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待船家夜航时补译
有巢氏始教民食果。燧人氏始修火食，作醴酪蒸釀之使熟。神農始教民食谷，加於燒石之上而食。黃帝始具五谷種地神所獻。烈山氏子柱始作稼，始教民食蔬果。燧人氏作脯、作。黃帝作炙。成湯作醢。禹作鯗，吳壽夢作鮓。神農諸侯夙沙氏煮鹽，嫘姐作，神農作油，殷果作醯，周公作醬，公劉作餳。後漢謂飴餳即《楚辭》也。方言：江東爲糖作蜜。唐太宗煎蔗作沙糖。黃帝作羹、作褈。少昊作齏。神農作炒米。黃帝作蒸飯、作粥。公劉作、作麻團、作糕。周公作湯團。汝作粽。諸葛亮作饅頭、作。石崇作餛飩。秦昭王作蒸餅。漢高祖作漢餅。金日作胡餅。魏作湯餅。晋作不托即面。簡於湯餅。
始自空桑委餘飯郁積生味。黃帝始作醴一宿，夷狄作酒醪，杜康作秫酒。周公作酎，三重酒。漢作宗廟九醞酒五月造，八月成。魏文侯始爲觴。齊桓公作酒令。汝陽王璡著《酒法》。唐人始以酒名春。劉表始以酒器稱雅。有伯仲季雅稱。雅集本此。晋隱士張元作酒簾。南齊始以樗蒲頭戰酒。宋帝延蕭介賦詩置酒，始稱即席。
齊人田無已一雲狄希中山酒，漢武帝蘭生酒采百味即百末旨酒，曹操縹醪，劉白墮桑落酒成桑落時、千裏酒六月曝日不動，唐玄宗三辰酒，虢國夫人天聖酒用鹿肉，裴度魚兒酒凝龍腦刻魚投之，魏徵翠濤，孫思邈屠蘇元日入藥，隋煬帝玉薤仿胡法，陳後主紅粱新醞，魏賈鏘昆侖觴絳色以瓢接河源水釀之，房壽碧芳酒，羊雅舒抱甕醪冬月令人抱而釀之，向恭伯薌林、秋露，殷子新黃嬌，易毅夫甕中雲，胡長文銀光，宋安定郡王洞庭春以柑釀，蘇軾羅浮春、真一酒，陸放翁玉清堂，賈似道長春法酒，歐陽修冰堂春。
这一条讲的是历代名酒。齐地有个叫田无已（一说叫狄希）的人酿过中山酒。汉武帝有兰生酒，是用上百种味道调制的，也叫百末旨酒。曹操喜欢喝缥醪，颜色淡青的酒。刘白堕酿过桑落酒，是在桑叶落的时候酿的；还有千里酒，夏天晒六天也不变质。唐玄宗有三辰酒。虢国夫人有天圣酒，是用鹿肉酿的。裴度有鱼儿酒，把龙脑香刻成鱼形投进酒里。魏征有翠涛酒。孙思邈会做屠苏酒，元旦时加入药材。隋炀帝有玉薤酒，是模仿胡人的方法酿的。陈后主有红粱新酝。北魏的贾锵有昆仑觞，酒色绛红，是用瓢接黄河源头的水酿成的。房寿有碧芳酒。羊雅舒有抱瓮醪，冬天让人抱着酒瓮来酿。向恭伯有薌林酒和秋露酒。殷子新有黄娇酒。易毅夫有瓮中云酒。胡长文有银光酒。宋安定郡王有洞庭春酒，是用柑橘酿的。苏轼有罗浮春和真一酒。陆游有玉清堂酒。贾似道有长春法酒。欧阳修有冰堂春酒。（按：《夜航船》是明末清初张岱编的百科式笔记，这条辑录了从先秦到宋代的名酒，多为文人笔记或史书里提过的酒名，未必都是真实酿造，更多是掌故。）
这一串酒名其实是古代文人的“酒单”加“典故簿”，很多酒未必真喝过，但名字好听、来历有趣，成了后世文人炫耀学识的素材。就像今天有人收藏限量威士忌，名字和故事比味道更重要。
成湯作茶，黃帝食百草，得茶解毒。晋王蒙、齊王肅始習茗飲三代以下炙茗菜或煮羹。錢超、趙莒爲茶會。唐陸羽始著《茶經》，創茶具，茶始盛行。唐常袞，德宗時人，刺建州，始茶蒸焙研膏。宋鄭可聞剔銀絲爲水牙，始去龍腦香。唐茶品，陽羨爲上，唐末北苑始出。南唐始率縣民采茶，北苑造膏茶臘面，又京鋌最佳。宋太宗始制龍鳳模，即北苑時造團茶，以別庶飲，用茶碾，今炒制用茶芽廢團。王涯始獻茶，因命涯榷茶。唐回紇始入朝市茶。宋太祖始禁私茶，太宗始官場貼射，徐改行交引。宋始稱絶品茶曰鬥，次亞鬥。始制貢茶，列粗細綱。
蜀蒙山頂上茶多不能數，片極重，於唐以爲仙品。今之蒙茶，乃青州蒙陰山石上地衣，味苦而性寒，亦不易得。
東坡有密雲龍茶，極爲甘馨。時黃、秦、晁、張號「蘇門四學士」，子瞻待之厚，每來，必令侍妾朝雲取密雲龍飲之。
李德裕有親知授舒州牧，李曰：「到郡日，天柱峰可惠三四角。」其人輒獻數斤，李卻之。明年罷郡，用意精求，獲數角，投之贊皇，閱而受之，曰：「此茶可消酒肉毒。」乃命烹一甌沃於肉，以銀盒閉之，詰旦開視，其肉已化爲水矣，衆服其廣識。
覺林院僧志崇收茶三等，待客以驚雷莢，自奉以萱草帶，供佛以紫茸。香客赴茶者，皆以油囊盛餘瀝以歸。
觉林院的僧人志崇，把茶叶分成三等：招待客人用“惊雷荚”，自己喝的是“萱草带”，供佛则用“紫茸”。来喝茶的香客，都会用油布袋把剩下的茶汤装回家去。（按：这条出自明代张岱的《夜航船》，讲的是宋代寺院里的一种茶文化——好茶先供佛，再待客，自己喝最次的，可见当时僧人的清规和风雅。）
这则小故事把茶的等级和禅院的清规联系起来，还透露出一种“舍不得喝，连茶底子都要打包带走”的趣味，可见古代人对好茶的珍视，和我们今天喝到好茶想带点回去的心情其实很相似。
蔡襄善別茶。建安能仁寺有茶生石縫間，名石巖白，寺僧遣人遺内翰王禹玉。襄至京訪禹玉，烹茶飲之，襄捧甌未嘗，輒曰：「此極似能仁寺石巖白，何以得之？」禹玉嘆服。
蔡襄很擅长辨别茶叶。建安（今福建建瓯一带）的能仁寺旁，有茶树长在石缝中间，产出的茶叫“石巖白”。寺里的僧人派人把这种茶送给翰林学士王禹玉。蔡襄后来到京城去拜访王禹玉，王禹玉煮了茶请他喝。蔡襄端起茶杯还没喝，就马上说：“这茶的味道特别像能仁寺的石巖白，您是怎么得到的？”王禹玉听了，对蔡襄的品茶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按：蔡襄是北宋著名的书法家、茶学家，著有《茶录》，这段逸事常见于宋代笔记，用来表现他对茶的鉴别力之精。）
这条故事讲的是“茶痴”的嗅觉和味觉有多灵——端杯未饮，光凭气味就能报出产地，简直像现在的红酒品鉴师闻香识酒庄。
荆州玉泉寺，近清溪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其水邊處處有茗草羅生，枝葉如碧玉，拳然重疊，其狀如手，號仙人掌，蓋曠古未睹也。惟玉泉真公常采而飲之，年八十餘，顔色如桃色。此茗清香酷烈，異於他産，所以能還童振枯，扶人壽也。
晋司徒長史王蒙好飲茶，客至輒命飲，士夫皆患之，每欲往候，必曰：「今日有水厄。」
晋朝的时候，有个司徒长史叫王蒙，他特别爱喝茶。每次有客人来，他都要让人端茶上来，逼着客人喝。那些士大夫们都被他搞怕了，每次想去拜访他，都会苦着脸说：“今天又要遭水灾了。”（按：王蒙是东晋的名士，官至司徒长史，以爱喝茶出名。茶在当时还是一种比较新奇的饮料，从南方传入中原不久，所以很多人喝不惯，把被迫喝茶称为“遭水灾”。）
这条说的其实是“水厄”这个词的来历，现在咱们把喝茶当作雅事，但当时人却觉得是受罪，可见饮食风气的变迁。
和凝在朝，率同列遞日以茶相飲，味劣者有罰，號爲湯社。
建人以鬥茶爲茗戰。
建州（今福建建瓯一带）的人把比赛斗茶叫做“茗战”。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各自拿出自己珍藏的好茶，比拼茶叶的品相、研磨的细腻程度、点茶的技法，以及茶汤的颜色和泡沫的持久度。这既是茶艺的较量，也是品味和财富的展示。
茗战就是古代的“斗茶”大赛，听起来像文人雅集，其实堪比今天的咖啡拉花比赛或品酒会——既拼技术，也拼财力。现代人用专业仪器测茶多酚，古人则靠眼力和口感一决高下，倒也有趣。
盧仝歌：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惟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茶經》言茶有九難；陰采夜焙，非造也；嚼味嗅香，非別也；膻鼎腥甌，非器也；膏薪庖炭，非火也；飛湍壅潦，非水也；外熟内生，非湯也；碧粉縹塵，非茶也；操艱攪遽，非煮也；夏興冬廢，非飲也。
《月令》；乃命大酋，秫稻必齊，曲蘗必時，湛熾必潔，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齊必得，兼用六物，大酋監之，無有差忒。
魏賈鏘有蒼頭善別水，常令乘小艇於黃河中流，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過七、八升，經宿，色如絳，以釀酒，名昆侖觴。芳味世間所絶。
河東劉白墮善釀，六月以罌貯酒，暴於日中，經一旬，其酒不動，飲之者香美，醉而經月不醒。朝貴相饗，逾於千裏。以其遠至，號曰鶴觴，如鶴之一飛千裏也。
楊誠齋退居，名酒之和者曰金盤露，勁者曰椒花雨。
杨万里退休后，给自家酿的酒起了名字：口感温和的叫“金盘露”，性子烈的叫“椒花雨”。（按：杨万里是南宋诗人，号诚斋，晚年辞官归乡，嗜酒，曾写过不少与酒有关的诗。）
这则条目讲的是给酒起名，但透出文人雅趣：柔和与猛烈，一露一雨，把酒的性格写活了。如今我们形容酒，不外乎“绵柔”“烈”，古人却用诗意命名，实在有趣。
楚會諸侯，魯趙皆獻酒於楚王。主酒吏求酒於趙，趙不與，吏怒，乃以趙厚酒易魯薄酒獻之，楚王以趙酒薄，遂圍邯鄲。故曰：「魯酒薄而邯鄲圍。」
汝陽王璡，自稱「釀王」。種放號「雲溪醉侯」。蔡邕飲至一石，常醉，在路上卧。人名曰「醉龍」。李白嗜酒，醉後文尤奇，號爲「醉聖」。白樂天自稱「醉尹」，又稱「醉吟先生」。皮日休自稱「醉士」。王績稱「斗酒學士」，又稱「五斗先生」。山簡稱「高陽酒徒」。
飲流，謂睚眥者爲狂花；謂目睡者爲病葉。
龍肝、鳳髓、豹胎、猩唇、鯉尾、鶚炙、熊掌、駝峰。
一淳熬，二淳母，三炮豚，四炮牂，五搗珍，六漬，七熬，八肝。蓋烹飪之八法，養老所用也。
王方平至蔡經家，與麻姑共設肴膳，擗麟脯而行酒。
王方平来到蔡经家，和麻姑一起摆下酒菜，切开麒麟肉干来下酒。（按：这条出自《神仙传》，讲的是东汉神仙王远（字方平）与仙女麻姑相会的故事，是道教传说中有名的仙家宴席。）
神仙吃的食物，跟凡人不同，麒麟肉干听着就带着神话的奇幻劲儿。其实古人爱用这种稀罕物来衬托神仙身份的高贵，类似今天说“龙肝凤髓”，都是一种夸张的想象，当不得真。
王右軍年十三，謁周，異之。時絶重牛心炙，座客未啖，先割以啖之，於是始知名。
王氏五侯，各署賓客，不相來往。婁護傳食五侯間，盡得其歡心，競致奇膳，護合以爲鯖，世稱五侯鯖，爲世間絶味。
齊世祖幸芳林園，就侍中虞悰求扁米，虞獻及雜肴數十輿，大官鼎味不及也。上就虞求諸飲食方，虞秘不肯出，上醉後，體不快，悰乃獻醒酒鯖一方而已。
李林甫婿鄭平爲省郎，林甫見其須鬢斑白，以上所賜甘露羹與之食，一夕而須鬢如。
東坡云：過子忽出新意，以山芋作玉糝羹，色香味皆奇絶。天上酥酡則不可知，人間決無此味也。」詩曰：「香似龍涎仍釀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莫將南海金齏膾，輕比東坡王糝羹。」
唐王績，字無功，武德初，待詔門下省。故事官給酒日三升，或問：「待詔何樂耶？」答曰：「三升良醞可慰耳。」侍中陳叔達聞之，日給一鬥，號「鬥酒學士」。
醫家以酸養骨，以辛養節，以苦養心，以鹹養脈，以甘養肉，以滑養竅。
有壽木花，玄木葉，夢澤芹，具區菁，楊樸姜，招搖桂，越略囷，長澤卯，三危露，昆侖蒲葉菘、竹根粟、麻湖菱、綠施筍。
朐縣鹽井，有鹽方寸中央隆起，如張傘，名曰「傘子鹽」。
晋符郎善識味。會稽王導子爲設精饌。訖，問關中，味孰若於此。郎曰：「皆好，唯鹽少生。」即問宰夫，如其言。或殺雞以饗之，郎曰：「此雞棲恒半露。」問之，亦驗。
晋代人苻朗特别擅长辨别食物的味道。有一次，会稽王司马昱的儿子设宴款待他，端上了精美的菜肴。吃完后，主人问他：“关中的食物，跟这些比起来怎么样？”苻朗说：“都很好，只是盐放得稍微少了点。”主人就去问厨师，果然如他所说。后来有人杀鸡招待他，苻朗又说：“这只鸡平时栖息的地方，总有一半露在外面。”主人去查问，果然又验证了他说的话。（按：这则故事出自《夜航船》，讲的是前秦苻坚的侄子苻朗，他归晋后以善于识味闻名，这则轶事也见于《晋书》。）
这则故事看似在夸苻朗的味觉和观察力，实则反映了古人对于“知味”的推崇，认为能从细微处辨别事物的人，往往具有过人的智慧。放到今天，就像美食家能尝出菜品里少了哪一味调料，或者能从鸡蛋的味道判断母鸡的生活环境，都是一种对生活细节的敏锐感知。
一名石飴，味甘，潤五臟，益氣强誌，療百病，服之不飢，即崖石間蜂蜜也。
爲淮南王鴻烈所造，故孔廟祭器不用豆腐。
豆腐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发明的。传说他在八公山炼丹时，无意中用豆浆和石膏制出了豆腐。因为豆腐是刘安创制的，而刘安后来因谋反被处死，所以孔庙里祭祀用的祭器都不用豆腐。（按：淮南王刘安是西汉高祖刘邦的孙子，封地在淮南，他召集门客编写了《淮南子》，又因炼丹偶得豆腐，被后世尊为豆腐始祖。）
这条讲的其实是食品的“出身”对礼仪的影响——豆腐虽美味，却因发明者“政治不正确”而被排除在祭孔供品之外，可见古人对食材来历的讲究。
稻，黍，稷，麥，菽。黍，小米。稷，高粱。菽，豆也。
茄子一名落蘇，一名昆侖瓜。
茄子这种蔬菜，还有一个名字叫“落苏”，另一个名字叫“昆仑瓜”。（按：张岱在《夜航船》里记录的是明代人常说的茄子别名，其中“昆仑瓜”一名与古代对西域物产的想象有关，而“落苏”则在江南一带流传至今。）
原来茄子也有“洋气”的名字，古人给它起名“昆仑瓜”，大概是因为它来自远方，自带神秘感吧。
八月以前爲綠蒓，冬至爲赭蒓，秋時長丈許，凝脂甚清。張季鷹秋風所思，正爲此也。
段文昌丞相精饌事。第中庖所榜曰「練珍堂」，在途號「行珍館」。文昌自編《食經》五十卷，時稱《郇平公食憲章》。
唐朝的段文昌丞相，是个特别讲究吃的人。他家里厨房挂的匾额叫“练珍堂”，意思是专心烹制珍馐美味的地方；出差路上带着的厨房则叫“行珍馆”，走到哪吃到哪，排场不减。他自己还编了一本《食经》，足足五十卷，当时的人把它称作《郇平公食宪章》，简直就是“吃的规矩大全”。（按：段文昌是唐代名相，封郇平公，以讲究饮食闻名，这条说的就是他家的饮食讲究和那本流传的《食经》。）
古人把吃饭也当作一门学问，段文昌不仅爱吃，还认真写书立说，可见吃在中国文化里从来不只是填饱肚子的事，而是一种生活美学。
韋陟襲封郇國公，性侈縱，尤窮治羞饌。廚中飲食，香味錯雜，入其中者，多飽飫而歸，時人語曰：「人欲不飯筋骨舒，夤緣須入郇公廚。」
王悅之少厲清節。爲吏部郎時，鄰省有會同者遺以餅一甌，辭不受，曰：「所費誠復小，然少來不欲當人之意。」
齊大飢。黔敖爲食於路，以待飢者而食。有飢者蒙袂輯屨，貿貿而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飢者揚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
諸葛武侯南征孟獲，瀘水洶湧，不得渡。有云須殺人以頭祭之，武侯曰：「吾仁義之師，奚忍殺人以代犧牲？」於是用面爲皮，裹豬羊肉於内，象人頭而祭之。後之有饅頭，始此。
諸葛武侯出軍，凡所止之處，必種蔓菁，即蘿蔔菜，蜀人呼爲諸葛菜。其菜有五美：可以生食，一美；可菹，二美；根可充飢，三美；生食消痰止渴，四美；煮食之補人，五美。故又名五美菜。
鼓城王勰謂王肅曰：「君棄齊魯大邦，而受邾莒小國，明日請爲設邾莒之飧，亦有酪奴。」故號茗曰酪奴。
古人以茶爲團餅，上印龍鳳文，供御者以金妝龍鳳，凡八餅重一斤。慶曆間，蔡君謨始造小片，凡二十片重一斤。天子每南郊致祭，中書、樞密院各賜一餅，宫人鏤金其上。
古人把茶做成团饼，上面印着龙或凤的纹样。进贡给皇家的，还要用金粉装饰龙和凤的图案，八个饼就有一斤重。到了北宋庆历年间，蔡君谟开始制作小片的团茶，二十片才有一斤重。天子每逢到南郊祭天时，中书省和枢密院两个部门各被赐一饼这种茶，宫人还会在上面用金丝镶嵌装饰。（按：龙凤团茶是宋代宫廷的御用茶饼，因印有龙凤纹得名，是当时最高级的茶叶形态，后来宋徽宗时又有更精细的“龙团胜雪”。蔡君谟即蔡襄，北宋书法家、茶学家，他改进的小龙凤团茶成为此后御茶的标准。）
把茶饼当工艺品来精雕细琢，可见古人喝茶不只是解渴，更是一种仪式感。如今的普洱茶饼也有类似压制成型、陈放转化的玩法，算是古风遗韵，只是少了龙纹和宫廷的排场。
《國史》：劍南有蒙頂石花，湖州有藿山嫩筍，峽州有碧澗明月。
陶弘景《雜錄》：蜀雅州蒙山上頂有露芽，火前者最佳，火後者次之。火，謂禁火，寒食節也。
陶弘景的《杂录》里说，四川雅州蒙山的山顶上，出产一种叫“露芽”的茶。清明前（寒食节禁火之前）采摘的茶叶品质最好，禁火之后采摘的就要差一些。所谓“火”，指的是禁火，也就是寒食节的时候。（按：这条讲的是唐代蒙顶茶的品第，出自陶弘景的记载，反映了当时人对名茶产地和采摘时令的讲究。）
古人喝茶讲究“时”，清明前摘的茶最嫩，这跟今天明前茶贵如金的讲究一模一样，看来“追鲜”是千年不变的执念。
越郡茶有龍山、瑞草、日鑄、雪芽。歐陽永叔雲，兩浙之茶，以日鑄爲第一。
鄭泉嘗曰：「原得美酒滿五百斛船，以四時肥甘置兩頭，反復沒飲之，不亦快乎！」
郑泉曾经说：“真想弄到满满五百斛船的美酒，再把四季的肥美食物放在船两头，我一会儿在这头喝，一会儿又跑到那头喝，这样反复来回，不是很痛快吗！”（按：郑泉是三国时吴国大臣，以嗜酒闻名，这话出自《三国志》注引的《吴书》。）
这大概是古人最浪漫的喝酒想象——把酒当游泳池，把船当自助餐厅，来回折腾只为尽兴。今天看来，郑泉要的不是酒，是自由。
《平當傳》：稻米一鬥得酒一鬥爲上樽，稷米一鬥得酒一鬥爲中樽，粟米一鬥得酒一鬥爲下樽。
杭州釀酒，趁梨花開時熟，號梨花春。
杭州人酿酒，趁着梨花盛开的时候酒就酿熟了，因此给它起名叫“梨花春”。（按：此条出自明代张岱《夜航船》卷十一“日用部·饮食”，说的是杭州地方的一种时令美酒，以花期命名，颇具诗意。）
古人酿酒讲究时令，以花期为酒命名，既雅致又记录了物候，现在读来犹觉春风拂面。
荷葉盛酒，以簪刺柄與葉通，屈莖輪囷如象鼻，持吸之，名碧筒勸。
東坡嘗謂人曰：「吾兄子明飲酒不過三蕉葉。吾少時望見酒杯而醉，今亦能蕉葉飲矣。」
劉玄石於中山沽酒，酒家與千日酒飲之，大醉，其家以爲死。葬之。後酒家計其日，往視之，令啟棺，玄石醉始醒。
《世説》：桓温主簿善別酒，好者謂青州從事，蓋青州有齊郡，言飲好酒直至腹臍也。晋者謂平原督郵。蓋平原有鬲縣，言惡酒飲至膈上住也。
白居易在翰林，賜防風粥一甌，食之，口香七日。
白居易在翰林院任职时，皇帝赏赐给他一瓯防风粥，他喝完之后，嘴里连续七天都留有香味。（按：白居易是唐代大诗人，曾在翰林院做官。这道防风粥是唐代宫廷食疗佳品，以中药防风为主料熬制，有祛风解表的功效。）
古人注重食疗，一道粥能让口香七日，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说明中药防风的芳香之气确实明显。如今我们也有各种药膳粥，看来养生之道古已有之。
晋劉晨、阮肇入天臺山采藥，迷路，流水中得一杯胡麻飯屑，二人相謂曰：「此去人家不遠。」因窮源而進，見二女，曰：「郎君來何暮也！」邀至家，待以胡麻飯、山龍脯，結爲夫婦。逾月，二人辭歸，訪於家，子孫已七世矣。
道士鄧伯元受青精石，爲飯食之，延年益壽。
有一位叫邓伯元的道士，得到了一种叫青精石的东西，把它做成饭吃，据说能延年益寿。（按：这条出自《夜航船》“日用部·饮食”，讲的是道教服食青精饭的传说。青精饭是古代道家养生食品，用南烛叶汁浸米蒸晒而成，又称乌饭。）
古代道家追求长生，常想象出各种神奇的食物，青精饭就是其中一种。今天我们吃乌饭，其实和这个传说有渊源，只是不再相信它能长生不老了。
昔陸機詣王濟，濟指羊酪謂機曰：「吳下何以敵此？」機曰：「千裏蒓羹，未下鹽豉。」
荆湘間有草花，紅白如錦帶，苗嫩脆，可作羹。杜詩：「滑憶雕胡飯即胡麻飯，香聞錦帶羹。」
荆湘一带长着一种草花，花朵红白相间，像一条条锦带。它的嫩苗又脆又嫩，可以拿来做成羹汤。杜甫的诗里就提到过：“滑忆雕胡饭（即胡麻饭），香闻锦带羹。”（按：这条出自张岱《夜航船》的饮食部分，讲的是宋代以前一种用野生植物做的时令羹汤，体现了古人就地取材、吃花吃草的饮食习惯。）
原来古代人不仅吃菜花，还专门吃这种叫锦带羹的草花嫩苗，可见古人饮食之讲究和自然之亲近。今天虽然不常见，但赏花时不妨想想，这花也曾上过杜甫的餐桌。
安期生瑯琊人，賣藥海上，自言壽已千歲，所食棗其大如瓜。
石崇遇客，每冬作韭萍豆粥，咄嗟而辦。王愷密問其帳下，云豆最難熟，預炊熟，客來，但作白粥，投之韭萍齏，是時以其根雜麥苗耳。
石崇招待客人，每到冬天就做韭萍齏和豆粥，转眼之间就能端上来。王恺私下里向石崇的随从打听秘诀，随从说，豆子最难煮熟，他们事先把豆子煮好，客人来了，只煮白粥，把韭萍齏加进去。那时候，所谓的韭萍齏，其实就是用韭菜的根混杂麦苗做成的。（按：石崇是西晋时期著名的富豪，以奢靡著称，王恺是当时的外戚，两人常斗富。这则故事出自《世说新语》，张岱收录于此，意在说明冬日饮食的巧思。）
原来古人早就会预煮食材来节省时间，跟今天用半成品做饭一个道理。石崇的“快”不过是小把戏，却被传为奇闻，可见当时饮食之道也讲究机巧。
南人作魚膾以細縷，金橙拌之，號爲金齏玉膾。隋時吳郡獻松江膾，煬帝曰：「所謂金齏玉膾，東南佳味也。」
蘇東坡邀劉器之參玉版禪師。至寺，燒筍，覺味勝，坡曰：「名玉版也。」作偈云：「不怕石頭路，來參玉版師。卿憑錦珠子，與問籜龍兒。」
《漢武内傳》：王母曰：「仙之上藥，有碧海之瑯菜。」
《汉武帝内传》里说，西王母告诉汉武帝：神仙的上等药物里，有一种叫“碧海之瑯菜”的东西。这瑯菜生长在碧海之中，是仙家服食的珍品。（按：这条出自《汉武帝内传》，是魏晋时人托名班固所作的志怪小说，讲西王母降临汉武帝宫廷、赐仙药的故事。）
这其实是古人对“仙药”的浪漫想象，把海上仙山、碧波和玉色蔬菜结合，寄托长生不老的愿望。现代人看了会心一笑：神仙原来也吃菜。
魏曹子建與季重書曰：「願舉泰山以爲肉，傾北海以爲酒。」又古紂王以肉爲林，以酒爲池。
嵇康遇王烈，共入山，見石裂，得髓食之，因攜少許與康，已成青石，扣之琤琤。再往視之，斷山復合矣。
東坡詩：「爲深松肪寄一車。」又松花爲松黃，服之輕身。
苏东坡有诗说：“为深松肪寄一车。”这里的“松肪”其实就是松脂。另外，松花叫作“松黄”，吃了以后能让身体轻健。（按：这条出自《夜航船》日用部，讲的是松树的两种副产品——松脂和松花粉。松脂是古代重要的防腐材料，松花粉则被古人当作养生食品。）
古人眼中的“松”浑身是宝，连松花都成了轻身延年的灵药。不过现代科学看，松花粉确实富含营养，但要当心过敏。
晋吳術好飲酒，因醉詬權貴，遂戒飲。阮宣以拳毆其背，曰：「看看老逼癡漢，忍斷杯中物耶？」樂飲如初。
晋朝的吴术酷爱喝酒，有一次喝醉了，骂了权贵，于是下定决心戒酒。他的朋友阮宣用拳头捶他的背，说：“看看这个老顽固，真忍心戒掉杯中的酒吗？”吴术听了，又像从前一样开怀畅饮了。（按：吴术和阮宣都是晋代人物，此事见于《世说新语》类笔记，反映当时士人纵酒任性的风气。）
这则笑话讲的是“戒酒难”，阮宣用激将法让吴术破戒，可见饮酒之乐在魏晋人心中有多么重要。
唐傅奕言：「唐承世當有變更，懲沸羹者吹冷齏，傷弓之鳥驚曲木。」陸贄奏議：昔人有因噎而廢食，懼溺而自沈者。
東坡杭，不勝杯酌。奈部使者重公才望，朝夕聚首，疲於應接，乃目杭爲酒肉地獄。後袁穀代，僚屬疏闊，袁語人曰：「聞此郡爲酒肉地獄，奈我來，乃值獄空。」傳以爲笑。
範文正公少時作《齏賦》，其警句云：「陶家甕内，腌成碧、綠、青、黃；措大口中，嚼出宫、商、角、徵。」蓋親處貧困，故深得齏之趣味雲。
《漢武傳》：仙家妙藥，有玄霜紺雪。又，西王母進嵰山紅雪，亦名絳雪。又，雪糕一名甜雪。
周穆王方士集於春霄宫，王母乘飛輦而來，與王會，進萬歲冰桃、千年雪藕。
《書經》：「惟辟玉食。」李詩：「金鼎羅珍羞。」
《书经》里说：“只有天子才能享用玉食。”李白的诗里也写道：“金鼎里盛满了珍羞美味。”这里的“玉食”指的是帝王才能享用的精美食物，“珍羞”则是山珍海味、稀有佳肴的意思。（按：此条讲的是古代饮食的等级观念，“玉食”专指天子之食，“珍羞”则泛指美味佳肴，李白诗句常用来形容宴饮的丰盛。）
这八个字点出了古代饮食的阶级性：天子吃什么，是写在法典里的；而诗人笔下的美食，则成了文人宴饮的浪漫想象。
杜詩：「三杯竹葉春。」李詩：「小槽酒滴真珠紅。」
杜甫的诗里说：“三杯竹叶春。”李白诗里又说：“小槽酒滴真珠红。”你看，竹叶酒是绿色的，像春天的竹叶；真珠红是红色的，像红珍珠一样。（按：这两句诗分别出自杜甫和李白，写的都是唐代的名酒。竹叶春是当时的一种美酒，颜色碧绿；真珠红则是一种色泽红艳的酒，像红宝石一样。）
这一条其实在讲酒的颜色：竹叶青是绿的，真珠红是红的。古人给酒起名很讲究，光听名字就像看见颜色了。
李詩：「遙看春水鴨頭綠，恰似葡萄初潑醅。」杜詩：「鵝兒黃似酒。」東坡詩：「小舟浮鴨綠，大勺瀉鵝黃。」
長腰米曰白粲。東坡詩：「白粲連檣一萬艘。」江南有「長腰粳米、縮項鯿魚」之諺。
白粲，说的就是用长腰米做的白米饭。苏轼有诗说：“白粲连樯一万艘”，意思是装满了白米的船只一艘接一艘，足足有一万艘那么多。江南还有句俗谚，叫“长腰粳米、缩项鲿鱼”，说的是那里的长腰粳米和缩脖子的鳊鱼都是出了名的好东西。（按：这条笔记出自张岱的《夜航船》日用部，讲的是江南人对日常吃食的讲究，白粲是当时对精白米的美称。）
这短短两行，其实透出古人对食材品相的讲究——米要长腰，鱼要缩项，都是“看菜”的门道，跟今天人们挑五常大米、挑阳澄湖大闸蟹一个意思。
東坡呼酒爲釣詩鉤，亦號掃愁帚。
《禮記》：「太羹不和。」玄酒，明水也，可薦馨香。
《礼记》里说：“太羹不调五味。”太羹就是不加任何调料煮出来的肉汁，是古代祭祀时用的最高级的羹，什么调料都不放，保持最原始的味道。玄酒，其实就是清水，古人叫它“明水”，可以用来供奉神灵，让香气升腾上去。（按：这条出自《礼记·礼运》，讲的是上古祭祀时最质朴的两种祭品——太羹和玄酒，后来成了中国饮食文化里“返本归元”的象征。）
太羹玄酒其实是在提醒我们，任何美味都源于最朴素的食材本身，就像做菜时，往往少放调料才能吃出食材的本味。
《誌林》：僧家謂酒爲般若湯，魚爲水梭花，雞爲穿籬菜。人有爲不義，而義之以美名者，與此何異。
《左傳》：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不可盈厭，天下之人謂之饕餮。
《晋史》：顧榮與同僚飲，見行炙者有欲炙之色，榮徹己炙與之。後趙王倫篡位，榮在難，一人救之，獲免，即受炙之人也。
《史記》：漢文帝曰：「吾每飯，意未嘗不在巨鹿也。」
杜詩：「與奴白飯馬青芻。」
杜甫的诗里说：“给仆人吃白米饭，给马喂青草。”意思是待下人和牲口都不亏待，白饭是给奴仆的，青草是给马的饲料。（按：这句诗出自杜甫的《暂往白帝复还东屯》之类的诗作，反映唐代日常饮食中主仆饮食的差别，也体现杜甫诗中常见的生活细节。）
这句诗本是强调主人家对奴仆和马匹都照顾周到，后来也引申为待下宽厚的意思。短短六个字，就把古代主仆的生活画面勾勒出来了。
駱賓王謂盛饌爲炊金爨玉，言飲食之美，如金玉之貴重也。抹月批風東坡詩：「貧家無可娛客，但知抹月披風。」
《六帖》：王休居太白山，每冬月取冰煮茗，待賓客。
《荆湖近事》：「馬氏奢僭，諸院王子，僕從赫；文武之道，未嘗留意。時謂之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