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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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本书影

天一阁藏抄本 · 凡 10 叶

同姓名者〔拟题〕

有同時同姓名者：兩曾參，一曾參殺人，而致曾子之母投杼。兩毛遂，一毛遂墮井，而致平原君之痛哭。

異世則：兩魯秋胡，列國一魯秋胡，因婦采桑，調其妻，投水死；漢一魯秋胡，求聘翟氏女，翟公誤傳調妻事，以爲薄行，而不許婚。俱可笑也。

其次如：國師劉秀，以名應圖讖，爲王莽所殺；而誅王莽者爲光武，亦劉秀。莽遣太師安新公王匡，攻更始定國上公王匡，不勝，爲所執殺。唐李尚書益與宗人益者，俱赴飲，據上坐。因笑曰：「今日兩副坐頭俱李益。」代宗用韓翊知制誥。宰相以平盧幕府員外及江淮刺史請。上書：「春城無處不飛花，用此韓翊。」而員外得之，事皆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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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这一条讲的是同名同姓的人闹出的各种误会和巧合。

先看同一时代就有两个曾参。一个曾参杀了人，消息传开，另一个曾参的母亲正在织布，吓得扔下梭子翻墙就跑了。

还有两个毛遂。一个毛遂掉进井里淹死了，大家以为死的是平原君门下的那个毛遂，平原君还为他痛哭了一场。

不同时代的还有两个鲁秋胡。春秋列国时的那个鲁秋胡，外出做官多年后回家，路上看见一个采桑的女子，就上前调戏，回家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妻子。他妻子觉得羞耻，就投水自尽了。汉朝也有一个鲁秋胡，去向翟家的女儿求婚。翟公误把春秋鲁秋胡调戏妻子的事安在了他身上，觉得这个人品行不端，就没答应这门亲事。这两件事都挺可笑的。

再往下看，还有几件奇事。王莽的时候，有个国师叫刘秀，因为名字应了当时流传的谶语“刘秀当为天子”，就被王莽杀了。可最后真的推翻王莽、建立东汉的光武帝，恰恰也叫刘秀。

王莽派太师安新公王匡去攻打更始帝手下的定国上公王匡，结果没打过，反而被对方抓住杀了。两个王匡，一个给王莽卖命，一个跟更始帝干，居然同名同姓还打了起来。

唐朝的尚书李益，和另一个同宗的李益一起去参加酒宴，都坐了上座。李益就开玩笑说：“今天两个最好的座位上都坐着李益。”

唐代宗要任命一个韩姓的人做知制诰。宰相报上来两个人选：一个是平卢幕府的员外，一个是江淮刺史。代宗批示说：“春城无处不飞花，就用写这句诗的韩。”于是那个当过平卢幕府员外的韩翃就得到了这个职位。这些事都挺奇特的。

注

曾参 —— 孔子的弟子，以孝著称，这里指与他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投杼 —— 扔下织布的梭子，形容因谣言而惊慌失措。
平原君 —— 战国四公子之一的赵胜，以养士闻名，毛遂是他的门客。
鲁秋胡 —— 春秋鲁国人，外出多年后回家调戏采桑女，发现是自己妻子，妻子羞愤投水而死。
翟公 —— 汉朝人，女儿被鲁秋胡求婚，因误会拒绝。
国师刘秀 —— 王莽时的国师，因名字应谶语被杀。
光武 —— 东汉光武帝刘秀，推翻王莽建立东汉。
太师安新公王匡 —— 王莽手下的太师，封安新公。
更始定国上公王匡 —— 更始帝刘玄手下的将领，封定国上公。
李益 —— 唐代诗人，字君虞，官至尚书，这里指同名的两个人。
知制诰 —— 唐代官名，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相当于皇帝的秘书。
韩翃 —— 唐代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名句“春城无处不飞花”出自他的《寒食》。
平卢幕府员外 —— 平卢节度使幕府中的员外郎，一种幕僚官职。
江淮刺史 —— 江淮地区的刺史，州一级的行政长官。

批

同名同姓自古就不少，一不小心就闹出大误会。古人没有身份证，信息也不发达，认错人、搞混身份是常事。不过像唐代宗那样因为一句诗就选了个官，倒挺有文艺范儿，可见那时诗文写得好真能当饭吃。

其他同時者

漢時：兩韓信，俱高帝時，一封楚王，一封韓王。三邵平，一故秦東陵侯；一爲齊王上柱國；一齊相。兩〔王〕恢，俱武帝時，一浩侯；一大行，謀誘匈奴者也。兩王臧，武帝朝。一，二年以郎中令自殺；一，六年爲太常。兩王商，俱成帝外戚。一爲丞相、樂昌侯；一爲大司馬、成都侯。兩王章，俱（哀）〔成〕帝時，一，河平三年以太僕爲右將軍，六年復爲太常；一，四年以京兆尹直言死。兩王崇，俱平帝時，一新甫侯，故丞相嘉子；一大司空、扶平侯。

魏：兩王烈，一字彥方，有隱德；一字長（體）〔休〕，有道術。

（魯）〔晋〕：兩王渾，一爲涼州刺史，係戎之父；一爲司徒，係濟之父。兩王澄，一即濟之弟，封侯；一即戎從弟，荆州都督。兩孫秀，一吳降將；一趙王倫嬖臣。俱拜驃騎將軍，封公。兩周撫，一爲王敦將；一爲彭城内史誅。

梁：兩王琳，一散騎常侍；一德州刺史。

唐：兩李光進，俱代宗朝，一爲光弼弟；一爲光顔兄。俱蕃將，賜姓，爲節度使，封公。兩李繼昭，俱昭宗時，一爲孫德昭；一爲符道昭。俱賜姓名，降朱梁，爲使相。

宋：兩王著，俱太祖時，一以文學典制；一以書學待詔。

金：兩訛可，俱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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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汉朝时：有两位韩信，都在汉高祖刘邦的时代，一位被封为楚王（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军事家韩信），另一位被封为韩王（也叫韩信，是战国韩襄王的后代，后来投降匈奴）。有三位邵平：一位是原来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在长安城东种瓜，瓜美，人称“东陵瓜”）；一位是齐王的上柱国（高级武官）；一位是齐国的丞相。有两位王恢，都在汉武帝时期：一位是浩侯（曾随伏波将军路博德出征南越）；另一位是大行（官名，掌外交礼仪），就是谋划诱骗匈奴单于的那个人（“马邑之谋”的策划者之一）。有两位王臧，都在汉武帝朝：一位在武帝二年以郎中令（掌宫廷宿卫）的身份自杀；另一位在武帝六年担任太常（掌宗庙礼仪）一职。有两位王商，都是汉成帝的外戚：一位是丞相、乐昌侯（汉成帝的舅舅，王凤的弟弟）；另一位是大司马、成都侯（王莽的叔父）。有两位王章，都在汉成帝时期：一位在河平三年以“太仆”（管皇帝车马）的身份担任右将军，六年后又担任太常；另一位在河平四年以京兆尹（京城最高行政长官）的身份因直言进谏而死（弹劾外戚王凤而被下狱致死）。有两位王崇，都在汉平帝时期：一位是新甫侯，原丞相王嘉的儿子；另一位是大司空、扶平侯（王莽的堂兄弟）。

魏（曹魏）：有两位王烈，一位字彦方，有高尚的德行（以义行闻名，受到乡里敬重）；另一位字长休，有道术（会方术）。

晋（原书误作“鲁”，应为晋）：有两位王浑，一位是凉州刺史，是王戎的父亲；另一位是司徒，是王济的父亲。有两位王澄，一位就是王济的弟弟，被封侯；另一位是王戎的堂弟，担任荆州都督。有两位孙秀，一位是吴国的降将；另一位是赵王司马伦的宠臣。两人都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封为公。有两位周抚，一位是王敦的部将；另一位担任彭城内史被诛杀。

梁（南朝梁）：有两位王琳，一位是散骑常侍（皇帝侍从顾问）；另一位是德州刺史。

唐：有两位李光进，都在唐代宗时期：一位是李光弼的弟弟；另一位是李光颜的哥哥。两人都是蕃将（少数民族将领），被赐姓李，担任节度使，封为公。有两位李继昭，都在唐昭宗时期：一位原名孙德昭；另一位原名符道昭。两人都被赐姓名（改名李继昭），投降后梁朱温，担任使相（带宰相衔的节度使）。

宋：有两位王著，都在宋太祖时期：一位以文学才能掌管诏书起草（翰林学士）；另一位以书法才能任待诏（翰林书艺待诏）。

金：有两位讹可，都是大将。

注

上柱国 —— 战国楚制，高级武官，地位尊崇，后为荣誉勋位。
大行 —— 官名，即大行令，汉武帝时改名大鸿胪，掌外交礼仪和接待宾客。
郎中令 —— 秦汉官名，九卿之一，掌宫廷宿卫和皇帝侍从。
太常 —— 秦汉官名，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和祭祀。
外戚 —— 皇帝的母族或妻族，常因裙带关系获得高位。
大司马 —— 汉代最高武职，后多为权臣加官，掌全国军事。
太仆 —— 秦汉官名，九卿之一，掌管皇帝的车马和全国马政。
右将军 —— 汉代将军名号，位次上卿，不常置。
京兆尹 —— 汉代京城长安的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后世的首都市长。
大司空 —— 汉代三公之一，掌水土工程，后为宰相之一。
蕃将 —— 唐代对少数民族出身的将领的称呼，多授予节度使等职。
使相 —— 唐代后期，节度使带宰相衔（同平章事）或曾罢相后出任节度使，称为使相，地位尊崇。
待诏 —— 汉代已有此称，唐代设翰林待诏，宋代指在翰林院等候诏命，以才艺供职的人。

批

这条其实是在玩“同名同姓大搜罗”，把历史上同一时代、同名同姓的人物列在一起，颇有点“撞名”的趣味。古代因为没有身份证，同名很常见，但能同朝为官甚至同朝显贵，也算缘分。放到今天，就像两个叫“张伟”的同事都在一个公司当总监，还常被外人搞混，想想也挺有趣的。

稍先後者

吳：兩公子慶忌，一王僚子，一夫差末年將。

楚：兩莊蹻，一莊王時大盗；一莊王裔孫，將軍，平滇自王者。

漢：兩王莽，一右將軍；一大司馬，篡位者。兩王鳳，一大司馬、大將軍，一更（使）〔始〕成國上公。兩王譚，一宜春侯，一平阿侯。兩徐幹，一都護班超司馬，一丞相曹操掾。

晋：兩劉毅，一光祿大夫，一衞將軍。兩張禹，一丞相，一太傅，俱封侯。兩解系，一見《陶璜傳》，一自有傳。兩王（鎧）〔愷〕，一武帝舅，一安帝時丹陽尹。

元：兩伯顔，一太傅淮陽王，一大丞相秦王。兩蕭鈞，一蕭鸞子，梁武時中書郎；一蕭瑀從子，唐太宗時率更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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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吴国：有两个公子庆忌，一个是吴王僚的儿子（被阖闾派专诸刺杀后，其子庆忌流亡在外，后被要离刺杀），一个是吴王夫差末年时的将领。

楚国：有两个庄蹻，一个是楚庄王时的大盗（盗跖式的人物），一个是楚庄王的后裔，做了将军，后来在云南滇池一带自立为王。

汉朝：有两个王莽，一个是右将军（西汉昭帝时人，与篡位的王莽同名），一个是大司马、后来篡位建立新朝的那位。有两个王凤，一个是大司马、大将军（西汉成帝的舅舅，外戚专权），一个是更始帝刘玄封的成国上公。有两个王谭，一个是宜春侯（西汉外戚），一个是平阿侯（也是外戚，王莽的叔父）。有两个徐幹，一个是西域都护班超的司马（即班超的属官），一个是丞相曹操的属官（“建安七子”之一的徐幹）。

晋朝：有两个刘毅，一个是光禄大夫（西晋初年直言敢谏的大臣），一个是卫将军（东晋末年北府兵将领，后与刘裕争权失败）。有两个张禹，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太傅，两人都封了侯。有两个解系，一个见于《陶璜传》（晋书·陶璜传中提及的解系，因事被陶璜弹劾），一个在《晋书》中有自己的传记（西晋大臣，因反对赵王司马伦被杀）。有两个王恺，一个是晋武帝的舅舅（西晋外戚，与石崇斗富的那个王恺），一个是晋安帝时的丹阳尹（东晋末年的官员）。

元朝：有两个伯颜，一个是太傅、淮阳王（元初名将，灭宋的统帅），一个是大丞相、秦王（元末权臣，被脱脱扳倒的那个）。有两个萧钧，一个是萧鸾的儿子，在梁武帝时做中书郎；一个是萧瑀的侄子，在唐太宗时做率更令（掌计时、印制等事务的官职）。

注

公子庆忌 —— 春秋时吴王僚之子，以勇武著称，后被刺客要离刺杀。
庄蹻 —— 战国时楚国将军，率军入滇，后因归路被秦阻断，在滇称王，成为云南开发史上的重要人物。
大司马 —— 汉代官名，三公之一，掌军事，权力极大，常由外戚充任。
更始 —— 指更始帝刘玄，王莽新朝末年被绿林军拥立为帝，年号更始。
上公 —— 新莽及更始时期的官名，位在三公之上，是一种最高荣誉称号。
宜春侯、平阿侯 —— 汉代列侯封号，宜春侯是外戚王䜣的后代，平阿侯是王莽叔父王谭的封爵。
都护班超 —— 班超，东汉名将，曾长期担任西域都护，经营西域，封定远侯。
司马 —— 汉代将军府的主要属官，负责军务，相当于参谋长。
掾 —— 古代属官的通称，这里指丞相府中的僚属。
光禄大夫 —— 汉代官名，属光禄勋，掌议论，无固定职事，常作为加官或荣誉职位。
卫将军 —— 官名，位次上卿，掌京师宿卫或统兵出征。
太傅 —— 古代官名，三公之一，多为虚衔，表示极高的荣誉地位。
陶璜传 —— 《晋书·陶璜传》，陶璜是东吴及西晋初年名将，长期镇守交州。
丹阳尹 —— 东晋京都建康所在的丹阳郡的行政长官，地位重要。
淮阳王 —— 伯颜的封爵，元初功臣，曾率军灭南宋。
秦王 —— 元末权臣伯颜的封爵，一度把持朝政，后被其侄脱脱等扳倒。
率更令 —— 唐代官名，掌宗族次序、礼乐、刑罚及漏刻等事务，属太子属官。

批

古人没有身份证系统，同名同姓的人一大把，读书人看史书时经常被绕晕。张岱索性把历朝历代容易搞混的同名人物拎出来，按朝代分组，相当于做了一份“古代名人同名索引”。这样以后再看到“王莽”，就不会把西汉的右将军和篡位的新朝皇帝混为一谈了。

異代而相類者

兩王肅，曹魏中領軍，爲魏制禮；元魏尚書令，亦爲魏制禮。兩王殷，朱梁時者以節度使叛誅；後周太祖時者亦以節度使叛誅。兩王彥章，梁（六）〔大〕將，爲晋擒；吳統軍，爲楚擒。兩王珪，唐侍中；宋左僕射、門下侍郎。兩王溥，一唐懿宗時；一周世宗時，俱宰相。仙人有兩王喬，其一即子晋也；其一爲柏人令，天墜玉棺以葬者。僧有兩智永，一梁書僧，一宋畫僧。兩辨才，一唐藏《蘭亭》真本者，一宋與蘇子瞻友者。光武時，固始侯李通；魏武時，都亭侯李通。衞大夫王孫賈，齊大夫王孫賈。魏徐邈，字景山，見重武帝，爲侍中。晋徐邈，字仙虎，見重武帝，爲中書舍人。魏將軍張遼；漢兖州刺史張遼，字叔高。漢中郎將江革，梁御史中丞江革。梁李膺爲蜀使至郡，武帝悅之，問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晋文公有咎犯，平公有咎犯，善隱任政。〔晋〕李密以祖母老辭官，後魏李密以母老習醫，又隋李密封蒲山公。則天時王方慶爲相；又王方慶領尚藥奉御。高宗初張昌宗，爲修文館學士；則天末張昌宗，爲春官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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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两王肃：一个是曹魏的中领军，为曹魏制定礼制；另一个是元魏的尚书令，也为元魏（北魏）制定礼制。

两王殷：朱梁（后梁）时期的王殷以节度使身份叛乱被诛杀；后周太祖时期的王殷也以节度使身份叛乱被诛杀。

两王彦章：一个是后梁的大将，被晋（后唐前身）擒获；另一个是吴国的统军，被楚擒获。

两王珪：一个是唐朝的侍中；另一个是宋朝的左仆射、门下侍郎。

两王溥：一个在唐懿宗时，一个在后周世宗时，两人都官至宰相。

仙人有两位王乔：其中一位就是王子晋（相传乘鹤升仙）；另一位当过柏人县令，死后天降玉棺将他安葬。

僧人有两位智永：一位是梁代的书法僧（王羲之七世孙，以《真草千字文》闻名），一位是宋代的画僧。

两位辨才：一位是唐代的，收藏过《兰亭序》真本；一位是宋代的，与苏东坡交好。

光武帝时有固始侯李通；魏武帝时有都亭侯李通。

卫国有大夫王孙贾；齐国也有大夫王孙贾。

魏（曹魏）的徐邈，字景山，受武帝（曹操）器重，官至侍中。晋（东晋）的徐邈，字仙虎，受武帝（司马曜）器重，官至中书舍人。

魏（曹魏）有将军张辽；汉代有兖州刺史张辽，字叔高。

汉代有中郎将江革；梁代有御史中丞江革。

梁代的李膺作为蜀使到郡城，武帝（梁武帝）很喜欢他，问道：“当今的李膺比起昔日的李膺怎么样？”

晋文公有臣子咎犯；晋平公也有臣子咎犯，善于隐语并执掌国政。

晋代的李密因为祖母年老而辞官；后魏的李密因为母亲年老而学医；还有隋代的李密被封为蒲山公。

武则天时期王方庆担任宰相；又有一个王方庆兼任尚药奉御（负责御药）。

唐高宗初年的张昌宗，任修文馆学士；武则天末年的张昌宗，任春官侍郎。

注

中領軍 —— 曹魏设立的禁军统领官职，负责京城警卫。
尚書令 —— 古代中央最高行政长官之一，位高权重。
節度使 —— 唐代开始设立的地方军政长官，总揽一区军民财政，权力极大。
侍中 —— 古代门下省长官，常在皇帝左右，权势显赫。
左僕射、門下侍郎 —— 宋代宰相级别的官职，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是首相。
王子晋 —— 又称王子乔，周灵王太子，传说擅长吹笙，后得道成仙。
柏人令 —— 柏人县县令，柏人是古县名，在今河北隆尧一带。
玉棺 —— 传说中仙人所用的玉制棺材，象征身份不凡。
書僧 —— 擅长书法的僧人。
畫僧 —— 擅长绘画的僧人。
《蘭亭》真本 —— 指王羲之《兰亭序》的真迹，唐太宗曾派人从辨才处赚取。
固始侯 —— 汉代列侯名号，封地在固始县。
都亭侯 —— 汉代列侯名号，低于县侯，封地在都亭。
大夫 —— 先秦时期诸侯国中的高级官职，地位仅次于卿。
中書舍人 —— 中书省属官，负责起草诏令，接近皇帝。
刺史 —— 汉代监察地方郡县的官员，后逐渐成为州级行政长官。
中郎將 —— 汉代皇帝的侍卫统领之一。
御史中丞 —— 御史台副长官，负责监察百官。
蜀使 —— 蜀地的使者。
咎犯 —— 即狐偃，字子犯，晋文公的舅舅，因是舅父又称咎犯。
隱 —— 指隐语，类似谜语或含沙射影的谏言。
蒲山公 —— 隋代李密袭封的爵位。
尚藥奉御 —— 唐代殿中省尚药局的长官，负责皇帝医药。
修文館學士 —— 唐代修文馆是文学侍从机构，学士负责修撰文籍。
春官侍郎 —— 唐代武则天时期改礼部为春官，侍郎为副长官。

批

张岱就像在玩“古代同名同姓对对碰”，把不同时代同名的人凑在一起，特别强调他们连经历都相似，读起来像古人的巧合大集锦。有些同名者纯属巧合，有些可能是后人附会，但这样并置起来确实有趣，也折射出古代同名现象的普遍。

父子同名者二人

隋處士羅靖，父亦名靖；魏大將安同，父名屈，子亦名屈。王彪之、臨之、納之、准之、輿之、進之，凡六世；王胡之、茂之、裕之、瓚之、秀之，凡五世；王羲之、獻之、靖之、悅之，凡四世；王晏之、昆之、陋之、徐達之、湛之、聿之，凡三世；胡毋輔之、謙之；吳隱之、瞻之；顔悅之、愷之，凡兩世；俱仍「之」字。

0:00 / 0:47

译

隋代有个隐士叫罗靖，他父亲也叫罗靖；北魏大将安同，他父亲名叫屈，他儿子也叫屈。王彪之、临之、纳之、准之、舆之、进之这六代人；王胡之、茂之、裕之、瓒之、秀之这五代人；王羲之、献之、靖之、悦之这四代人；王晏之、昆之、陋之、徐达之、湛之、聿之这三代人；胡毋辅之、谦之；吴隐之、瞻之；颜悦之、恺之这两代人；名字里都沿用一个“之”字。

注

處士 —— 指有才德却隐居不做官的人，这里指隋代的隐士罗靖。
安同 —— 北魏大将，其父名屈，其子亦名屈，祖孙同名。
王彪之 —— 东晋名臣，琅琊王氏，其家族六代人名皆含“之”字。
王羲之 —— 东晋大书法家，其家族四代人名皆含“之”字。
胡毋辅之 —— 西晋名士，与子谦之名字均含“之”字。

批

这条笔记罗列了古人父子同名和家族几代人名字里都带“之”字的现象。其实魏晋南北朝时，名字里加“之”是当时的一种风尚，尤其天师道信徒爱这么取，王羲之一家就是典型。父子同名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但在古代并不稀奇，甚至可能是为了避讳或某种信仰。

古今事有絶相類者〔其一〕

聖主時投水，人知有卞隨務光，而不知有北宫無擇。騎青牛，人知有老子，而不知有（封）〔君〕達。生空桑，人知有伊尹，而不知有孔子。白魚入舟，人知有周武王，而不知有宋明帝。河澌冰合，人知有漢光武之滹沱，而不知有慕容德之黎陽。鳳雛，人知有龐統，而不知有顧邵。獻胙加毒，以讒賜死，人知有晋獻公子申生，而不知有秦孝文王子西蜀侯惲。思妾令方士致魂，人知漢武之於李夫人，而不知宋武之於殷淑儀。治阿譽聞而阿不治，人知齊宣王之大夫，而不知景公之晏子。夢寐求相，人知高宗之傅説，而不知文王之臧丈人。

0:00 / 1:04

译

圣明的君主时代有人投水，人们知道有卞随和务光（这两位是传说中商汤让位而不受、投水而死的隐士），却不知道还有北宫无择（他也是古代传说中投水自尽的隐士）。
骑青牛的人，人们知道有老子（传说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却不知道还有君达（传说中一位骑青牛的仙人）。
出生在空桑树中的人，人们知道有伊尹（商朝开国名相，传说其母化为空桑，伊尹生于其中），却不知道还有孔子（传说孔子也是生于空桑之中）。
白鱼跳进船里，人们知道有周武王（武王伐纣时，有白鱼跃入舟中，是吉兆），却不知道还有宋明帝（南朝宋明帝也遇到过白鱼入舟的祥瑞）。
河面冰封合拢，人们知道有汉光武帝的滹沱河（刘秀被王郎追赶，过滹沱河时河冰突然合拢救了他），却不知道还有慕容德的黎阳（南燕开国皇帝慕容德在黎阳渡河时也有类似冰合的神迹）。
被称为“凤雏”的人，人们知道有庞统（三国刘备的谋士，与诸葛亮齐名，号凤雏），却不知道还有顾邵（三国东吴名臣，也被称为凤雏）。
献上祭肉时暗中下毒，借此谗言赐死，人们知道有晋献公的儿子申生（春秋时晋国太子，被后母骊姬陷害，含冤自杀），却不知道还有秦孝文王的儿子西蜀侯惲（战国时秦国公子，被封西蜀侯，也是被谗言赐死）。
思念爱妾，让方士招魂，人们知道汉武帝对李夫人（汉武帝宠妃，死后武帝让方士少翁招魂，恍见其影），却不知道宋武帝对殷淑仪（南朝宋孝武帝的宠妃，死后宋武帝也曾让道士为其招魂）。
治理阿地，名声很好但阿地并没有治理好，人们知道齐宣王的大夫（一位治理阿地、名不副实的官员），却不知道齐景公的晏子（晏婴也曾治理阿地，同样名实不副，后来被齐景公责问）。
在梦中寻求贤相，人们知道商高宗得到傅说（商王武丁梦见一位贤人，后找到傅说并任命为相），却不知道周文王得到臧丈人（传说周文王在梦中见到一位老者，后来在渭水边遇到姜太公，或指臧丈人是姜太公的化身）。

注

卞隨務光 —— 传说中商汤要把天下让给他们，二人认为受辱而投水自尽的隐士。
北宫無擇 —— 古代传说中投水自尽的隐士，事迹与卞随、务光类似。
君達 —— 传说中骑青牛的仙人，与老子骑青牛的典故相似。
空桑 —— 古代传说中空心的桑树，常被说成是圣人诞生的地方。
伊尹 —— 商朝开国名相，传说其母化为空桑，伊尹生于其中。
白魚入舟 —— 古代认为白鱼跳进船中是吉兆，预示战事胜利或天命所归。
宋明帝 —— 南朝宋明帝刘彧，据说也遇到白鱼入舟的祥瑞。
滹沱冰合 —— 汉光武帝刘秀被王郎追击时，过滹沱河，河冰突然合拢，得以脱险。
慕容德 —— 南燕开国皇帝，在黎阳渡河时也有冰合的神迹。
鳳雛 —— 比喻年少有才的人，庞统和顾邵都有此称号。
龐統 —— 三国时刘备的谋士，与诸葛亮齐名，号“凤雏”。
顧邵 —— 三国东吴名臣，也被称为“凤雏”。
申生 —— 春秋时晋国太子，被后母骊姬陷害，在祭肉中下毒，遭赐死。
西蜀侯惲 —— 战国时秦孝文王的儿子，被封西蜀侯，同样被谗言赐死。
李夫人 —— 汉武帝宠妃，死后武帝让方士少翁招魂，恍见其影。
殷淑儀 —— 南朝宋孝武帝的宠妃，死后宋武帝曾让道士为其招魂。
阿 —— 古代地名，齐国城邑。
晏子 —— 即晏婴，春秋时齐国名相，曾治理阿地，最初名不副实被齐景公责问。
傅説 —— 商王武丁梦见贤人，后找到傅说并任命为相。
臧丈人 —— 传说周文王在梦中见到一位老者，后来在渭水边遇到姜太公，或指臧丈人是姜太公的化身。

批

张岱在这条里玩了个“大家来找茬”，把历史上相似的事情配对，让人发现好多以为独一无二的典故其实都有“同款”。像白鱼入舟、河冰合拢这些祥瑞，古代帝王们好像约好了似的，都爱用这些套路来证明自己天命所归，其实很多可能是后人附会或巧合。读起来像在翻古人的“梗百科”，挺有意思。

〔其二〕

題壁作龍蛇歌，人知有晋文之介子推，而不知晋文之舟子僑。秦許楚地而背之，人知張儀之於楚懷王，而不知馮章之於楚王。先食不死之藥，而以巧言免死，人知方朔之於漢武帝，而不知中射之士之於楚王。倚柱讀書，雷震不輟，人知有夏侯玄，而不知有諸葛誕。一字值百金，人知《淮南子》，而不知《公孫子》。妻棄夫，人知朱買臣，而不知太公望。沉江負父，人知孝女曹娥，而不知趙祉女（光）絡。掘地得石槨，人知有滕公，而不知有衞靈飛廉。看竹不問主人，人知有王徽之，而不知有袁粲。獲偷侍兒人，試文不殺，因以賜之，人知有楊素之於李靖，而不知有蔡興宗之於孫敬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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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墙壁上题写《龙蛇歌》，人们都知道是晋文公的介子推，却不知道还有晋文公的船夫舟子侨。
秦国许诺给楚国土地又背弃诺言，人们都知道张仪欺骗楚怀王，却不知道冯章欺骗楚王。
先吃下不死之药，然后用巧妙的言辞免去死罪，人们都知道东方朔在汉武帝面前的事，却不知道中射之士在楚王面前的事。
靠着柱子读书，雷声震动也不停止，人们都知道有夏侯玄，却不知道有诸葛诞。
一个字价值百金，人们都知道《淮南子》，却不知道《公孙子》。
妻子抛弃丈夫，人们都知道朱买臣，却不知道太公望。
投江背出父亲的尸体，人们都知道孝女曹娥，却不知道赵祉的女儿赵光络。
挖地得到石制的外棺，人们都知道有滕公，却不知道有卫灵飞廉。
看竹子不询问主人，人们都知道有王徽之，却不知道有袁粲。
抓获偷情的侍女，考试她的文才后不杀她，反而把她赐给那人，人们都知道杨素对李靖，却不知道蔡兴宗对孙敬玉。

注

介子推 —— 春秋时晋文公的臣子，曾随晋文公流亡，后隐居绵山。晋文公为逼他出山放火烧山，他不愿出山被烧死。龙蛇歌是介子推所作，感叹晋文公忘恩。
舟子侨 —— 晋文公的船夫，具体事迹不详，此处指他也曾题壁作龙蛇歌。
张仪 —— 战国纵横家，曾以割地六百里的谎言欺骗楚怀王与齐国断交，事后只给六里地，导致楚秦战争。
冯章 —— 战国时秦国大臣，曾欺骗楚王，许诺割地但事后反悔。
东方朔 —— 西汉汉武帝的弄臣，以诙谐机智著称。传说他偷吃了汉武帝的不死药，并用巧言为自己开脱，免于一死。
中射之士 —— 官名，即宫廷中的侍卫官。此处指战国时楚国的一位侍卫，曾先吃了献给楚王的不死药，然后巧言辩解免于死罪。
夏侯玄 —— 三国曹魏名士，玄学领袖。据说他曾在读书时倚柱而立，雷击坏了他倚靠的柱子，烧毁了他的衣服，但他神色不变，读书依旧。
诸葛诞 —— 三国曹魏将领，诸葛亮族弟。此处指他也有类似雷震不辍读书的典故。
淮南子 —— 西汉淮南王刘安组织门客编写的论著，原书二十余万言，相传有人悬赏千金求改一字，因此有“一字千金”之说，但实为《吕氏春秋》的典故，此处作者记忆有误。
公孙子 —— 书名，公孙尼子所作，已失传。此处指此书也有“一字百金”的说法。
朱买臣 —— 西汉人，早年家贫，靠砍柴为生，妻子嫌弃他贫困而离开他。后来他做了大官，妻子羞愧自杀。
太公望 —— 即姜太公吕尚，西周开国功臣。传说他早年贫穷，妻子马氏离他而去，后来他辅佐周武王灭商，妻子又想复婚，他泼水在地，说覆水难收。
曹娥 —— 东汉孝女，父亲溺亡后，她投江寻找父亲尸体，几日后抱着父亲尸体浮出。后人为她立碑，即著名的曹娥碑。
赵光络 —— 赵祉的女儿，事迹与曹娥类似，父亲溺水后，她投江背出父亲尸体。
滕公 —— 即西汉夏侯婴，曾被封为滕公。传说他驾车出行时马突然停步，掘地得一石椁，上面刻有铭文预示他将来葬于此。
卫灵飞廉 —— 商纣王的臣子，以善走著称。此处可能指他也有掘地得石椁的记载，或为误记。
王徽之 —— 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儿子，字子猷。他爱竹成癖，曾暂时借住他人空宅，就让人种竹子，说“何可一日无此君”。他看竹不询问主人，直接前往观赏，看完就走。
袁粲 —— 南朝宋大臣，也爱竹，也有看竹不问主人的典故。
杨素 —— 隋朝权臣。李靖早年投靠他，他见李靖有才，把自己的侍女红拂女赐给李靖。红拂女原本是杨素家中的歌妓，与李靖私奔，杨素没有追究反而成全。
蔡兴宗 —— 南朝宋大臣。孙敬玉偷了他的侍女，他考问孙敬玉的文才后，没有杀孙敬玉，反而把侍女赐给他。

批

这一条列举了许多历史上情节相似却鲜为人知的事例，说明同一类型的故事往往在不同人物身上重复上演。张岱用这种方法提醒读者，我们熟知的历史典故背后，可能还有更早或更冷门的版本。正如一句话：你所知道的每一个故事，都可能有另一个版本。

〔其三〕

侍兒環執飲饌，人知有王武子，而不知有楊國忠、孫晟。國忠、晟，又俱號肉臺盤。羊羹不徧致敗，人知華元之於御斟，而不知中山王之於司馬子期。乳生（潼）〔湩〕，人知有元德秀，而不知有李善。彩衣娛親，人知有老萊，而不知有伯俞。智囊，人知有晁錯，而不知有樗里子、魯匡。讀《易》至損益而嘆，人知有向平，而不知有孔子。佩六國印，人知有蘇秦，而不知有欒大。以石爲虎，射之沒羽，人知有李廣、李遠，而不知有熊渠子。逐兔墮馬，折脇而殂，人知有齊主高演，而不知燕主慕容皝。

0:00 / 0:58

译

有钱人请客，让侍妾围成一圈端着酒菜，大家知道晋代的王武子这么干过，却不知道唐代的杨国忠和五代的孙晟也有这排场。杨国忠和孙晟这俩人，还都被人起了个外号叫“肉台盘”，就是把美人当活动餐桌的意思。
因为没分到一碗羊羹，结果打仗大败，大家知道春秋时宋国主帅华元忘了给自己的车夫分羊羹，车夫一怒之下把车赶到敌军阵里去了；却不知道战国时中山国的国君也因为在宴会上没给司马子期一碗羊羹，司马子期跑到楚国搬兵灭了中山。
亲人生病，身体虚弱，有人吮吸疮口的脓血，大家知道唐代的元德秀为了救母亲这么做过，却不知道东汉的李善也为主人吮过疮。
穿着彩色的衣服逗父母开心，大家知道春秋时楚国的老莱子七十多岁了还装小孩彩衣娱亲，却不知道汉代韩伯俞也这么孝顺。
“智囊”这个外号，大家知道汉代的晁错被这么叫过，却不知道战国时秦国的樗里子、西汉末年的鲁匡也有这个绰号。
读《易经》读到损卦和益卦就长叹，大家知道东汉的向平（向长）读了之后看破红尘去游山玩水，却不知道孔子才是最早读到这里就感慨的人。
一个人身上挂着六个国家的相印，大家知道战国时的苏秦发迹后佩六国相印，却不知道汉武帝时的方士栾大也佩过六印。
把石头当成老虎，一箭射进去连箭尾的羽毛都看不见了，大家知道汉代的“飞将军”李广和北周的勇将李远有这个本事，却不知道春秋时楚国的神箭手熊渠子也干过这事。
追兔子时从马上摔下来，肋骨断了，最后不治身亡，大家知道北齐皇帝高演是因为打猎追兔子坠马断肋骨死的，却不知道十六国时前燕的皇帝慕容皝也是这么死的。

注

王武子 —— 西晋富豪王济，字武子，生活极尽奢靡。
杨国忠 —— 唐玄宗宠妃杨玉环的族兄，官至宰相，生活奢侈。
孙晟 —— 五代南唐大臣，传说生活豪奢，家有“肉台盘”。
肉台盘 —— 用众多侍妾手托菜肴环绕食客，充当人肉餐桌的奢靡吃法。
华元 —— 春秋时宋国主帅，在与郑国交战时因未分羊羹给车夫而遭报复被俘。
御斟 —— 古代驾车的驭手，这里指华元的车夫羊斟。
司马子期 —— 战国时中山国大臣，因未得羊羹怀恨，引楚兵灭中山。
元德秀 —— 唐代孝子，曾为母吮痈。
李善 —— 东汉人，曾为主人李元家吮吸疮毒。
老萊 —— 即老莱子，春秋时楚国隐士，以“彩衣娱亲”闻名。
伯俞 —— 汉代孝子韩伯俞，也以彩衣娱亲著称。
晁错 —— 西汉政治家，汉景帝时御史大夫，人称“智囊”。
樗里子 —— 战国时秦国宗室，名疾，滑稽多智，人称“智囊”。
魯匡 —— 西汉末年人，曾任羲和官职，有“智囊”之称。
向平 —— 东汉隐士向长，字子平，通《易》，读损益卦而叹，后出游名山。
欒大 —— 汉武帝时方士，被封为五利将军，佩六印，后事败被诛。
李遠 —— 北周勇将，善射，曾误石为虎，射箭入石。
熊渠子 —— 春秋时楚国神射手，也曾射石没羽。
高演 —— 北齐孝昭帝，坠马受伤后去世。
慕容皝 —— 前燕开国君主，追兔坠马受伤而亡。

批

张岱这是在做“冷知识串烧”：原来我们以为独一无二的奇人奇事，历史上总还有另一个翻版。不过像“吮痈”“彩衣娱亲”这类孝行，搁在今天用医学眼光看，有些做法并不科学，甚至有感染风险，但古人看重的是那份至诚之心。

〔其四〕

倒用印，人知有段秀實之阻朱泚，而不知有李崧之安蜀。一日殺二烈，人知有袁紹之於臧洪、陳容，而不知有張敬兒之於邊榮、程邕之。能使人主前席，人知有賈誼，而不知有商鞅、蘇綽。飲千日酒，至期發冢而醒，人知有劉玄石，而不知有趙英。御屏隔座，人知有漢鄭弘、第五倫，而不知有吳紀亮、紀騭。杯中蛇影，人知有樂廣，而不知有南皮令應柳。樂弓應弩。殺孝婦，大旱三年，人知有前漢之東海，而不知有後漢之上虞。萬石君，人知有石奮，而不知有秦襲、張文瓘。留犢事，人知有時苗，而不知有羊（偏）〔篇〕。食脫粟，人知有公孫弘，而不知有晏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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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倒着用官印的事，大家都知道段秀实阻止朱泚称帝时把印倒过来用，却不知道李崧也曾用这招安抚蜀地。
一天之内杀了两位义士，大家都知道袁绍杀臧洪和陈容的事，却不知道张敬儿也杀了边荣和程邕之。
能让君主听得入迷不自觉把坐席往前挪的，大家都知道贾谊，却不知道商鞅和苏绰也做到过。
喝下一千天后才会醒的酒，到了日子挖开坟墓人才醒过来，大家都知道刘玄石，却不知道赵英也有这样的故事。
用屏风把座位隔开，大家都知道汉代的郑弘和第五伦，却不知道吴国的纪亮和纪骘。
酒杯里弓的影子被当成蛇，大家都知道乐广，却不知道南皮县令应柳也遇到类似的事。乐广用的是弓，应柳用的是弩。
杀了孝顺的媳妇，导致大旱三年，大家都知道西汉东海郡的故事，却不知道东汉上虞县也有类似的。
被称为万石君的，大家都知道石奋，却不知道秦袭和张文瓘也有这个称号。
留下牛犊给继任者的廉洁事迹，大家都知道时苗，却不知道羊篇也做过。
吃粗米饭，大家都知道公孙弘，却不知道晏婴也这样。

注

段秀实 —— 唐代名将，朱泚叛乱时他假意归顺，用象笏击打朱泚，之前曾倒用官印以阻止朱泚调兵。
朱泚 —— 唐代叛将，曾占据长安称帝，后被平定。
李崧 —— 五代时后唐大臣，在蜀地任职时曾倒用印信以安民心。
袁绍 —— 东汉末年军阀，曾杀不肯投降的臧洪和陈容。
臧洪、陈容 —— 东汉末义士，因忠于故主被袁绍杀害。
张敬儿 —— 南朝宋、齐时将领，曾一日杀边荣、程邕之二人。
边荣、程邕之 —— 南朝宋末官吏，被张敬儿同日杀害。
贾谊 —— 西汉政论家，曾受汉文帝赏识，谈话时文帝不觉移席靠近。
商鞅 —— 战国时秦国改革家，与秦孝公谈论强国之术，孝公听得入迷前席。
苏绰 —— 西魏政治家，与宇文泰论政，宇文泰听而忘倦。
刘玄石 —— 晋代传说中人物，饮“千日酒”后醉死，三年后开墓方醒。
赵英 —— 传说中另一饮千日酒的人物，事见《搜神记》等。
郑弘、第五伦 —— 东汉官员，二人议事时用屏风隔开，以示无私。
纪亮、纪骘 —— 三国吴国官员，同为尚书令，议事时用屏风相隔。
乐广 —— 西晋名士，朋友误将杯中弓影当作蛇而生病，乐广解释后痊愈。
应柳 —— 南皮县令，曾用弩映影于杯中，解人疑惧。
东海 —— 指西汉东海郡的一桩冤案：孝妇被诬杀，郡中大旱三年。
上虞 —— 指东汉上虞县，也有孝妇被冤杀致大旱的故事。
石奋 —— 西汉大臣，与四个儿子皆官至二千石，景帝称他为“万石君”。
秦袭 —— 亦号“万石君”，生平待考。
张文瓘 —— 唐代官员，父子五人皆官至三品，时称“万石张家”。
时苗 —— 东汉末官员，任寿春令时，带来的母牛生犊，离任时留犊于县。
羊篇 —— 西晋官员，亦以留犊闻名。
公孙弘 —— 西汉丞相，生活俭朴，吃粗米饭。
晏婴 —— 春秋时齐国相，以节俭著称，食脱粟之饭。

批

张岱这段“古今事有绝相类者”就像在玩“历史连连看”，把不同朝代的相似事件配对，提醒我们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比如“杯中蛇影”其实是心理暗示导致的错觉，古人已用此说明疑心病的可笑；“千日酒”则是夸张的传说，折射出古人对美酒和长醉的想象。读起来像在翻一本趣味冷知识集，让人感叹：太阳底下无新事。

〔其五〕

錢神論，人知有魯褒，而不知有胡毋民、成公綏。記半面（人），人知有楊愔，而不知有應鳳。陳蕃下榻，人知有徐稚，而不知有周球。雪中高卧，人知有袁安，而不知有胡定。夢贈筆，人知有江淹，而不知有王彪之、王珣、紀少瑜、陸倕、李白、和凝、李嶠、馬裔孫。噀酒救火，人知有欒巴，而不知有樊英、邵信臣、郭憲、佛圖澄、武丁。入水戮蛟，人知有周處，而不知有澹臺子羽、荆佽飛、〔菑〕丘訴。羊車遊後宫，以鹽水灑地，人知有晋武，而不知有宋文。御膳中有髮，自數三罪以免死，人知晋平公之庖人，而不知光武之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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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说起《钱神论》这篇文章，一般人都知道是西晋的鲁褒写的，却不知道还有胡毋民、成公绥这两个人也写过同名文章。
说到只见过半面就能记住一个人，大家都知道北齐的杨愔有过这样的本事，却不知道东汉的应凤也有同样的能力。
说到陈蕃为贤士专设一榻、走后就把榻挂起来的故事，人们都知道他这样礼遇过徐稚，却不知道他对周球也同样如此。
说到大雪天里安然高卧、不愿出门求助的人，大家都知道东汉的袁安，却不知道晋代的胡定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说到梦中有人赠笔而文才大进的典故，人们都知道南朝江淹梦到五色笔，却不知道王彪之、王珣、纪少瑜、陆倕、李白、和凝、李峤、马裔孙这些人也都有过梦中得笔的传说。
说到含酒喷向空中化为雨水灭火的事，人们都知道东汉的栾巴，却不知道樊英、邵信臣、郭宪、佛图澄、武丁这些人也有过类似的记载。
说到跳入水中斩杀蛟龙，人们都知道西晋的周处除三害，却不知道春秋时的澹台子羽、楚国的荆佽飞、齐国的菑丘诉也都曾下水与蛟龙搏斗。
说到乘坐羊车在后宫游逛，用盐水洒地引诱羊停步的荒唐皇帝，人们都知道晋武帝司马炎，却不知道南朝宋文帝刘义隆也干过同样的事。
说到御膳里发现头发，厨师自己列举三条罪状请求治罪反而免于一死的故事，人们都知道是晋平公的厨师，却不知道东汉光武帝时也有个叫陈正的厨师这样做过。

注

錢神論 —— 西晋鲁褒写的一篇讽刺金钱崇拜的文章，后世常用来代指讽刺金钱万能的文学作品。
胡毋民、成公綏 —— 胡毋民是西晋人，成公绥是西晋文学家，二人都写过《钱神论》，但名气远不如鲁褒。
記半面 —— 只见过半张脸就能记住一个人，形容记忆力极强。
楊愔 —— 北齐名臣，以记忆力超群著称，据说见过半面的人多年后还能认出。
應鳳 —— 东汉人，同样有“记半面”的传说，但知名度很低。
陳蕃下榻 —— 东汉陈蕃任豫章太守时，不接待宾客，唯独为名士徐稚专设一榻，徐稚来了放下，走了就挂起来。后成为礼遇贤士的典故。
周球 —— 东汉人，也是陈蕃礼遇过的贤士，但史书记载很少。
雪中高卧 —— 大雪天里安然躺着，不肯外出求人，形容清高自守。袁安的故事最著名，后常以“袁安卧雪”指贫困而不乞求。
胡定 —— 晋代人，也有雪中高卧的记载。
夢贈筆 —— 梦中得到神人赠笔，醒来后文才大进的典故。江淹梦五色笔最为人熟知，但还有很多人有类似传说。
噀酒救火 —— 含酒喷出，化为雨水灭火，是古代方术或神异故事中的常见桥段。栾巴的事最出名。
佛圖澄 —— 东晋十六国时期的名僧，传说有神通，噀酒灭火的事迹见于《高僧传》。
入水戮蛟 —— 跳入水中斩杀蛟龙，古人视为除害的英勇行为。周处除三害的故事最广为人知。
羊車遊後宫 —— 皇帝乘坐羊拉的小车在后宫随意行走，羊停在哪里就临幸哪位嫔妃。晋武帝用盐水洒地引诱羊停步，后成为荒淫的典故。
御膳中有髮 —— 给皇帝做的饭里发现了头发，这是大不敬，厨师主动列举自己的罪状反而被赦免。
晋平公之庖人 —— 春秋时晋平公的厨师，因在御膳中发现头发而自数三罪，平公听后赦免了他。
光武之陳正 —— 东汉光武帝时的厨师，也有类似的御膳中发现头发而自数三罪的故事。

批

张岱这是在提醒我们，很多耳熟能详的典故其实不止一个主角，只是有些人运气好被历史记住了。就像现在网上什么“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实同时干这事的人可能不少，只不过后人只记住了一个名字。这种“类聚”条目读起来像在玩“找相同”，既长见识又容易记住。

〔其六〕

因病嘗糞，人知勾踐之於吳夫差，而不知郭弘霸之於魏元忠。以酒賜妒婦，飲之無恙，人知太宗之於房玄齡，而不知莊宗之於任圜。即席盡器飲酒，歸而尚醒，稱所得器，人知裴弘泰之於裴鈞，而不知潘𡵻之於朱梁太祖。下第獻燕詩，座主以明年登第，人知有章孝標，而不知有（於）〔于〕化成。刻石高山深谷，人知有杜預，而不知有顔真卿。賜行酒人炙，人知有顧榮，而不知有何遜、陰鍔。一箭落雙雕，人知有斛律光，而不知有拓跋幹、高駢。錦纜事，人知有隋煬，而不知有甘寧。燃臍膏爲燭，人知有董卓，而不知有滿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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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尝粪便来诊断病情，人们都知道越王勾践为吴王夫差尝粪，却不知道唐代的郭弘霸为上司魏元忠尝粪。
皇帝把毒酒赐给妒妇，她喝了却没事，人们都知道唐太宗对房玄龄的妻子这样做，却不知道后唐庄宗对任圜的妻子也这样做。
在宴席上把整壶酒喝完，回去后还很清醒，并声称自己拿走了酒器，人们都知道唐代裴弘泰在裴钧的酒席上如此，却不知道五代潘𡵻在朱梁太祖面前也如此。
落第后献上咏燕诗，主考官因而让他第二年登第，人们都知道章孝标，却不知道于化成。
在高山深谷刻石记功，人们都知道晋代杜预，却不知道唐代颜真卿。
赐烤肉给斟酒的人，人们都知道晋代顾荣，却不知道南朝何逊、阴铿。
一箭射落双雕，人们都知道北齐斛律光，却不知道北魏拓跋干、唐代高骈。
用锦缎做船缆，人们都知道隋炀帝，却不知道三国甘宁。
点燃人的肚脐油脂做蜡烛，人们都知道董卓，却不知道晋代满奋。

注

郭弘霸 —— 唐代酷吏，曾为生病的上司魏元忠尝粪，以表忠心。
妒妇 —— 指房玄龄的妻子卢氏，以妒忌闻名。唐太宗赐毒酒（实为醋）试探，她一口饮尽，故事即“吃醋”的由来。
任圜 —— 后唐宰相，其妻妒忌，庄宗赐酒试探，她饮后无恙，实为醋。
裴弘泰 —— 唐代小官，在裴钧宴席上豪饮整壶酒并拿走银酒器，事后归还且不受罚。
潘𡵻 —— 五代人，在朱梁太祖宴席上喝完御赐酒并收起酒器，太祖欣赏其豪爽。
下第 —— 科举考试落榜。
座主 —— 科举时代考生对主考官的称呼。
杜预 —— 西晋名将、学者，曾刻石纪功于岘山。
颜真卿 —— 唐代书法家、忠臣，曾在平定安史之乱中立功，刻石纪功。
顾荣 —— 晋代人，曾在宴席上见烤肉者神情渴望，便将自己的那份赐给烤肉者，后因此得救。
何逊 —— 南朝梁诗人，有赐炙故事，但具体所指可能是阴铿之事。
阴铿 —— 南朝陈诗人，曾赐酒炙给行酒者，后行酒者报恩救其性命。
斛律光 —— 北齐名将，善骑射，曾一箭双雕。
拓跋干 —— 北魏宗室，也有射落双雕的记载。
高骈 —— 唐末名将，亦有射双雕之能。
甘宁 —— 三国吴将，其船用锦缆，与隋炀帝以锦为缆相似。
满奋 —— 晋代人，传说其尸被焚时肚脐油脂流出如烛，但此说不常见，或因与董卓事类而附会。

批

张岱列举了九组“撞车”的历史事迹，提醒我们太阳底下无新事：许多后人津津乐道的故事，其实早有更早的版本。他像在玩一个跨时空的找相同游戏，把不同时代的人物配对，显示出博闻强识的趣味。这也告诉我们，读史多了就会发现，很多“原创”情节其实是复制粘贴。

〔其七〕

還帶，陰德至相位，人知有裴中令，而不知有白中令。少孤，門生廢《蓼莪》，人知有王裒，而不知有顧歡。發冢，類遠祖貌，人知有蕭穎士之於鄱陽王，而不知有吳綱之於長沙王。入山，妻二仙女而歸，人知有天臺之劉晨、阮肇，而不知有剡縣之袁（柏）〔相〕、（狼）〔根〕碩。因食辨勞薪，人知有荀勖，而不知有師曠。强索妾，人知有孫秀、武承嗣，而不知有阮佃夫。聞鼓角聲加敬，人知有范雲之於梁武，而不知有到仲舉之於陳武。誓墓不仕，人知有王羲之，而不知有何偃。通它心觀，人知有（國忠）〔忠國〕師之於大耳三藏，而不知有普寂之於柳中庸。祭賽忘書刀在廟，鯉魚爲送，人知有馬當山之王昌齡，而不知有宫亭湖之祐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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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归还宝带，积下阴德做到宰相，人们都知道裴度（唐代名相，曾还带救人），却不知道白敏中（唐代宰相，也有还带积德的故事）。
年少丧父，门生废弃《蓼莪》篇（《诗经》中哀悼父母的诗），人们都知道王裒（西晋人，因父死非命，门人废《蓼莪》），却不知道顾欢（南朝人，也有类似故事）。
盗墓者发现墓主长相酷似远祖，人们都知道萧颖士（唐代文人，曾见盗墓者酷似鄱阳王），却不知道吴纲（三国吴人，曾见盗墓者酷似长沙王）。
进山遇到两位仙女，结为夫妻后归来，人们都知道天台山的刘晨、阮肇（东汉人，入天台山遇仙），却不知道剡县的袁相、根硕（《搜神后记》中入山遇仙的人物）。
因为吃饭时辨别出烧柴是旧车轮，人们都知道荀勖（晋代音乐家，曾因饭味知是劳薪），却不知道师旷（春秋时乐师，也有类似辨味故事）。
强夺他人爱妾，人们都知道孙秀（西晋权臣）、武承嗣（武则天侄子），却不知道阮佃夫（南朝宋权臣）。
听到鼓角声而更加恭敬，人们都知道范云（南朝梁大臣）对梁武帝，却不知道到仲举（南朝陈大臣）对陈武帝。
在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仕，人们都知道王羲之（东晋书法家），却不知道何偃（南朝宋人）。
修成他心通（能知他人心思的禅定功夫），人们都知道忠国师（唐代高僧慧忠）对于大耳三藏（西域僧人），却不知道普寂（唐代高僧）对于柳中庸（唐代文人）。
祭祀神灵后忘记书刀（在竹简上刻字改字的小刀）在庙里，鲤鱼帮忙送回，人们都知道马当山的王昌龄（唐代诗人），却不知道宫亭湖的祐客（祐客：可能指某位客商，具体事迹不详）。

注

裴中令 —— 裴度，唐代名相，曾因归还宝带积阴德而官至中书令。
白中令 —— 白敏中，唐代宰相，也有还带积德的故事。
王裒 —— 西晋人，因父亲被冤杀，门人为他废弃《蓼莪》篇。
顾欢 —— 南朝齐人，年少丧父，门生也废弃《蓼莪》。
萧颖士 —— 唐代文人，曾遇到盗墓者长相酷似鄱阳王。
吴纲 —— 三国吴人，曾遇到盗墓者酷似长沙王。
刘晨、阮肇 —— 东汉人，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回家后已过七世。
袁相、根硕 —— 《搜神后记》中的人物，入剡县山中遇仙女。
荀勖 —— 晋代音乐家，曾因吃饭时辨别出烧柴是旧车轮，称为“劳薪”。
师旷 —— 春秋时晋国乐师，也有类似辨别劳薪的故事。
孙秀 —— 西晋权臣，曾强夺他人爱妾。
武承嗣 —— 武则天侄子，也曾强夺他人爱妾。
阮佃夫 —— 南朝宋权臣，也有强夺爱妾的事。
范云 —— 南朝梁大臣，听到梁武帝的鼓角声而更加恭敬。
到仲举 —— 南朝陈大臣，听到陈武帝的鼓角声而更加恭敬。
王羲之 —— 东晋书法家，曾在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仕。
何偃 —— 南朝宋人，也有誓墓不仕的故事。
忠国师 —— 唐代高僧慧忠，曾用他心通看透大耳三藏的心思。
大耳三藏 —— 西域僧人，自称有他心通，被忠国师勘破。
普寂 —— 唐代高僧，也有他心通事迹。
柳中庸 —— 唐代文人，普寂曾对他使用他心通。
王昌龄 —— 唐代诗人，曾祭祀马当山神庙后，忘记书刀，鲤鱼送回。
祐客 —— 可能指一位客商，在宫亭湖神庙有类似鲤鱼送刀的故事。
书刀 —— 古代在竹简上刻字改字的小刀。

批

这条讲的其实是历史上很多相似的事件，但人们往往只记得其中一个代表。张岱一口气列了十组，像是搞了个“冷知识对照表”，告诉我们别把故事都安在名人头上，历史上重复上演的事儿多着呢。

〔其八〕

弈棋覆局，人知有王粲，而不知有到溉。制千字文，人知有周興嗣，而不知有蕭子範。贈柳妾，人知有韓（翊）〔翃〕，而不知有李還古。即位御床陷地，人知有桓玄，而不知有侯景。誤食澡豆，人知有王敦，而不知有陸暢。殯逆旅書生，人知有王忳，而不知有鮑子都、廖有方。橋神貌醜，以足潛畫之，人知有定州之張平子，而不知有忖留神之魯般。駱駝負水，養魚軍中，人知有宋孫仁祐，而不知有隋虞孝仁。殺負心仆，人知有張詠，而不知有柳開。金蓮歸院，人知有蘇軾，而不知有王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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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下棋能凭记忆把整盘棋复原，人们只知道东汉的王粲（建安七子之一，记忆力超群），却不知道南朝梁的到溉也有这个本事。
编《千字文》，人们只知道南朝梁的周兴嗣（传说他一夜编成，须发皆白），却不知道南朝梁的萧子范也编过《千字文》。
把心爱的姬妾柳氏赠给别人，人们只知道唐代的韩翃（“大历十才子”之一，有“章台柳”的典故），却不知道唐代的李还古也做过类似的事。
登基时御座下的地面塌陷，人们只知道东晋的桓玄（篡位称帝，不久败亡），却不知道南梁的侯景（发动“侯景之乱”，也尝过当皇帝的滋味）。
误把澡豆（古代用豆粉加香料做的洗涤用品）当食物吃，人们只知道东晋的王敦（大将军，在厕所误食澡豆闹了笑话），却不知道唐代的陆畅也干过这种糗事。
安葬素不相识、客死旅店的书生，人们只知道东汉的王忳，却不知道西汉的鲍子都、唐代的廖有方也有同样的义举。
桥神相貌丑陋，有人用脚偷偷在地上画他的样子，人们只知道定州的张平子（传说他把桥神画下来，桥神就跑了），却不知道鲁般（公输般，木匠祖师）对忖留神也干过类似的事。
用骆驼驮水，在军队里养鱼，人们只知道宋代的孙仁祐，却不知道隋代的虞孝仁也这么干过。
杀掉忘恩负义的仆人，人们只知道宋代的张咏（刚正不阿的名臣），却不知道宋初的柳开（古文家，性情刚烈）也做过同样的事。
被赐金莲花炬（宫廷特制的莲花形蜡烛，表示恩宠）送回翰林院，人们只知道宋代的苏轼（大文豪，曾获此殊荣），却不知道宋仁宗时的王珪（宰相，也曾被赐金莲烛）也享受过这种待遇。

注

到溉 —— 南朝梁大臣，以记忆力惊人著称，能凭记忆复盘棋局。
萧子范 —— 南朝梁宗室，也编过《千字文》，但名气不如周兴嗣。
李还古 —— 唐代人，事迹不详，据记载曾将爱妾赠人。
桓玄 —— 东晋权臣，篡位称帝，登基时御座地面突然塌陷，被视为不祥之兆。
侯景 —— 南梁叛将，发动侯景之乱，自立为帝，据说登基时也遇到地面塌陷。
澡豆 —— 古代用豆粉混合香料制成的洗涤用品，类似今天的香皂。
王忳 —— 东汉人，曾安葬一位素不相识的书生，后来得到报答。
鲍子都 —— 西汉人，也以安葬陌生书生而闻名。
廖有方 —— 唐代诗人，曾安葬客死旅途的书生，并写诗纪念。
张平子 —— 定州人，传说他用脚画下桥神丑陋的样子，桥神便不再作祟。
忖留神 —— 传说中桥神的名字，鲁班曾画其像，使其不敢危害行人。
虞孝仁 —— 隋代官员，曾在军营中用骆驼运水养鱼，以享口福。
柳开 —— 北宋古文家，曾杀掉忘恩负义的仆人，为人刚烈。
金莲炬 —— 宫廷特制的莲花形蜡烛，皇帝赐给翰林学士，表示特别的恩宠。

批

张岱列了十组“撞车”的典故，每组只说两三个人名，像在跟读者玩“你知道吗？其实还有另一个人也干过这事”的游戏。他这么写，一是炫博学，二是提醒我们：历史常常重演，名人轶事未必独一无二，有些故事可能只是套了个不同的名字。

〔其九〕

晋平公出言不當，師曠舉琴撞之，跌衽宫壁。魏文侯出言不當，師經舉琴撞之，中旒潰。一見《淮南子》，一見劉向《説苑》。燕太后不肯以少子質齊，因陳翠愛子之説而許。趙太后不肯以少子質秦，因左師觸龍愛少〔子〕之説而許。一見《趙世家》，一見《戰國策》。高齊神武不貴慕容紹宗，以留文襄。唐文皇暫出李勣，以留高宗。俱見《本紀》。申鳴援桴而進戰，爲賊殺其父，功成而自殺。趙苞援桴而進戰，爲賊殺其母，功成而嘔血死。一見《説苑》，一見《後漢書》。醫診脈晋平公，而曰：「君之病在膏之下，肓之上。」秦武王示扁鵲病，而曰：「君之病在耳之前，目之上。」謂皆以色致也。一見《左傳》，一見《戰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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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晋平公说话不恰当，乐师师旷举起琴砸过去，琴撞到墙上，把晋平公的衣襟都撞得掉到宫墙边了。魏文侯说话不恰当，乐师师经举起琴砸过去，琴砸中了魏文侯冕旒上的玉串，玉串都散了。这两件事一件记载在《淮南子》，一件记载在刘向的《说苑》。
燕太后不肯让心爱的小儿子去齐国做人质，后来因为陈翠用“疼爱孩子就该为他的长远打算”的道理劝说，就答应了。赵太后不肯让心爱的小儿子去秦国做人质，后来因为左师触龙用“疼爱小儿子就该让他为国立功”的道理劝说，也答应了。这两件事一件记载在《史记·赵世家》，一件记载在《战国策》。
北齐神武帝高欢不重用慕容绍宗，是想把他留给儿子文襄帝高澄当帮手。唐太宗李世民暂时把李勣贬出朝廷，是想把他留给儿子高宗李治当帮手。这两件事都记载在各自的皇帝本纪里。
楚国的申鸣擂鼓进军作战，贼人杀了他父亲，战后他因为忠孝不能两全而自杀。东汉的赵苞擂鼓进军作战，贼人杀了他母亲，战后他因为悲伤过度吐血而死。这两件事一件记载在《说苑》，一件记载在《后汉书》。
医生给晋平公诊脉，说：“您的病在膏肓之间，药力达不到。”秦武王让扁鹊看病，扁鹊说：“您的病在耳朵前面、眼睛上面，是纵欲过度引起的。”都说是因为贪恋女色导致的。这两件事一件记载在《左传》，一件记载在《战国策》。

注

师旷 —— 春秋时期晋国的著名乐师，虽是盲人但善于辨音，常以乐理劝谏国君。
冕旒 —— 古代帝王、诸侯戴的礼帽，前后垂着玉串，叫旒。
左师触龙 —— 战国时期赵国的大臣，“左师”是官名。他向赵太后进谏说服她让爱子长安君去齐国做人质。
高齐神武 —— 指北齐神武帝高欢，北齐政权的奠基者，他的儿子高澄后来追尊为文襄帝。
李勣 —— 唐初名将，原名徐世勣，赐姓李，因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名李勣。
膏肓 —— 古代医学把心尖脂肪叫膏，心脏与膈膜之间叫肓，认为病到这个部位就治不了了。
扁鹊 —— 战国时期的神医，姓秦名越人，善于诊脉和望色。

批

这几组“碰巧相似”的故事，读起来像古代版的“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其实很多是后人记录时参考了前代故事，甚至刻意模仿，所以“绝相类”也就不奇怪了。比如两位太后都被“爱子之道”说服，连说辞都很像；两位君主都被乐师用琴砸了，但一个砸到墙壁，一个砸到帽子上，细节还挺生动。

〔其十〕

東方朔知赤物爲怪哉，飲酒十石。李章武知鐵斧爲厭物，飲血三斗。一見《搜神記》，一見《酉陽雜俎》。懷素習書，數畝芭蕉。鄭虔習書，數屋柿葉。俱見《法書錄》。孫臏刖足於魏，而爲齊師。司馬喜刖足於宋，而爲中山相。一見本傳，一見《呂氏春秋》。王濟以錢千萬與王愷賭射八百里牛，一勝而探牛心。爾朱文略以好婢與高歸彥賭射千里馬，一勝而截馬頭。一見《晋書》，一見《北齊書》。鄂千秋明蕭何功高，立封侯。公孫戎明樊噲不反，立封二千户。一見《蕭何傳》，一見《王莽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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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东方朔知道红色的怪物是“怪哉”，（用酒浇它）结果喝了十石酒。李章武知道铁斧是镇邪的“厌物”，（用血浇它）结果喝了三斗血。东方朔的事见于《搜神记》，李章武的事见于《酉阳杂俎》。
怀素练书法，种了好几亩芭蕉（在芭蕉叶上写字）。郑虔练书法，用了几屋子的柿叶（在柿叶上写字）。两人的事都见于《法书录》。
孙膑在魏国被砍去膝盖骨，后来成为齐国的军师。司马喜在宋国被砍去膝盖骨，后来成为中山国的国相。孙膑的事见于他的传记，司马喜的事见于《吕氏春秋》。
王济用一千万钱跟王恺打赌射箭，赌注是八百里牛，结果王济赢了，当场挖出牛心。尔朱文略用美貌的婢女跟高归彦打赌射箭，赌注是千里马，结果尔朱文略赢了，当场砍下马头。王济的事见于《晋书》，尔朱文略的事见于《北齐书》。
鄂千秋向刘邦说明萧何功劳最大，（刘邦）立即封他为侯。公孙戎向王莽说明樊哙没有谋反，（王莽）立即封他二千户。鄂千秋的事见于《萧何传》，公孙戎的事见于《王莽传》。

注

怪哉 —— 传说中一种红色的怪物，用酒浇它就会消失。
厌物 —— 用来镇邪的器物，这里指铁斧。
怀素 —— 唐代著名书法家，以狂草著称，因家贫常用芭蕉叶练字。
郑虔 —— 唐代文人，诗书画俱佳，曾用柿叶练字。
孙膑 —— 战国军事家，曾遭庞涓陷害被挖去膝盖骨，后任齐国军师，两次大败魏军。
司马喜 —— 战国时人，在宋国受刖刑，后成为中山国相。
刖足 —— 古代砍去脚的酷刑，这里指砍去膝盖骨。
王济 —— 西晋官员，生活奢侈，曾与王恺斗富。
王恺 —— 西晋外戚，以豪奢闻名，常与石崇、王济斗富。
八百里牛 —— 能日行八百里的名牛，这里指牛的名字，非里程。
尔朱文略 —— 北齐权贵，尔朱荣之子，行为放荡。
高归彦 —— 北齐宗室，曾与尔朱文略豪赌。
鄂千秋 —— 西汉初人，曾向刘邦进言萧何功第一，被封为安平侯。
公孙戎 —— 王莽时人，因替樊哙辩冤被封为二千户侯。
樊哙 —— 西汉开国功臣，鸿门宴上保护刘邦，后被诬谋反，经公孙戎辩白得免。

批

这条列举了五组看似相同的事情：都是知怪饮酒、都是苦练书法、都是受刑后成才、都是豪赌杀牲、都是辩冤得封。张岱把它们摆在一起，就是为了好玩——历史常开玩笑，相似的情节在不同时空重演。比如削足者后来都成了大才，豪赌者都赢得血腥，看来古今豪杰总有共通之处。

〔其十一〕

兖州刺史李恂，郡園小麥、胡麻，悉付從事。揚州刺史費遂，郡園小麥、胡麻，悉付從事。一見《東觀記》，一見謝承《後漢書》。孫權得諸葛恪，而以老桑熟龜精。張華得雷煥，而以老桑辨狐精。一見《搜神記》，一見《集異誌》。漢郭林宗遇雨，巾折角，人遂爲折角巾。周獨孤信馳馬，帽微側，人遂爲側帽。一見《後漢書》，一見《北史》。嚴畯爲吳大帝誦《孝經·仲尼居》，張輔、吳昭以爲鄙生，請誦《君子之事上章》。陸澄爲齊武帝誦《孝經·仲尼居》。王衞軍儉以爲博而寡要，請誦《君子之事上章》。一見《吳誌》，一見《南齊書》。吳大帝夢人以筆點額，熊循賀以當作主；齊文宣夢人以筆點額，王曇哲賀以爲（常）〔當〕作主，俱遂即位。一見《吳祚國統誌》，一見《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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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兖州刺史李恂，把郡园里的小麦、胡麻，全都交给从事（刺史的属官）处理。扬州刺史费遂，把郡园里的小麦、胡麻，全都交给从事处理。一个见于《东观记》，一个见于谢承《后汉书》。
孙权得到诸葛恪，用老桑树来占卜老龟精；张华得到雷焕，用老桑树来辨别狐狸精。一个见于《搜神记》，一个见于《集异志》。
汉代郭林宗遇上下雨，头巾折了一角，人们就模仿他戴“折角巾”。北周独孤信骑马，帽子微微歪斜，人们就模仿他戴“侧帽”。一个见于《后汉书》，一个见于《北史》。
严畯为吴大帝孙权诵读《孝经·仲尼居》，张辅、吴昭认为他是浅陋的书生，请他诵读《君子之事上章》。陆澄为齐武帝诵读《孝经·仲尼居》，王俭认为他知识广博但不得要领，请他诵读《君子之事上章》。一个见于《吴志》，一个见于《南齐书》。
吴大帝孙权梦见有人用笔点他的额头，熊循祝贺说他应当做君主；齐文宣帝高洋梦见有人用笔点他的额头，王昙哲祝贺说他应当做君主，后来都即位了。一个见于《吴祚国统志》，一个见于《齐书》。

注

从事 —— 汉代州刺史的属官，协助处理政务。
《东观记》 —— 即《东观汉记》，东汉官修史书，今已散佚。
谢承《后汉书》 —— 三国吴谢承所著史书，今已散佚。
诸葛恪 —— 三国吴大臣，诸葛瑾之子，以才辩著称。
张华 —— 西晋文学家、政治家，著有《博物志》。
雷焕 —— 西晋人，传说曾为张华找到龙泉、太阿宝剑。
郭林宗 —— 东汉名士郭泰，字林宗，为太学生领袖。
独孤信 —— 北周名将，风度翩翩，为当时美男子。
严畯 —— 三国吴学者，性格耿直。
《孝经·仲尼居》 —— 《孝经》第一章，内容浅近，常被用作启蒙。
《君子之事上章》 —— 《孝经》中论臣子事君之道的章节，更切合政治场合。
陆澄 —— 南朝齐学者，以博学著称。
王俭 —— 南朝齐大臣，字卫军，擅长礼学。
吴祚国统志 —— 书名，或为《吴祚国统》，记三国吴事，今已不传。

批

这段讲的是“古今事有绝相类者”，也就是历史上惊人的相似事件。张岱一口气列了五对，涉及官员种地、神怪故事、时尚潮流、学问考较和梦兆应验。最有趣的是第三对：郭林宗折巾成潮流、独孤信歪帽成时尚，说明古代也有“带货”效应，和今天的明星同款一个道理。而第四对里，两位读书人都在皇帝面前背了《孝经》开篇，却都被嫌弃太浅，可见在职场中展示学问也要看场合。

〔其十二〕

魏文帝爲王時，夢日墮地，分爲三分，己得一分，納諸懷中。陳文帝微時，夢亦然。後俱爲三分之主。一見《談藪》，一見《陳本紀》。張茂先白鸚鵡夢爲鷙鳥搏。楊太真白鸚鵡亦夢爲鷙鳥搏。一見《異苑》，一見《明皇雜錄》。歐陽率更見索靖碑，初看曰：「浪得虚名。」次日看，曰：「名下定無虚士。」坐卧其下，十日不能去。閻立本見張僧繇畫，亦然。俱見《宣和書畫譜》。楊司空素出見客，挾侍姬紅拂，因奔李靖。郭汾陽子儀出見客，亦挾侍姬紅綃，因奔崔千牛。一見《虬髯客傳》，一見《昆侖奴傳》。

飽蚊温席，人知有吳猛，而不知漢時番禺之有羅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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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魏文帝曹丕还没当皇帝、只是魏王的时候，梦见太阳掉到地上，裂成三块，自己捡了一块揣进怀里。陈文帝陈蒨还没发迹的时候，也做过一模一样的梦。后来两人都成了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君主。曹丕的梦见于《谈薮》，陈蒨的梦见于《陈本纪》。
晋朝张华张茂先养的白鹦鹉，梦见自己被猛禽撕咬。杨贵妃杨太真养的白鹦鹉，也梦见自己被猛禽撕咬。张华的事见《异苑》，杨贵妃的事见《明皇杂录》。
唐代书法家欧阳询（官至太子率更令）第一次看到索靖写的碑，扫了一眼说：“浪得虚名。”第二天再看，说：“名下定无虚士。”于是在碑旁坐卧观摩，待了十天不肯走。唐代画家阎立本看到南朝张僧繇的画，也是同样的反应。这两件事都见于《宣和书画谱》。
隋朝司空杨素会客时，身边总带着侍姬红拂，红拂后来跟李靖私奔了。唐朝汾阳王郭子仪会客时，也带着侍姬红绡，红绡后来跟崔千牛私奔了。红拂事见《虬髯客传》，红绡事见《昆仑奴传》。
说到替父亲暖被窝、让蚊子叮自己而不去叮父亲，人们都知道晋代的吴猛，却不知道汉代番禺还有个罗威也做过同样的事。

注

魏文帝 —— 即曹丕，曹操次子，建立曹魏，庙号高祖，谥号文皇帝。
陳文帝 —— 即陈蒨，南朝陈第二位皇帝，陈武帝陈霸先的侄子，庙号世祖，谥号文皇帝。
三分之主 —— 指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君主，曹丕是魏国皇帝，陈蒨是陈国皇帝，都处于三国鼎立或南北朝对峙的时代。
張茂先 —— 即张华，字茂先，西晋文学家、政治家，著有《博物志》。
楊太真 —— 即杨玉环，道号太真，唐玄宗李隆基的宠妃。
歐陽率更 —— 即欧阳询，唐代书法家，曾任太子率更令，故称欧阳率更。
索靖 —— 西晋书法家，擅长草书，与卫瓘齐名。
閻立本 —— 唐代画家、政治家，官至右相，擅长人物画。
張僧繇 —— 南朝梁画家，擅长佛像、人物，成语“画龙点睛”即出自他的故事。
楊司空素 —— 即杨素，隋朝权臣，官至司徒，封楚国公，故称司空。
紅拂 —— 杨素的侍姬，后与李靖私奔，成为李靖的夫人，是唐传奇《虬髯客传》中的人物。
李靖 —— 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封卫国公。
郭汾陽子儀 —— 即郭子仪，唐代名将，平定安史之乱，封汾阳郡王。
紅綃 —— 郭子仪的侍姬，后与崔千牛私奔，是唐传奇《昆仑奴传》中的人物。
崔千牛 —— 即崔生，担任千牛卫的官职，故称崔千牛。
吳猛 —— 晋代道士，以孝行闻名，“恣蚊饱血”故事的主角。
羅威 —— 汉代番禺人，以孝行闻名，事迹与吴猛类似。

批

这条讲的是历史上总有些事像复制粘贴一样重复上演，从皇帝做梦到鹦鹉噩梦，从看完艺术品后的“真香”到侍姬跟人私奔，足以说明太阳底下无新事。最后那个“饱蚊温席”的故事，还顺带做了个冷知识普及：孝子不止吴猛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