍奉王安石,和奴仆没有区别;元绛、薛向、陈绎被王安石随意使唤,和家奴没有区别;张璪、李定是王安石的爪牙,张商英是王安石的鹰犬;甚至诋毁王安石是李林甫、卢杞那样的奸臣。神宗多次制止他,唐坰却慷慨激昂,神色自若,读完,下殿拜了两拜就退下了。王安石暗示阁门使,纠举他扰乱朝堂礼仪,贬为潮州别驾。

注
  • 知谏院 —— 宋代官名,负责向皇帝进谏、议论政事,相当于谏官。
  • 留中 —— 皇帝把臣下的奏章留在宫中,不批示也不下发,相当于搁置。
  • 起居日 —— 百官定期朝见皇帝、记录皇帝言行的日子,这里指朝会。
  • 扣陛 —— 走到宫殿台阶上,表示请求发言。
  • 曾布 —— 北宋大臣,曾支持王安石变法,后与王安石产生矛盾。
  • 文彥博 —— 北宋名臣,历仕四朝,反对王安石变法。
  • 馮京 —— 北宋大臣,曾中状元,官至参知政事。
  • 王珪 —— 北宋宰相,依附王安石,被讥为“三旨相公”。
  • 王韶 —— 北宋名将,曾主持熙河开边,支持王安石。
  • 元絳 —— 北宋大臣,曾支持王安石变法。
  • 薛向 —— 北宋官员,善于理财,支持新法。
  • 陳繹 —— 北宋官员,曾受王安石提拔。
  • 張璪 —— 北宋官员,王安石变法时的重要助手。
  • 李定 —— 北宋官员,因弹劾苏轼“乌台诗案”而闻名,支持王安石。
  • 張商英 —— 北宋官员,先支持王安石,后反对蔡京。
  • 李林甫 —— 唐玄宗时奸相,口蜜腹剑,被视为奸臣典型。
  • 盧杞 —— 唐德宗时奸相,陷害忠良,被后人唾骂。
  • 閣門 —— 指阁门使,负责朝会礼仪的官员。
  • 別駕 —— 官名,是州郡长官的佐吏,位置较高但多为闲职。
批

唐坰当众宣读六七十条罪状,简直是北宋朝堂上的一场行为艺术,比现代议会里的质询还激烈。神宗喊停都停不住,可见这人是个硬骨头,但最后被王安石反手一个“扰乱朝仪”贬去潮州,政治斗争从来不是比谁嗓门大。

〔其五十二 · 宋·惠卿蔡確〕

宋王安石罷相,知江寧,因薦韓絳、呂惠卿以自代,時號絳爲傳法沙門,惠卿爲護法善神。惠卿既得志,忌安石復用,遂逆閉其途,出安石私書,有「勿令上知」之語,凡可以害安石者,無所不用其智。韓絳顓處中書,事多稽留不決,數與惠卿争論,度不能制,密請帝復用安石。帝從之。安石承命,即倍道而進,七日至汴京,惠卿尋罷。

宋以蔡確參知政事。宰相吳充數爲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甚者,確阻之,法遂不變。確善觀人主意,與時上下,以王安石(諫)〔薦〕,居大位,而士大夫交口笑罵,確自以爲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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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时,王安石第一次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到江宁府(今南京)做知府。临走前,他推荐了韩绛和吕惠卿来接替自己的位置,当时人们给这两个人起了外号:称韩绛为“传法沙门”,意思是像传播佛法的和尚一样继续推行新法;称吕惠卿为“护法善神”,意思是像护法神一样保护新法。吕惠卿得势之后,生怕王安石再度被起用,于是想尽办法堵死王安石复出的路。他甚至把王安石写给他的私人信件拿出来公开,里面有“不要让皇上知道”这样的话,用来陷害王安石。凡是能害王安石的手段,他都用上了。韩绛在朝中主持中书省事务,但很多事情都拖延不决,多次和吕惠卿发生争执,觉得自己斗不过吕惠卿,就秘密请求皇帝重新起用王安石。皇帝同意了。王安石接到命令后,日夜兼程,只用了七天就赶到京城汴京(今河南开封)。不久,吕惠卿就被罢免了。

宋神宗任命蔡确为参知政事(副宰相)。宰相吴充多次对皇帝说新法不便,想稍微废除一些太苛刻的条目,蔡确从中阻挠,新法就没变。蔡确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思,见风使舵,顺着皇帝的意愿上下起伏。他靠王安石的推荐登上高位,士大夫们当面背后都嘲笑辱骂他,蔡确却自以为得计。

注
  • 韩绛 —— 北宋大臣,曾支持王安石变法,后与吕惠卿争权。
  • 吕惠卿 —— 北宋大臣,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助手,后来背叛王安石。
  • 传法沙门 —— 原指传播佛法的僧人,这里比喻韩绛继续推行新法。
  • 护法善神 —— 原指护持佛法的善神,这里比喻吕惠卿维护新法。
  • 中书 —— 即中书省,宋代中央最高行政机构之一。
  • 倍道而进 —— 加倍赶路,形容速度极快。
  • 汴京 —— 北宋都城,今河南开封。
  • 蔡确 —— 北宋大臣,善于钻营,支持王安石变法。
  • 参知政事 —— 宋代副宰相的官衔。
  • 吴充 —— 北宋大臣,反对王安石变法。
批

这段文字写了王安石变法的两个坑队友:吕惠卿忘恩负义,蔡确投机取巧,难怪变法失败。不过王安石七天从南京赶到开封,这速度在古代也算拼了老命。

〔其五十三 · 宋·楊畏〕

宋哲宗親政,楊畏上疏,乞紹述先政。初,呂大防稱畏敢言,且先密約畏助己,竟超遷畏爲禮部侍郎。畏首叛大防,上言神宗更法,以垂萬世,乞早講求,以成紹述之道。帝即詢以故臣孰可召用。畏即疏章惇、呂惠卿、鄧温伯、李清臣等,帝深納而盡用之。惇遂引其黨蔡卞、林希、黃履、來之邵、張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等居要地,協謀朋姦,報復仇怨,羅織貶謫元祐宰執及劉奉世〔等〕以下三十人有差,請發司馬光、呂公著冢,斫棺暴屍。帝問許將,將對「非盛德事」,帝乃止。又恐元祐舊臣復起,結内侍郝隨爲助,媒孽宣仁欲危帝之事,自作詔書,請廢宣仁爲庶人。皇太后號泣,爲帝言曰:「吾日侍崇慶,天日在上,此語曷從出?且帝必如此,亦何有於我!」帝感悟,取惇、卞奏,就燭焚之。明日,再具狀堅請,帝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廟乎?」抵其奏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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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宗亲自执政后,杨畏上书,请求继承神宗的新法政策。起初,宰相吕大防称赞杨畏敢说话,还私下约定让杨畏帮自己,结果破格提拔杨畏为礼部侍郎(相当于文化部副部长)。杨畏却首先背叛吕大防,上书说神宗变更法度,足以流传万世,请求尽早研究,以完成继承新法的事业。皇帝就问他哪些旧臣可以重新起用。杨畏立刻列出章惇、吕惠卿、邓温伯、李清臣等人,皇帝很赞同并全部任用。章惇于是引进他的党羽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等占据要职,一起勾结作恶,报复仇怨,罗织罪名,把元祐年间的宰相执政以及刘奉世以下三十人分别贬谪,还请求挖开司马光、吕公著的坟墓,劈开棺材暴尸。皇帝问许将,许将回答“这不是有德的事”,皇帝才作罢。章惇又怕元祐旧臣重新被起用,勾结宦官郝随做帮手,捏造宣仁太后想危害皇帝的事,自己写好诏书,请求把宣仁太后废为平民。皇太后哭着对皇帝说:“我每天侍奉在崇庆宫,老天在上,这话从哪里来的?而且皇帝如果一定要这样,我还有什么活头!”皇帝醒悟过来,把章惇、蔡卞的奏章拿到蜡烛上烧了。第二天,他们又呈上奏章坚持请求,皇帝说:“你们不想让我进英宗庙了吗?”把奏章扔在地上。

注
  • 绍述 —— 继承前人事业,这里指继承宋神宗的新法。
  • 吕大防 —— 北宋宰相,元祐年间旧党领袖,反对王安石变法。
  • 礼部侍郎 —— 礼部副长官,主管礼仪、教育、外交等。
  • 章惇 —— 北宋新党核心人物,哲宗亲政后任宰相,大力打击旧党。
  • 吕惠卿 —— 王安石变法的第二号人物,后被王安石排斥。
  • 邓温伯 —— 原名邓润甫,因避讳改名,新党成员,曾任翰林学士。
  • 李清臣 —— 新党人物,哲宗时拜相,主张恢复新法。
  • 蔡卞 —— 蔡京的弟弟,王安石的女婿,新党骨干。
  • 林希 —— 新党成员,曾起草贬斥元祐党人的诏书。
  • 黄履 —— 新党成员,曾任御史中丞,参与打击旧党。
  • 来之邵 —— 新党成员,任御史,弹劾旧党不遗余力。
  • 张商英 —— 新党成员,徽宗时一度任相,但后来反对蔡京。
  • 周秩 —— 新党成员,曾任监察御史,参与弹劾旧党。
  • 翟思 —— 新党成员,参与绍述之政。
  • 上官均 —— 新党成员,曾任御史,后因与章惇不合被贬。
  • 元祐宰执 —— 宋哲宗元祐年间(1086-1094)担任宰相、执政的旧党大臣,如司马光、吕公著等。
  • 刘奉世 —— 旧党官员,曾任签书枢密院事,被贬。
  • 司马光 —— 北宋著名史学家、政治家,旧党领袖,反对王安石变法。
  • 吕公著 —— 北宋宰相,旧党领袖,与司马光共同执政。
  • 许将 —— 北宋大臣,哲宗时拜相,但反对新党极端行为。
  • 郝随 —— 宋哲宗时期的宦官,与章惇勾结,陷害宣仁太后。
  • 媒孽 —— 构陷诬害,酿成其罪。
  • 宣仁 —— 宋哲宗的祖母高太后,元祐年间垂帘听政,反对新法。
  • 崇庆 —— 宫殿名,宣仁太后居住的地方。
  • 英宗庙 —— 宋英宗的宗庙,这里指哲宗以英宗子孙的身份继承皇位。
批

这一条讲的是北宋末年最激烈的党争:新党得势后对旧党进行残酷清算,甚至想挖坟鞭尸,而哲宗虽然一时被蒙蔽,但终究没有做出废祖母的禽兽之举。杨畏这种反复小人,先巴结吕大防又背叛他,可见政治投机者的嘴脸。

〔其五十四 · 宋·蔡京〕

宋徽宗復召蔡京爲翰林學士。先是供奉官童貫順承得幸,詣三吳訪書畫,京諂附之。由是帝屬意用京。會韓忠彥與曾布交惡,布謀引京自助,故有是命。尋帝欲相京,鄧洵武獻《愛莫助圖》,言必欲繼志述事,非蔡京不可。帝以圖示温益,益欣然請相京,而籍異論者。於是善人皆不見容。復追貶元祐黨,籍司馬光等四十四人官,以京爲尚書右僕射。京籍元祐及元符末執宰司馬光等、侍從蘇軾等、文臣程顥等、武臣王獻可等、宦者張士良等百二十人爲奸黨,請帝書之,刻石於端禮門。又頒蔡京所書黨人碑,刻石於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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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徽宗重新召回蔡京,任命他为翰林学士。起初,供奉官童贯因为顺着皇帝心意而得到宠幸,被派到三吴地区寻访书画,蔡京就巴结依附童贯。因此皇帝有意重用蔡京。正赶上韩忠彦和曾布互相争斗,曾布打算拉蔡京来帮助自己,所以有了这个任命。不久皇帝想任命蔡京为宰相,邓洵武献上《爱莫助图》,说如果一定要继承先帝遗志、继续推行新法,就非蔡京不可。皇帝把图拿给温益看,温益高兴地请求让蔡京当宰相,同时把持不同意见的人登记在册。这样一来好人都无法容身。又追贬元祐党人,把司马光等四十四人的官职削去,任命蔡京为尚书右仆射。蔡京把元祐和元符末年担任宰相的司马光等人、担任侍从的苏轼等人、文臣程颢等人、武臣王献可等人、宦官张士良等共一百二十人登记为奸党,请皇帝亲笔书写名单,刻成石碑立在端礼门。又颁布蔡京书写的党人碑,在州县刻石。

注
  • 供奉官 —— 宋代内侍官名,负责在皇帝身边侍奉。
  • 三吴 —— 古地区名,指吴郡、吴兴、会稽一带,即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当时是书画文物富集之地。
  • 韩忠彦 —— 北宋大臣,曾与曾布同任宰相,后二人不和。
  • 曾布 —— 北宋大臣,曾参与王安石变法,后与韩忠彦争权。
  • 邓洵武 —— 北宋官员,蔡京党羽,曾献图助蔡京拜相。
  • 温益 —— 北宋官员,时任中书侍郎,支持蔡京。
  • 元祐党 —— 宋哲宗元祐年间反对王安石新法的旧党官员。
  • 元符 —— 宋哲宗年号,元符末指哲宗去世前后。
  • 端礼门 —— 北宋皇宫城门名,在宫城东南角。
  • 党人碑 —— 刻有奸党名单的石碑,立于端礼门及各州县。
批

蔡京这招太狠了,直接把政敌名单刻成石碑,谁路过都得看两眼,跟公开处刑似的。不过后来徽宗自己把碑给拆了,因为老天降雷劈了元祐党人碑——古人就喜欢把天象跟政治扯一块儿。

〔其五十五 · 宋·花石綱〕

宋徽宗垂意花石,以朱勔領應奉局花石綱。凡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翫者,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帊覆之,加封識焉,指爲御前之物。及發行,必撤屋抉墻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異,共指爲不祥,惟恐芟夷之不早。又篙工柁師倚勢貪橫,凌轢州縣,道路以目。

0:00 / 0:27
译

宋徽宗特别喜欢奇花异石,就任命朱勔主管应奉局,专门搜罗花石,编成“花石纲”运往京城。凡是普通人家,只要有一块石头或一棵树稍微有点看头,朱勔就带着精兵直接闯进家里,用黄绸子盖上,贴个封条,说这是皇帝要的东西。等到往外搬的时候,肯定要把墙拆了、把房子扒了才弄出来。谁家要是不幸有个物件稍微特别点,大家就都说这是招祸的,只恨不能早点把它铲掉。那些撑船的、掌舵的,仗着这个势头,贪婪蛮横,欺负地方官,老百姓在路上只能用眼神表示愤怒,不敢说话。

注
  • 花石綱 —— 宋徽宗为运送奇花异石而组织的运输队伍,十船为一纲,故称花石纲。
  • 朱勔 —— 北宋末大臣,因主持花石纲而深得宋徽宗宠信,后为“六贼”之一。
  • 應奉局 —— 宋徽宗设立的专门搜罗花石的机构,朱勔任提举。
  • 黃帊 —— 黄色的绸缎包袱,用来覆盖物品,表示御用。
  • 道路以目 —— 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形容百姓敢怒不敢言。
批

这条讲的是宋徽宗搞花石纲有多扰民:为了几块石头几棵树,拆人房子、逼得百姓连话都不敢说,最后激起方腊起义,北宋也快到头了。不过花石纲也留下了点遗产——苏州的留园、上海豫园的太湖石,很多就是当年没来得及运走的。

〔其五十六 · 宋·王黼〕

宋中書侍郎林攄於集英殿臚唱貢士姓名,不識甄、盎字。帝笑曰:「卿誤耶。」攄不謝而詆同列,御史論黜之。

宋以王黼爲少宰,加蔡京子攸開府儀同三司,二人有寵,進見無時,得預宫中秘戲。攸嘗勸帝以四海爲家,遂數微行。因令苑囿皆仿浙江,爲白屋及村居野店,多聚珍禽異獸。都下每秋風靜夜,禽獸之聲四徹,宛若山林陂澤之間,識者知其不祥之兆。蔡攸權勢既與父相軋,由是京、攸各立門户,遂爲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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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徽宗时,中书侍郎林摅在集英殿上宣读新科贡士名单,念到“甄”“盎”两个字时念错了。皇帝笑着说:“爱卿读错了吧?”林摅不但不谢罪,反而当场顶撞同僚,结果被御史弹劾,罢官免职。

后来,徽宗任命王黼为少宰,又加封蔡京的儿子蔡攸为开府仪同三司。这两个人深得皇帝宠幸,随时可以进宫,甚至能参与宫中的秘密娱乐。蔡攸曾经劝徽宗“以四海为家”,于是徽宗经常微服出宫游玩。蔡攸还下令把皇家园林都仿照浙江的样式改造,建起茅屋、村居、野店,还搜集了许多珍禽异兽养在园中。每到秋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园林里禽兽的叫声四处回荡,就像身处山林湖泽之间,有见识的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蔡攸的权势越来越大,跟他父亲蔡京相互倾轧,从此父子二人各立门户,成了仇敌。

注
  • 中书侍郎 —— 中书省的副长官,相当于宰相的副手,负责起草诏令等。
  • 集英殿 —— 北宋皇宫的宫殿名,皇帝常在此举行殿试和宴饮。
  • 臚唱 —— 科举殿试后,按名次高声宣读新进士名单的仪式。
  • 貢士 —— 指通过会试、即将参加殿试的举人,也泛指新科进士。
  • 甄 —— 多音字,作姓氏时读zhēn,林摅不认得,说明他学问浅薄。
  • 盎 —— 读àng,古代的一种腹大口小的容器。“甄盎”是人名,林摅读错了。
  • 御史 —— 监察官员,负责弹劾百官。
  • 少宰 —— 宋徽宗时改尚书右仆射为少宰,是宰相的副职。
  • 开府仪同三司 —— 高级荣誉官衔,待遇与三公相同,可开设府署、自选僚属。
  • 微行 —— 帝王或高官隐藏身份,便装出行。
  • 陂澤 —— 陂读bēi,指池塘、湖泊;泽指水草丛生的沼泽地带。
批

林摅读错字还不认错,可见“没文化”还脾气大;蔡攸为了讨皇帝欢心,把皇宫弄成野生动物园,半夜禽兽齐鸣,结果真成了亡国之兆。古人常把自然异象和政治挂钩,其实不过是过度解读,但从中也能看出蔡攸的荒唐和宋徽宗的昏庸。

〔其五十七 · 宋·童貫〕

宋徽宗用童貫爲檢校司空。貫與黃(徑)〔經〕臣、盧航表裏爲奸,進方士林靈素,大興道教,紛創殿宇,每設大齋,費緡錢數萬,謂之千道會。道籙院上章,册帝爲教主道君皇帝。貫又薦李良嗣於朝,約女真攻遼,遂至二帝北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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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徽宗任命童贯为检校司空(这是一个荣誉性高级官职,相当于名誉宰相级别)。童贯与黄径臣、卢航内外勾结,狼狈为奸。他们引荐方士林灵素,大力提倡道教,纷纷兴建道观殿宇。每次设大斋会,都要耗费数万贯铜钱,称之为“千道会”。道籙院(管理道教的官方机构)上奏章,册封皇帝为“教主道君皇帝”。童贯又向朝廷推荐李良嗣,计划联合女真攻打辽国,结果导致徽、钦二帝被金人俘虏北去(即靖康之耻)。

注
  • 檢校司空 —— 宋代的一种加官,名义上是三公之一的司空,但无实权,表示极高的荣誉地位。
  • 黃徑臣、盧航 —— 北宋末年与童贯勾结的官员,具体事迹不著名,但与童贯一同把持朝政。
  • 林靈素 —— 北宋末年的道士,以方术获得宋徽宗宠信,推动徽宗狂热崇道。
  • 緡錢 —— 古代穿铜钱的绳子,也指成串的钱,一千文为一缗,即一贯。
  • 千道會 —— 童贯等人策划的大型道教法会,每次花费数万贯,劳民伤财。
  • 道籙院 —— 宋代管理道教事务的中央机构,负责道士名籍、宫观等事务。
  • 教主道君皇帝 —— 宋徽宗给自己加的道教尊号,显示他既是人君又是道教教主。
  • 李良嗣 —— 原名马植,辽国汉人,叛辽投宋,建议联金灭辽,后因宋金交恶被处死。
  • 二帝北狩 —— 委婉说法,指靖康之变后,宋徽宗、钦宗被金兵俘虏押往北方,实为亡国蒙尘。
批

童贯虽是太监,却执掌兵权二十年,是北宋“六贼”之一。他推动的联金灭辽,看似收复燕云,实则引狼入室,最终导致北宋灭亡。这提醒我们,贪婪与短视的决策往往带来灾难性后果。

〔其五十八 · 宋·張邦昌〕

金人奉册寶至,立張邦昌爲楚帝,北向拜舞,受册即位。閣門舍人吳革率内親事官數百人,皆先殺其妻子,焚所居,舉義金水門外。范瓊詐與合謀,令悉棄兵仗,乃從後襲之,殺百餘人,捕革併其子,皆殺之。是日風霾,日昏無光,百官慘沮,邦昌亦變色。唯吳幵、莫儔、范瓊等欣然,以爲有佐命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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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金人把册立皇帝的宝册送来,要立张邦昌当大楚皇帝。张邦昌向着北方跪拜行礼,接受了册命,登上了皇位。

阁门舍人吴革,率领宫内亲事官几百人,先把各自的妻子儿女杀掉,又烧了自己的房子,在金水门外举起义旗。范琼假装和他们合谋,让他们把兵器都扔掉,然后从背后偷袭,杀了一百多人,抓住了吴革和他的儿子,把他们全杀了。那天狂风卷着尘土,太阳昏暗无光,百官们脸色凄惨,张邦昌也吓得变了脸色。只有吴幵、莫俦、范琼等人兴高采烈,觉得自己有拥立新君的功劳。

注
  • 册宝 —— 册书和宝玺,皇帝即位时用的正式文书和印章。
  • 阁门舍人 —— 宋代官名,负责朝会礼仪、传达诏命的近侍官。
  • 亲事官 —— 宋代宫廷侍卫,由禁军选拔的亲信人员。
  • 金水门 —— 北宋东京汴梁(今开封)城门之一。
  • 风霾 —— 大风夹杂着尘土,天色昏暗,类似现在的沙尘暴。
  • 佐命功 —— 辅佐帝王创业的功劳,这里指拥立张邦昌当皇帝的功劳。
批

吴革这帮人真是狠角色,起事前先杀自己老婆孩子、烧房子,这是不留后路的死士做法。可惜被范琼这个卧底阴了,白白送了人头。张邦昌本来就是个被金人架上去的傀儡,看到这阵势也吓得够呛。不过范琼这伙人挺得意,觉得自己是开国功臣,结果后来张邦昌很快就被南宋清算,他们也没落着好。这故事告诉我们,当汉奸站错队,下场往往很惨。

〔其五十九 · 宋·高宗南渡〕

宋高宗聞金粘沒喝入天長軍,即被甲乘騎馳至瓜州,得小舟渡江,惟護聖軍卒數人,及王淵、張浚等從行。汪伯彥、黃潛善方率同列聽浮屠克勤説法,或有問邊耗者,猶以「不足畏」告之。堂吏大呼曰:「駕已行矣!」二人相顧,倉惶策馬南馳,居民争門而出,死者相枕藉,無不怨憤。司農卿黃鍔至江上,軍士以爲左相潛善,罵之曰:「誤國誤民,皆汝之罪!」鍔方辨其非是,而首已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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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高宗一听说金国的粘没喝(金朝名将完颜宗翰)带兵打进了天长军(今安徽天长一带),立刻穿上盔甲、骑上马,一路跑到瓜州(今江苏扬州南,长江边),找了条小船渡过长江。跟着他的只有几个护圣军的士兵,还有王渊、张浚等几个大臣。汪伯彦和黄潜善(两人都是当时的宰相,主和派,不顾国家危亡)正带着一帮同僚听和尚克勤讲佛法,有人来报告边境的紧急军情,他们还满不在乎地说“不值得害怕”。这时,堂吏(衙门里的办事员)大喊:“皇上已经跑了!”两人面面相觑,慌忙骑马向南逃窜。百姓们争着挤出门逃命,被踩死的人一个压着一个,大家对这两个奸臣无不怨恨愤怒。司农卿(掌管国家粮食、财政的官)黄锷逃到江边,士兵们误以为他是左丞相黄潜善,就破口大骂:“误国误民,都是你的罪过!”黄锷刚想辩解说我不是黄潜善,脑袋就已经被砍掉了。

注
  • 粘没喝 —— 金朝开国名将完颜宗翰,女真名粘没喝,率军攻宋,对北宋灭亡负有直接责任。
  • 天长军 —— 宋代行政区划,军是州一级的地方单位,天长军治所在今安徽天长市。
  • 瓜州 —— 即瓜洲,在江苏扬州南边,是长江北岸的古渡口,宋高宗从这里渡江逃往江南。
  • 护圣军 —— 宋代皇帝的禁军番号之一,负责护卫皇帝。
  • 王渊 —— 南宋初年将领,曾任御营都统制,后来因骄横被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杀死。
  • 张浚 —— 南宋初年主战派大臣,曾任宰相,主持抗金,但后来在富平之战中失败。
  • 汪伯彦 —— 南宋初年宰相,主和派,宋高宗南逃时他正听和尚讲经,不积极抗金,后被弹劾罢相。
  • 黄潜善 —— 南宋初年宰相,和汪伯彦一同主和,阻挠抗金,被百姓痛恨。
  • 浮屠 —— 梵语佛陀的旧译,这里指和尚。
  • 克勤 —— 南宋高僧,号佛果克勤,是禅宗临济宗的大师,曾在朝廷说法。
  • 堂吏 —— 在政事堂(宰相办公的地方)当差的低级官吏。
  • 司农卿 —— 司农寺的长官,掌管粮食储备、财政等事务。
  • 左相 —— 即左丞相,宋代以左、右丞相为宰相,左相地位略高于右相。
批

这条讲的是南宋初年皇帝逃跑的狼狈相和奸臣的可恨。宋高宗只顾自己逃命,把百姓丢下;汪伯彦、黄潜善身为宰相,国难当头还在听和尚讲经,真是又蠢又坏。黄锷因为长得像黄潜善就被误杀,可见百姓对奸臣恨到了极点。

〔其六十 · 建炎兵變〕

扈從統制苗傅、劉正彥作亂,奉皇子魏國公敷即位,請隆祐太后臨朝,尊高宗爲睿聖仁孝皇帝,居顯寧,大赦,改元。張浚乃草檄聲傅、正彥之罪,與韓世忠、張俊、劉光世、呂頤浩合兵進討。傅等憂恐,不知所爲,乃聽朱勝非言,率百官請復帝位。勤王師至北闕,苗、劉南走,擒誅之。

宋高宗以王德爲淮西都統制,統劉光世軍,酈瓊副之。瓊、德不相下,列狀交訟於都督府及御史臺,乃召德還建康。參謀呂祉密奏,乞罷瓊兵柄。書吏漏語於瓊,瓊怒,以衆叛降劉豫。祉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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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扈从统制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拥立皇子魏国公赵敷即位,请隆祐太后临朝听政,尊宋高宗为睿圣仁孝皇帝,让他住在显宁寺,大赦天下,改年号。张浚于是起草檄文,声讨苗傅、刘正彦的罪状,与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吕颐浩合兵进军讨伐。苗傅等人忧愁恐惧,不知该怎么办,就听从朱胜非的建议,率领百官请求高宗复位。勤王的军队到达北阙,苗傅、刘正彦向南逃跑,被擒获诛杀。

宋高宗任命王德为淮西都统制,统领刘光世的军队,郦琼为副手。郦琼和王德互不服气,各自向都督府和御史台递交状子互相控告,于是朝廷召王德回建康。参谋吕祉秘密上奏,请求罢免郦琼的兵权。文书小吏把这个消息泄露给郦琼,郦琼大怒,率部叛变投降刘豫。吕祉被杀害。

注
  • 扈從統制 —— 扈从统制是随从皇帝出行的禁军将领,苗傅、刘正彦当时担任此职。
  • 皇子魏國公敷 —— 指宋高宗唯一的儿子赵敷,当时年仅三岁,被封为魏国公。
  • 隆祐太后 —— 宋哲宗的废后孟氏,被尊为隆祐太后,在苗刘兵变中被请出来垂帘听政。
  • 睿聖仁孝皇帝 —— 苗傅、刘正彦给宋高宗上的尊号,以示退位。
  • 顯寧 —— 显宁寺,在杭州,高宗被软禁于此。
  • 張浚 —— 南宋抗金名将、宰相,是平定苗刘兵变的主要人物。
  • 韓世忠、張俊、劉光世、呂頤浩 —— 都是南宋初年的将领或大臣,参与勤王平叛。
  • 朱勝非 —— 当时任宰相,在兵变中周旋,劝苗傅等请高宗复位。
  • 北闕 —— 指皇宫北面的城门,勤王军队打到杭州北门。
  • 淮西都統制 —— 淮西地区的军事长官,统领刘光世原来的部队。
  • 酈瓊 —— 原为刘光世部将,后与王德争权,叛降伪齐。
  • 都督府 —— 南宋初年的最高军事机构,由宰相兼都督。
  • 御史臺 —— 监察机构,负责弹劾官员。
  • 呂祉 —— 南宋文臣,被派往淮西监军,被郦琼杀害。
  • 劉豫 —— 金国扶植的伪齐皇帝,统治中原地区。
批

苗刘兵变是南宋初年一次武将发动的政变,逼高宗退位,但很快被勤王军平定。第二段讲的是淮西兵变,郦琼因为和王德闹矛盾,加上吕祉告密,干脆带着几万军队投敌了。可见当时武将权力很大,中央控制力弱,这类兵变是南宋初年的心头大患。

〔其六十一 · 宋·秦檜〕

宋秦檜同宰執入見,獨留不出,言於帝曰:「臣僚畏首尾,多持兩端,不足與斷大事。若陛下決欲講和,乞專與臣議。」帝許之。三日,檜復留身奏事,復進前説,知帝意不移,遂排趙鼎、劉大中,而一意議和,然猶以群臣爲患。中書舍人勾龍如淵爲檜謀曰:「相公爲天下大計,盍不擇人爲臺諫,使擊盡去,則事定矣。」檜大喜,即擢如淵,劾異議者。兀術遺檜書曰:「汝朝夕以和請,而岳飛方爲河北圖,必殺飛,(使)〔始〕可和。」檜亦以飛不死,終梗和議,己必及禍,故力謀殺之。遂諷張俊、羅汝楫、万俟卨等,矯詔殺飛於大理寺獄。檜居相位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倡和誤國,一時忠臣良將誅鋤略盡。臨終猶興大獄,誣趙汾、張浚、胡寅、胡銓等五十三人謀逆。獄成,而檜病亟,不能書,獲釋。檜無子,取妻兄王煥孽子熺養之。南省擢熺爲進士第一,檜以爲嫌,以陳誠之爲首,以其策專主和議云。後孫塤修撰實錄院,祖、父、孫三世同領史職,前此未之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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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朝的秦桧有一次跟其他宰相、执政大臣一起进去见皇帝,别人都出来了,就他单独留下不走。他跟宋高宗说:“大臣们做事瞻前顾后,大多抱着模棱两可的态度,这种人没法跟他们决断大事。如果陛下您下定决心要跟金国讲和,那就请您专门只跟我一个人商量。”皇帝答应了他。过了三天,秦桧又单独留下来向皇帝奏事,把之前那套讲和的话又说了一遍,摸清了皇帝想求和的心思一直没变,于是就开始排挤主战派的大臣赵鼎、刘大中,然后一门心思去搞和议。不过他还是担心其他大臣会反对。中书舍人勾龙如渊给秦桧出主意说:“相公您是为了天下的大计着想,何不挑选一些人去当御史和谏官,让他们把反对您的人都弹劾罢免掉,那事情不就定了吗?”秦桧听了非常高兴,立刻就把勾龙如渊提拔起来,让他去弹劾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金国的统帅兀术给秦桧写了一封信,说:“你天天请求议和,可是岳飞正在筹划收复河北,一定要杀掉岳飞,议和才有可能成功。”秦桧自己也觉得,只要岳飞不死,终究会阻碍和议,自己一定会遭殃,所以就想尽办法要杀掉岳飞。于是他暗示张俊、罗汝楫、万俟卨这些人,假传圣旨,在大理寺的监狱里把岳飞给害死了。秦桧当宰相一共十九年,挟持皇帝,提倡和议,耽误国事,当时的忠臣良将几乎被他杀光、贬光了。临死之前,他还搞了一场大冤狱,诬告赵汾、张浚、胡寅、胡铨等五十三个人阴谋造反。案件刚刚定案,秦桧就病重得没法写字了,这些人才被释放。秦桧自己没有儿子,就把妻子王氏的哥哥王焕的私生子秦熺抱来当养子。礼部考试的时候,本来把秦熺取为第一名进士,秦桧怕别人说闲话,就把陈诚之改成第一名,因为陈诚之的对策是主张议和的。后来秦桧的孙子秦埙负责修撰实录院,祖父、父亲、孙子三代人都担任同一种修史的官职,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注
  • 宰执 —— 宰相和执政大臣的合称,宋代指正副宰相和枢密院长官等最高政务官员。
  • 持两端 —— 态度摇摆不定,两面讨好。
  • 臺諫 —— 御史台和谏院的合称,负责监察弹劾、规谏皇帝的官员。
  • 矯詔 —— 假传皇帝的命令。
  • 南省 —— 尚书省的别称,宋代科举考试由尚书省礼部主持,故称南省试。
  • 實錄院 —— 宋代负责编纂皇帝实录的机构,实录是编年体史书的一种。
批

秦桧这招“独留奏事”很阴,先私下摸底,确定皇帝想求和,然后才敢放手排挤政敌,说明大奸臣最会揣摩上意。他杀岳飞不只是卖国,更是怕自己位置不保。最后搞的那场五十三人大冤狱,简直像为了赶在死前拉垫背的,结果病重写不了字,也算老天开眼。

〔其六十二 · 宋·辛次膺〕

宋孝宗立,以辛次膺同知樞密院事。初,次膺力諫和議,爲秦檜所怒,流落二十年。及帝召爲中丞,若成閔之貪饕,湯思退之朋比,葉義問之奸罔,皆爲其一時論罷。思退終身比於和議,恐不成,諷右正言尹穡論浚跋扈。張浚請解督府去。朝廷遂決棄地求和之議。太學生張觀等七十二人上書論思退姦邪誤國,乞斬之以謝天下。詔貶永州,憂懼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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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孝宗继位后,任命辛次膺为同知枢密院事(相当于掌管军事的副长官)。当初,辛次膺极力反对与金国议和,因此触怒了权相秦桧,被排挤出朝廷,在地方上漂泊了二十年。等到宋孝宗召他回朝担任御史中丞(相当于最高监察官),像成闵的贪婪盘剥、汤思退的结党营私、叶义问的奸诈欺瞒,都被辛次膺先后上疏弹劾罢免。汤思退始终主张与金国议和,担心议和不成,便指使右正言(谏官)尹穑弹劾张浚专横跋扈。张浚于是请求辞去都督府职务离开朝廷。朝廷于是最终决定放弃土地、屈膝求和。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联名上书,指斥汤思退奸邪误国,请求斩了他以向天下人谢罪。皇帝下诏将汤思退贬到永州,汤思退在途中忧惧而死。

注
  • 同知樞密院事 —— 宋代官职,枢密院副长官,协助掌管全国军事。
  • 秦檜 —— 南宋初年权相,主张对金求和,以“莫须有”罪名杀害岳飞。
  • 中丞 —— 御史中丞的简称,主要负责监察百官。
  • 成閔 —— 南宋将领,曾因贪污军饷等被弹劾。
  • 湯思退 —— 南宋宰相,秦桧死后继续推行求和政策,后因太学生请愿被贬。
  • 葉義問 —— 南宋官员,曾被辛次膺弹劾奸诈欺瞒。
  • 右正言 —— 宋代谏官,负责规谏皇帝、弹劾官员。
  • 張浚 —— 南宋抗金名臣,力主北伐,被主和派排挤。
  • 都督府 —— 张浚当时兼任都督江淮军马,是前线抗金的最高统帅机构。
  • 太學生 —— 在太学读书的学生,太学是当时的最高学府。
  • 永州 —— 今湖南永州,宋代是偏远贬谪之地。
批

辛次膺和汤思退代表了南宋主战与主和两条路线的激烈斗争。太学生集体上书请愿,说明当时民间舆论对屈辱求和的不满,但最终皇帝还是选择了议和,辛次膺等人的抗争也没能扭转大局。

〔其六十三 · 宋·韓侂胄〕

宋寧宗即位,韓侂胄恃定策功,欲竊國柄,謀於京鏜,引李沐爲左右正言,奏趙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將不利於社稷,乃出汝愚知福州,朝廷大權悉歸侂胄。御史胡紘乞禁偽學之黨,侂胄復命沈繼祖誣論朱熹十罪,落職罷祠,竄其徒蔡元定於道州。趙師𢍰、張釜、程松諂事侂胄,聞者莫不鄙之。侂胄專政十四年,宰執、侍從、臺諫、藩閫,皆其門廡之人,天子孤立於上,威行宫省,權震宇内。其嬖妾張、譚、王、陳,皆封郡國夫人,號四夫人。每内宴則與妃嬪雜坐,恃勢驕倨,掖庭皆畏之。侂胄力主恢復,以金人欲罪首謀,銳意出師,中外憂懼。侍郎史彌遠入對,力陳危迫之勢,請誅侂胄以安邦。皇后楊氏素怨侂胄,亦使榮王具疏。帝乃命后兄楊次山與彌遠共圖之。翼日,侂胄入朝,令殿前司夏震以兵三百,擁侂胄至玉津園側,殛殺之,梟其首,并蘇師旦之首,畀金人,金乃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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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宁宗即位后,韩侂胄仗着拥立皇帝的功劳,想独揽大权。他和京镗密谋,提拔李沐担任左右正言(负责规谏的官职),让李沐上奏弹劾赵汝愚,借口说赵汝愚与皇帝同姓却占据宰相之位,会对国家不利。于是赵汝愚被贬出京城,去福州做知州,朝廷大权全部落入韩侂胄手中。

御史胡纮请求查禁“伪学”党人(指朱熹等人的理学),韩侂胄又指使沈继祖捏造朱熹十大罪状,朱熹被罢官免职,取消祠禄(一种退休待遇),他的学生蔡元定被流放到道州。赵师𢍰、张釜、程松等人阿谀奉承韩侂胄,听说过他们行为的人都很鄙视。韩侂胄专权十四年,宰相、执政、侍从、台谏、地方军政长官,都是他的门下之人,皇帝孤立无助,韩侂胄的威势通行于宫廷内外,权力震动天下。他的宠妾张氏、谭氏、王氏、陈氏,都被封为郡国夫人,号称“四夫人”。每次宫中宴会,她们就和妃嫔们混杂坐在一起,仗势骄横傲慢,后宫的人都怕她们。

韩侂胄极力主张北伐收复失地,因为金人要求惩办首先主张出兵的人,他更加坚决要出兵,朝廷内外都忧虑恐惧。侍郎史弥远入朝奏对,极力陈述局势危急,请求诛杀韩侂胄来安定国家。皇后杨氏向来怨恨韩侂胄,也指使荣王赵询上疏。皇帝于是命令杨皇后的哥哥杨次山和史弥远共同谋划除掉韩侂胄。第二天,韩侂胄上朝时,殿前司指挥官夏震带兵三百人,把他挟持到玉津园旁边,击杀了他,砍下头颅,连同苏师旦的头一起送给金人,金人才罢兵停战。

注
  • 定策功 —— 指拥立皇帝即位的大功,韩侂胄因参与拥立宋宁宗而居功。
  • 左右正言 —— 宋代谏官名,负责规谏皇帝、弹劾官员,品级不高但影响大。
  • 伪学之党 —— 指朱熹等人的理学被韩侂胄一派诬称为“伪学”,加以打击。
  • 落职罢祠 —— 罢免官职,取消祠禄(宋代给予退休或闲居官员的俸禄待遇)。
  • 宰执、侍从、臺諫、藩閫 —— 分别指宰相与执政、皇帝近臣、监察谏议官员、地方军政长官。
  • 郡國夫人 —— 古代对高官妻子或母亲的封号,地位很高,相当于命妇中的高级别。
  • 榮王 —— 宋宁宗的养子赵询,封荣王,后被立为太子。
  • 殿前司 —— 宋代禁军指挥机构之一,负责皇宫警卫和皇帝出行安全。
  • 玉津園 —— 宋代皇家园林,位于临安(今杭州)城南,常作为宴射场所,也用于处决大臣。
  • 殛殺 —— 杀死,这里指当场处死。
批

韩侂胄从拥立功臣到权倾朝野,再到被暗杀、头颅送金人,一辈子大起大落,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打击朱熹理学,闹出“庆元党禁”,后来又被平反,历史评价翻来覆去,挺有戏剧性。

〔其六十四 · 宋·史彌遠〕

宋史彌遠爲相,權勢熏灼。皇子竑心不能平,嘗書於几上,曰:「彌遠當決配八千里。」彌遠聞之,大懼。寧宗有疾,無子,彌遠矯詔立沂王嗣子貴誠爲皇太子,更名昀。帝崩,白后立昀,稱遺詔封竑濟陽郡王,出居湖州,尋殺之。彌遠用梁成大、莫澤、李知孝爲鷹犬,凡忤彌遠意者,三人必相繼擊之。由是名人賢士排斥殆盡,人目爲三凶。帝德彌遠立己,恩寵終其身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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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宋朝的史弥远当宰相,权势非常大,就像火焰烤人一样。皇子赵竑心里不服气,曾经在桌子上写道:“史弥远应当被判决流放八千里。”史弥远听说后,非常害怕。宋宁宗生病了,没有儿子,史弥远假传圣旨,立沂王的嗣子赵贵诚为皇太子,改名为赵昀。宋宁宗去世后,史弥远禀告杨皇后立赵昀为皇帝,假称遗诏封赵竑为济阳郡王,让他出京住在湖州,不久就把他杀了。史弥远任用梁成大、莫泽、李知孝作为爪牙,凡是违背史弥远心意的人,这三人必定相继攻击他。因此名人贤士几乎被排斥干净,大家把这三人看作“三凶”。宋理宗感激史弥远拥立自己,恩宠他一直到死。

注
  • 史弥远 —— 南宋权臣,任宰相多年,专权跋扈,曾谋杀韩侂胄、逼死皇子赵竑。
  • 皇子竑 —— 赵竑,宋宁宗的养子,曾被立为皇子,后被史弥远废杀。
  • 沂王嗣子贵诚 —— 赵贵诚,即宋理宗赵昀,原本是沂王的嗣子,被史弥远拥立为帝。
  • 白后 —— 禀告杨皇后,杨皇后是宋宁宗的皇后,史弥远与她合谋废立。
  • 梁成大、莫泽、李知孝 —— 三人都是史弥远的党羽,专门弹劾异己,被士人称为“三凶”。
批

史弥远专权到能废立皇帝,连皇子写句牢骚都惹来杀身之祸,可见南宋权臣之祸多烈。而宋理宗因为被拥立,竟恩宠他终身,古人说“有拥立之功者最招忌”,这里却是例外,也是讽刺。

〔其六十五 · 宋·史嵩之〕

宋理宗用史嵩之開督府,竭國用而無成功,論者甚衆。及以父喪去位,詔起復之。太學生黃愷伯等百四十人上書諫,不報。武學生劉耐知帝嚮意用嵩之,遂叛諸生而逢迎之。時范鍾領相事,諷京尹趙與籌逐游士。諸生聞之,作捲堂文,以辭先聖。嵩之自知不爲公論所容,上疏乞終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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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理宗任用史嵩之开设督府(军事统帅机构),把国家财力都耗尽了,却没有什么成就,批评他的人很多。等到他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皇帝下诏要他停止守丧、恢复原职(这叫“起复”)。太学生黄恺伯等一百四十人上书劝谏,皇帝不予答复。武学生刘耐知道皇帝心里想用史嵩之,就背叛了其他学生,去迎合史嵩之。当时范鍾主持宰相事务,暗示京兆尹赵与筹驱逐游士(在京城游学的士人)。学生们听说后,写了《捲堂文》(表示集体罢课),向先圣孔子辞行。史嵩之知道自己不被公众舆论所容,上疏请求服满三年丧期。

注
  • 史嵩之 —— 南宋权臣,宋理宗时曾任宰相,为人专权,被当时舆论批评。
  • 督府 —— 都督府,军事统帅机构,权力很大,可节制兵马。
  • 起复 —— 古代官员守丧未满,被朝廷重新任用,叫起复。
  • 太学生 —— 在京城最高学府太学读书的学生。
  • 武学生 —— 在武学(军事学校)读书的学生。
  • 范鍾 —— 当时的宰相,与史嵩之同期为官。
  • 京尹 —— 京兆尹,首都最高行政长官。
  • 游士 —— 在京城游学、没有固定官职的读书人。
  • 捲堂文 —— 学生集体罢课时写的文书,表示对当局不满。
  • 先圣 —— 指孔子,太学中供奉孔子像。
批

这条讲的是史嵩之被舆论围攻的故事,太学生集体上书、武学生背叛、游士被驱逐、学生罢课,可见当时史嵩之名声有多臭。不过皇帝还是想用他,最后他自己顶不住压力请求服完丧,算是舆论的胜利吧。

〔其六十六 · 宋·賈似道〕

宋度宗即位,以己爲太子,賈似道有功,加似道太師,封魏國公。每朝,帝必答拜,稱之曰「師臣」而不名,朝臣皆稱爲周公。詔以十(月)〔日〕一朝。時襄樊圍急,似道日坐葛嶺,起樓臺亭榭作「半閑堂」,延羽流,塑像肖己於中,取宫人葉氏及娼尼有美色者爲妾,窮奢極欲,日肆淫樂。嘗與群妾踞地鬥蟋蟀,所狎客戲之曰:「此軍國重事耶?」又酷(吏)〔嗜〕寶玩,建多寶閣,一日一登玩,有言邊事者,輒加貶斥。喪師失地,殆無虚日,秘不上聞。及鄂州既破,詔似道都督諸路軍馬,大潰,貶似道於循州安置。監押官會稽尉鄭虎臣至建寧開元寺,侍妾尚數十人,虎臣悉屏去之,奪其寶玉,撤轎蓋,暴行秋日中,令舁轎夫唱杭州歌謔之,窘辱備至。至漳州木綿庵,虎臣諷令自殺,似道不從。虎臣曰:「吾爲天下殺似道,雖死何憾!」遂拘似道之子於別室,即厠上拉似道胸殺之,殯於庵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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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度宗当上皇帝后,因为自己当太子时贾似道出过力,就加封贾似道为太师,封魏国公。每次上朝,皇帝必定回拜,称他为“师臣”而不叫名字,朝中大臣都称他为周公。下诏让他每十天上一次朝。当时襄阳、樊城被元军围困,形势紧急,贾似道却每天坐在葛岭的私宅里,盖起楼台亭榭,建了个“半闲堂”,请来道士,塑了自己的像放在里面,还娶了宫女叶氏和漂亮的尼姑、妓女做小老婆,穷奢极欲,天天纵情享乐。他曾经和一群小老婆蹲在地上斗蟋蟀,有个陪他玩儿的清客开玩笑说:“这是国家大事吗?”他又特别喜爱珍宝古玩,建了一座多宝阁,每天上楼玩赏一次,有人提到边境战事,就立刻贬斥。仗打输了、地盘丢了,几乎没有一天不发生,他却隐瞒不报。等到鄂州被攻破,朝廷下诏让贾似道统率各路兵马,结果大败,把他贬到循州安置。押送官会稽县尉郑虎臣到建宁开元寺时,贾似道身边还有几十个侍妾,郑虎臣把她们全都赶走,没收了他的珍宝,撤掉轿子的顶盖,让他在秋天的太阳底下暴晒,还命令轿夫唱杭州小调嘲弄他,百般羞辱。到了漳州木绵庵,郑虎臣暗示让他自杀,贾似道不肯。郑虎臣说:“我为天下人杀贾似道,即使死了也不遗憾!”于是把贾似道的儿子关到别的房间,就在厕所里抓住贾似道的胸口,把他杀了,葬在庵旁。

注
  • 太师 —— 古代最高的官衔之一,多为加官或赠官,表示尊崇,没有实职。
  • 魏国公 —— 爵位名,国公是古代异姓功臣的最高爵位之一。
  • 答拜 —— 回礼、回拜。皇帝向臣子答拜极为罕见,说明贾似道权势熏天。
  • 師臣 —— 对老师的尊称,这里皇帝称贾似道为“师臣”,表示以老师之礼相待。
  • 周公 —— 指西周初年的政治家周公旦,被后世尊为圣人。朝臣称贾似道为周公,是极度谄媚的说法。
  • 葛岭 —— 杭州西湖边的一座小山,贾似道在此建有豪华别墅。
  • 羽流 —— 道士的别称,因道士常穿羽衣。
  • 狎客 —— 陪伴权贵玩乐、说笑的人。
  • 循州 —— 今广东惠州一带,宋代属偏远地区。
  • 安置 —— 宋代对犯罪官员的一种处罚,指定地点居住并受监视。
  • 会稽尉 —— 会稽县(今浙江绍兴)的县尉,负责地方治安。
  • 木绵庵 —— 在福建漳州,是贾似道被杀的地方。
批

贾似道是南宋末年的权臣,权势大到皇帝都向他回礼,但他只顾享乐、隐瞒军情,最终导致南宋加速灭亡。他被押送途中受尽羞辱,最后死在厕所里,也算罪有应得。这段记载出自《宋史·奸臣传》,细节生动,简直像看一部复仇爽剧。

〔其六十七 · 元明〕

元順帝性柔少斷,伯顔、哈麻相繼弄權,朝政日紊,遂至於亡。

明洪武朝,胡惟庸、藍玉;永樂朝,紀綱;正統朝,王振;天順朝,石亨、石彪、曹吉祥、門達;成化朝,汪直、王越、陳鉞、戴縉,成化朝李孜省;弘治朝,李廣、楊鵬;正德朝,劉瑾、陸完、江彬、許泰、劉暉、錢寧、張忠、朱泰;嘉靖朝,陶仲文、嚴嵩、嚴世蕃、丁汝夔、趙文華、鄢懋卿、羅龍文、仇鸞、陸炳;萬曆朝,龐保、劉(戍)〔成〕;天啟朝,魏忠賢、客氏、崔呈秀、田爾耕;崇禎朝,周延儒、袁崇煥、杜勳、馬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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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元顺帝这个人性格柔弱,遇事优柔寡断,伯颜、哈麻先后把持朝政,朝政一天比一天混乱,最终导致元朝灭亡。

明朝洪武年间,奸臣有胡惟庸、蓝玉;永乐年间,有纪纲;正统年间,有王振;天顺年间,有石亨、石彪、曹吉祥、门达;成化年间,有汪直、王越、陈钺、戴缙,还有李孜省;弘治年间,有李广、杨鹏;正德年间,有刘瑾、陆完、江彬、许泰、刘晖、钱宁、张忠、朱泰;嘉靖年间,有陶仲文、严嵩、严世蕃、丁汝夔、赵文华、鄢懋卿、罗龙文、仇鸾、陆炳;万历年间,有庞保、刘成;天启年间,有魏忠贤、客氏、崔呈秀、田尔耕;崇祯年间,有周延儒、袁崇焕、杜勋、马士英。

注
  • 元顺帝 —— 元朝最后一位皇帝,名叫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在位时间1333年—1368年,元朝灭亡后北逃。
  • 伯颜 —— 元朝末年权臣,蔑儿乞部人,任中书右丞相,专权乱政。
  • 哈麻 —— 元朝末年权臣,康里人,官至中书左丞相,与其弟雪雪狼狈为奸。
  • 胡惟庸 —— 明太祖朱元璋时期的丞相,因被疑谋反,引发胡惟庸案,牵连极广。
  • 蓝玉 —— 明初大将,封凉国公,后以谋反罪被诛,牵连致死者众,史称“蓝玉案”。
  • 纪纲 —— 明成祖朱棣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恃宠横行,后被杀。
  • 王振 —— 明英宗时的大太监,怂恿英宗亲征瓦剌,导致土木堡之变。
  • 石亨 —— 明代将领,在“夺门之变”中拥立英宗复辟,后骄纵被杀。
  • 石彪 —— 石亨的侄子,也是武将,与石亨同谋,下场相同。
  • 曹吉祥 —— 明代宦官,与石亨等发动“夺门之变”,后谋反被杀。
  • 门达 —— 明英宗天顺年间锦衣卫指挥,专权用事,后被贬。
  • 汪直 —— 明宪宗时期的宦官,掌管西厂,权势显赫,后被贬逐。
  • 王越 —— 明代中期将领,与汪直勾结,官至兵部尚书,但被视作奸佞。
  • 陈钺 —— 明宪宗成化年间官员,依附汪直,贪婪成性。
  • 戴缙 —— 成化年间御史,投靠汪直,助纣为虐。
  • 李孜省 —— 成化年间以方术得宠,干预朝政,贪赃枉法。
  • 李广 —— 明孝宗弘治年间太监,以符箓祷祀获宠,后事败自杀。
  • 杨鹏 —— 弘治年间宦官,与李广同流合污。
  • 刘瑾 —— 明武宗正德年间著名的权宦,掌司礼监,号称“立皇帝”,后被凌迟处死。
  • 陆完 —— 正德年间吏部尚书,因交结刘瑾被罢官。
  • 江彬 —— 明武宗宠臣,原为边将,后专权跋扈,世宗即位后被处死。
  • 许泰 —— 武宗宠臣,与江彬一同诱导武宗出游,嘉靖初年下狱论死。
  • 刘晖 —— 正德年间将领,依附江彬,后遭贬谪。
  • 钱宁 —— 明武宗义子,掌管锦衣卫,与江彬争宠,后因勾结宁王被处死。
  • 张忠 —— 正德年间宦官,与江彬等沆瀣一气。
  • 朱泰 —— 武宗宠臣,本姓许,被收为义子,赐姓朱,横行一时。
  • 陶仲文 —— 明世宗嘉靖年间道士,以方术得宠,官至礼部尚书,封恭诚伯。
  • 严嵩 —— 嘉靖年间权臣,任内阁首辅达二十年,结党营私,后被罢官抄家。
  • 严世蕃 —— 严嵩之子,官至工部左侍郎,代父处理政务,贪婪无度,后被处死。
  • 丁汝夔 —— 嘉靖年间兵部尚书,因惧怕严嵩而贻误军机,被处死。
  • 赵文华 —— 严嵩义子,官至工部尚书,督察军务时谎报战功,后被革职。
  • 鄢懋卿 —— 严嵩党羽,任总理盐政,大肆贪贿,生活奢靡。
  • 罗龙文 —— 严嵩党羽,与严世蕃交往密切,后同被处死。
  • 仇鸾 —— 嘉靖年间将领,结交严嵩,在“庚戌之变”中怯懦避战,虚报战功。
  • 陆炳 —— 嘉靖年间锦衣卫统领,曾揭发仇鸾,但自身也权势滔天,多行不法。
  • 庞保 —— 万历年间宦官,涉及“妖书案”被处死。
  • 刘成 —— 万历年间宦官,与庞保一同被处死。
  • 魏忠贤 —— 明熹宗天启年间的大宦官,被称为“九千岁”,遍植党羽,崇祯帝即位后被惩处。
  • 客氏 —— 明熹宗的乳母,与魏忠贤狼狈为奸,后被崇祯帝处死。
  • 崔呈秀 —— 魏忠贤亲信,官至兵部尚书,被称为“五虎”之首。
  • 田尔耕 —— 魏忠贤爪牙,掌管锦衣卫,助纣为虐。
  • 周延儒 —— 明思宗崇祯年间内阁首辅,庸懦无能,贻误国事,后被赐死。
  • 袁崇焕 —— 明末抗清名将,因崇祯帝中反间计被冤杀,此处被列为奸佞,是明末清初的特定评价。
  • 杜勋 —— 明末太监,崇祯年间投降李自成,后被处死。
  • 马士英 —— 南明弘光朝内阁首辅,结党营私,与阮大铖勾结,加速了南明灭亡。
批

这份名单像是明代官场的“反派图鉴”,从开国到亡国,奸臣前赴后继。不过像袁崇焕这样后世公认的忠烈也被列进来,大概是明末清初的人因为崇祯中反间计杀他,认为是“奸”导致亡国,所以归入此类,可见历史评价也会随时代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