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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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

會稽山、衡山、華山、沂山、岱山、嶽山、毉無閭山、霍山、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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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山、衡山、华山、沂山、岱山、岳山、医无闾山、霍山、恒山。

注
  • 会稽山 —— 在今浙江绍兴,相传大禹在此会集诸侯计功,故名“会稽”。
  • 衡山 —— 五岳中的南岳,在今湖南衡阳,以祝融峰最为著名。
  • 华山 —— 五岳中的西岳,在今陕西华阴,以险峻著称,有“自古华山一条路”之说。
  • 沂山 —— 在今山东临朐,古称东镇,为五镇山之一,历代帝王常在此祭祀。
  • 岱山 —— 即泰山,在今山东泰安,为五岳之首,古代帝王封禅之地。
  • 岳山 —— 具体指哪座山有争议,可能为《尚书·舜典》中“四岳”之一,或指吴山(在今陕西陇县),亦名吴岳、岳山,为五镇山之西镇。
  • 医无闾山 —— 即医巫闾山,在今辽宁北镇,为五镇山之北镇,古代东北名山。
  • 霍山 —— 在今山西霍州,古称中镇,为五镇山之一;另有说法指安徽霍山(天柱山),但此处更可能指山西霍山。
  • 恒山 —— 五岳中的北岳,在今山西浑源,主峰天峰岭,道教圣地。
批

这九座山就是《周礼·职方氏》里说的“九州之镇山”,也就是古代中国的九座地标大山。其中五座后来被尊为五岳,另外四座成了五镇(五镇还多一座)。古人觉得这些山是各州的镇守之神,地位崇高,经常祭祀。

九澤

大陸澤、雷夏澤、〔大野澤〕彭蠡澤、雲夢澤、震澤、(荷)〔菏〕澤、孟瀦澤、濴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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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泽、雷夏泽、彭蠡泽、云梦泽、震泽、菏泽、孟瀦泽、濴泽。

注
  • 大陆泽 —— 古代著名湖泊,位于今河北,后因泥沙淤积而消失。
  • 雷夏泽 —— 古代湖泊,在今山东菏泽一带,传说舜曾在此渔猎。
  • 彭蠡泽 —— 即今鄱阳湖,在江西,古代称为彭蠡泽。
  • 云梦泽 —— 古代大泽,位于今湖北湖南,后逐渐干涸,今洞庭湖是其遗迹。
  • 震泽 —— 即今太湖,古代称为震泽,位于江苏。
  • 菏泽 —— 古代湖泊,位于今山东,后消失,今地名菏泽由此而来。
批

张岱一口气列了九个古代大泽,今天大多已经消失或缩小,可见地理变迁之大。这些名字像一串密码,藏着古人的活动痕迹,比如大禹治水、舜耕历山,都跟这些水域有关。

五嶽

東嶽泰山,山東濟南府泰安州。南嶽衡山,湖廣衡州府衡山縣。中嶽嵩山,河南河南府登封縣。西嶽華山,陜西西安府華陰縣。北嶽恒山,山西大同府渾源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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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泰山,位于山东济南府泰安州。南岳衡山,位于湖广衡州府衡山县。中岳嵩山,位于河南河南府登封县。西岳华山,位于陕西西安府华阴县。北岳恒山,位于山西大同府浑源县。

注
  • 五岳 —— 中国五大名山的总称,是古代山神崇拜和帝王封禅的产物。
  • 济南府泰安州 —— 明代行政区划,大致在今山东省泰安市。
  • 湖广衡州府衡山县 —— 明代湖广省衡州府衡山县,今属湖南省衡阳市。
  • 河南府登封县 —— 明代河南府登封县,今属河南省郑州市。
  • 西安府华阴县 —— 明代西安府华阴县,今属陕西省渭南市。
  • 大同府浑源县 —— 明代大同府浑源县,今属山西省大同市。
批

五岳是古代中国人心目中的天下名山坐标,张岱在这里把五岳和当时的行政区划一一对应,相当于一份明代的名山索引。古人认为五岳象征着社稷安定,皇帝会去封禅祭祀,不过北岳在历史上曾有争论,明代才正式定为恒山。

九河

曰徒駭、曰太史、曰馬頰、曰覆釜、曰胡蘇、曰簡、曰潔、曰鉤盤、曰鬲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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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河分别是:徒骇河、太史河、马颊河、覆釜河、胡苏河、简河、洁河、钩盘河、鬲津河。

注
  • 九河 —— 传说中大禹在黄河下游开凿的九条支流,用来分泄洪水,具体位置已难考证。
批

这其实是《尚书·禹贡》里提到的古代黄河下游九条支流,汉代人就搞不清它们在哪了,后人考证争论不休,成了一个地理悬案。

五鎮

東鎮沂山東安公,在沂州。南鎮會稽山永興公,在紹興。中鎮霍山應聖公,在晋州。西鎮吳山成德公,在隴州。北鎮毉無閭山廣寧公,在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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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镇山是沂山,山神封为东安公,庙在沂州(今山东临沂)。南方的镇山是会稽山,山神封为永兴公,庙在绍兴(今浙江绍兴)。中央的镇山是霍山,山神封为应圣公,庙在晋州(今山西临汾一带)。西方的镇山是吴山,山神封为成德公,庙在陇州(今陕西陇县)。北方的镇山是医无闾山,山神封为广宁公,庙在营州(今辽宁朝阳)。

注
  • 五鎮 —— 古代帝王祭祀的名山,指东、南、中、西、北五个方位的镇山,用以镇守一方。
  • 東安公、永興公等封号 —— 唐宋时期朝廷给五镇山神所封的爵位,属公爵,表示尊崇。
  • 沂州、紹興、晋州、隴州、營州 —— 古代州名,对应今山东临沂、浙江绍兴、山西临汾、陕西陇县、辽宁朝阳。
批

这条讲的是古代的山川祭祀体系,五镇和五岳类似,但名气稍小。给山神封公爵,就像给自然景观发“职称”,挺有意思。今天这些山仍是风景名胜,比如会稽山就在绍兴,和大禹传说有关。

五湖

一洞庭,二青草,三鄱陽,四丹陽,五太湖。一曰五湖者,太湖之別名也,一名震澤,一名笠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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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洞庭湖,二是青草湖,三是鄱阳湖,四是丹阳湖,五是太湖。还有一种说法,说“五湖”就是太湖的别名,太湖又叫震泽,又叫笠泽。

注
  • 洞庭 —— 指洞庭湖,在湖南省北部,是中国第二大淡水湖。
  • 青草 —— 指青草湖,与洞庭湖相连,水涨时连成一片。
  • 鄱阳 —— 指鄱阳湖,在江西省北部,是中国第一大淡水湖。
  • 丹阳 —— 指丹阳湖,在今安徽当涂县东南,古代是著名湖泊,后逐渐淤废。
  • 太湖 —— 在江苏省南部,是中国第三大淡水湖,古称震泽、笠泽。
  • 震泽、笠泽 —— 都是太湖的古称。
批

这条把“五湖”的两种说法都列出来了:一种认为是五个湖合称,另一种觉得“五湖”就是太湖。其实古代地理概念有变迁,不同文献里“五湖”指代不同。就像今天说“江南”,有广义狭义之分。

四瀆

瀆者,江、淮、河、(漢)〔濟〕是也。禹平水土,名曰四瀆。《禮記》:「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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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渎”指的是长江、淮河、黄河和济水这四条大河。大禹治水成功之后,把这四条河命名为“四渎”。《礼记》里说: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时,祭祀五岳的规格比照三公的待遇,祭祀四渎的规格比照诸侯的待遇。

注
  • 四渎 —— 渎是独流入海的河川,四渎指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四条大河,是古代中国重要的自然崇拜对象。
  • 禹平水土 —— 指大禹治水,传说中他疏导江河,地平天成,因此被后世尊为治水英雄。
  • 三公 —— 古代朝廷中最尊贵的三个官职,周代指太师、太傅、太保,后世泛指最高品级的大臣。
  • 诸侯 —— 古代分封制下,由天子分封的各国国君,有一定爵位和封地。
批

古代人把大河当作神明来祭祀,还按地位分了三六九等:大山享受“三公”级别,大河享受“诸侯”级别。现在看,济水早已断流,但“四渎”的观念却留在了文化里。

四海

天地四方,皆海水相通,九戎、八蠻、九夷、八狄,形類不同,總而言之,謂之四海。渤澥者,又東海之別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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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地的四个方向,都是海水互相连通的。那些被称作九戎、八蛮、九夷、八狄的民族,外形和种类各不相同,但总括起来说,就称他们为四海之人。渤澥呢,又是东海分出来的一个支流。

注
  • 九戎、八蛮、九夷、八狄 —— 古代对四方边远民族的泛称,并非确数,形容部族众多。
  • 渤澥 —— 古代对渤海或东海一部分的称呼,此处指东海的支流。
批

古人认为大地四方都是海,把周边民族统称“四海”,其实就是“普天之下”的另一种说法。渤澥被说成东海的支流,可见古人对渤海和东海的关系已有模糊认识,跟今天渤海是太平洋边缘海的地理学能对上一点。

三島

東海之盡謂之滄海,其中有蓬萊、方丈、瀛州三神山,金銀爲宫闕,神仙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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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的尽头叫做沧海,沧海中据说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山上用金银建造宫殿楼阁,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注
  • 瀛州 —— 通常写作“瀛洲”,古代传说中的三座神山之一。
  • 三神山 —— 指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是道教神话中仙人居住的地方。
批

古人把大海的尽头想象成神仙住的地方,金银做的宫殿闪闪发光,这大概是最早的“海景豪宅”广告了。现代科学告诉我们,东海尽头是太平洋,没有仙山,但“蓬莱”这名字后来成了山东烟台的一个市,也算沾了点仙气。

五山

渤海之東有大壑,名歸墟,其中有岱輿、員嶠、方壺、瀛州、蓬萊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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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渤海的东边,有一个巨大的深谷,名叫归墟。归墟里面有五座山,分别是岱舆、员峤、方壶、瀛洲和蓬莱。

批

张岱这里讲的其实是古代神话里的仙山。归墟是传说中深海里的无底大壑,海水都往那儿流。五座仙山是神仙住的地方,蓬莱、瀛洲最常出现在后来的神话里,方壶又叫方丈,员峤和岱舆后来传说沉了。这个说法最早出自《列子·汤问》。

三江〔拟题〕

三江者,松江、婁江、東江也。其分流處,曰三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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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三江,指的是松江、娄江、东江这三条江。它们分流的地方,叫做三江口。

注
  • 松江 —— 古称吴淞江,是太湖的主要泄水通道,流经今江苏、上海,下游今称苏州河。
  • 娄江 —— 古代太湖水入海的一条河道,后多淤塞,今浏河是其入江故道的一部分。
  • 东江 —— 古代太湖下游三大泄水道之一,约在今上海金山、奉贤一带入海,早已湮废。
批

三江是太湖入海的骨干水系,张岱记下这个简单知识点,背后是古人对水网分布的实用认知。但要注意,历史上不同典籍里“三江”所指并不一样,这里只是其中一说。

三泖

在松江府。俗傳近山涇者爲上泖,近泖橋者爲中泖,自泖橋而上縈繞百余裏曰長泖,是謂三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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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泖在松江府(今上海松江一带)。民间相传,靠近山泾的那一段叫上泖,靠近泖桥的那一段叫中泖,从泖桥再往上,弯弯曲曲绵延一百多里叫长泖,合起来就叫三泖。

注
  • 泖 —— 指水面平静的湖泊,多用于江南地名,如三泖是古代松江地区的大湖。
  • 松江府 —— 古代行政区划,今上海松江一带,明清时辖华亭、上海等县。
批

三泖是古代上海地区的水文地标,现在多已淤塞成田,但地名还在。它反映了江南水乡“圩田”开发前的大湖面貌,也让我们知道当年的“九峰三泖”是文人雅集的好去处。

崑崙山

在西番。山極高峻,積雪至夏不消,延亙五百余裏,黃河經其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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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在西番(古代对西部边疆民族的泛称,这里指今新疆、西藏一带)。山非常高峻,积雪到了夏天都不融化,绵延五百多里,黄河流经它的南面。

注
  • 西番 —— 古代对西部边疆民族的泛称,大致指今新疆、西藏一带。
批

张岱记载的崑崙山是古代传说中的神山,实际地理上的昆仑山脉确实高寒多雪,黄河发源于其北麓,但“黄河经其南”与今天的地理认知不符,因为黄河源头在昆仑山脉的北侧。古人对地理的理解常夹杂想象,这也是《夜航船》的趣味所在。

黃河

在西番。其水從地湧出,百余泓,東北匯爲大澤。又東流爲赤賓河,合忽蘭諸河,始名黃河。從東北至陜西、蘭州,始入中國。元招討使都實始窮河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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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源头在西番(今青海、西藏一带)。那里的水从地下涌出,有上百个泉眼,向东北方向汇聚成一个大湖。再往东流,叫赤宾河,汇合了忽兰等几条河后,才正式叫黄河。从东北流到陕西、兰州,才进入中原地区。元朝的招讨使(负责征讨安抚的武官)都实是第一个找到黄河源头的人。

注
  • 西番 —— 古代对西部少数民族地区的泛称,这里指青海、西藏一带。
  • 泓 —— 量词,指清水一道或一片,这里指泉眼。
  • 招讨使 —— 元代设立的武官官职,负责征讨安抚地方。
  • 都实 —— 元朝人,受命考察黄河源头,是最早探测河源的人之一。
批

古人很早就想搞清黄河从哪儿来,张岱这短短几句是明代人对河源的认识,和今天科学考察的结果已经比较接近。都实算是早期的“河源科考队长”,值得记住。

華山

韓昌黎夏日登華山之嶺,顧見其險絶,恐栗,度不可下,據崖大哭,擲遺書爲訣。華陰令搭木架數層,紿其醉,以氈裹縋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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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就是唐代写《师说》的那位大文豪,字昌黎)在夏天登上华山的山顶,回头一看山路险峻极了,吓得腿发软,觉得根本下不去了,就靠着崖壁大哭起来,还写了一封遗书扔下去,当作和亲友诀别。华阴县的县令(华阴就是华山脚下那个县,县令是当时的县长)让人搭了好几层木架子,又把韩愈灌醉了,用毛毡把他裹起来,用绳子慢慢从山上吊下来。

注
  • 韓昌黎 —— 即韩愈,唐代文学家,因自称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 華陰令 —— 华阴县的县令,华阴在华山北麓,管辖华山一带。
  • 紿 —— 哄骗,此处指把韩愈灌醉使其不知害怕。
  • 縋 —— 用绳子拴住人或物从上往下送。
批

这故事虽然有点夸张,但能看出华山在古人心目中有多险。其实韩愈未必真吓得大哭,后人附会成分居多,不过华山“奇险天下第一山”的名头倒是坐实了。现在登华山有栈道、索道,安全多了,但长空栈道那一段还是让不少人腿软。

匡廬山

在南康府。周時匡裕兄弟七人結廬隱此,故名。志中言有二勝,開元漱玉亭、棲賢三峽橋,内有白鹿洞,爲朱晦庵讀書處。今另設學校,以教習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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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庐山,在江西的南康府。周朝的时候,有匡裕兄弟七个人,在这个地方搭了茅草屋隐居,所以这座山就叫“匡庐山”。地方志里说,山上有两处著名的风景:一处是开先寺的漱玉亭,另一处是栖贤寺的三峡桥。山里还有个白鹿洞,是朱熹当年读书的地方。现在那里另外设立了学校,用来教导学生们。

注
  • 南康府 —— 古代行政区划,在今江西省北部,庐山一带。
  • 周時 —— 周朝的时候,约公元前1046—前256年。
  • 結廬 —— 搭建简陋的房屋,多指隐居。
  • 誌 —— 这里指地方志,记载一个地方的历史、地理、风物等。
  • 開元漱玉亭 —— 开先寺(后改名秀峰寺)中的漱玉亭,瀑布流水如漱玉。
  • 棲賢三峽橋 —— 栖贤寺旁的三峡桥,横跨深涧,风景奇险。
  • 朱晦庵 —— 即朱熹,号晦庵,南宋著名理学家。
批

这条讲的是庐山名字的来历和几处核心人文景观。别看条目短,却串起了隐居传说、风景名胜和理学圣地,特别能体现张岱这种文人对山水人文的综合兴趣。白鹿洞书院可是古代四大书院之一,朱熹在这里讲学,让庐山又多了层文化光环。

武夷山

在崇安。高峰三十有六,道書第十六洞天,(當)〔常〕有神人降此,自稱武夷君。又《列仙傳》:篯鏗二子,長曰武,次曰夷,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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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在崇安县。有三十六座高峰,是道书上说的第十六洞天。传说曾有神人降临这里,自称武夷君。另外《列仙传》里说,彭祖(即篯铿)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武,小的叫夷,所以这座山叫武夷山。

注
  • 崇安 —— 古县名,今福建省武夷山市。
  • 洞天 —— 道教指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境,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等说法。
  • 篯铿 —— 即彭祖,传说中长寿的人物,活了八百岁。
  • 《列仙传》 —— 道教神仙传记,旧题刘向撰,记载上古至汉代神仙故事。
批

原来武夷山的名字来自彭祖两个儿子的名字,一个叫武,一个叫夷,合起来就是“武夷”。古人给山川命名往往附会神仙传说,听着挺有趣。现在我们知道武夷山属于丹霞地貌,三十六峰是地壳运动和水流侵蚀的结果,不过这些神话故事还是给风景增添了文化韵味。

龍虎山

在貴溪。兩石峙,如龍昂虎踞,即上清宫也。世爲張道陵所居,上有壁魯洞,即天師得異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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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在江西贵溪。两座石峰对峙,一座像龙昂起头,一座像虎蹲坐着,这里就是上清宫所在。世代都是张道陵及其后人居住的地方,山上有壁鲁洞,就是天师得到异书的地方。

注
  • 张道陵 —— 东汉人,道教的创始人之一,被尊为张天师。
  • 上清宫 —— 道教正一道的祖庭,历代张天师在此修道。
  • 壁鲁洞 —— 龙虎山上的一个山洞,传说张道陵在此得到神书。
批

原来道教祖庭龙虎山是因为山形像龙虎而得名,而且早在汉代就有张天师在这里修炼了,还传说他是在一个山洞里得到了神秘经书,挺有传奇色彩。

壦務音權旄山

在柏人城之東北。《尚書》言舜納於大麓,迅雷風烈,弗迷。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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壦務山在柏人城的东北方向。《尚书》里说舜帝被派到大山麓去,遇到狂风迅雷,却没有迷失方向。说的就是这座山。

注
  • 柏人城 —— 古代地名,在今河北隆尧附近。
  • 舜纳于大麓 —— 出自《尚书·舜典》,记载舜被尧派到大山麓经受考验,遇到暴风雨却没有迷路,显示其圣明。
批

这条其实是在给壦務山做广告:借舜帝的神话传说给这座山贴金。你看,连舜都在这里迷不了路,说明这山肯定有点灵性。其实古人常把名人典故附会到地方风物上,就像现在各地争抢名人故里,好玩得很。

華不註不音夫,與跗同

言此山孤秀,如花跗之註於水也。《九域誌》云:大明湖望華不註山,如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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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不註”的“不”读作“夫”,和“跗”同音同义。意思是这座山孤峰独秀,就像花萼(花跗)倒插在水中一样。《九域志》里说:从大明湖眺望华不注山,那山仿佛就立在水中央。

注
  • 華不註 —— 山名,在今山东济南市东北,也写作“华不注”或“华山”,因形似花萼入水而得名。
  • 不音夫,與跗同 —— “不”在这里读“夫”,音义同“跗”,指花萼,即花朵底部的绿色托片。
  • 《九域誌》 —— 即《元丰九域志》,北宋官方编修的地理总志,记载各地山川、户口、道里等。
批

这条讲的是济南的华不注山,名字取得很形象:孤山像花萼倒插水中。古人很早就注意到从大明湖看过去,山像浮在水上,其实这是特定视角下的视觉效果,现在去济南大明湖还能看到类似的画面。

白嶽山

在休寧縣。一名齊雲巖,上有石鍾樓、石鼓樓、香爐峰、燭臺峰,皆奇景。上供玄帝像,雲是百鳥銜泥所塑,靈應異常,人稱小武當。時時有王靈官響山鞭,聲如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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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嶽山在休寧縣境内,又叫齊雲巖。山上有石鍾樓、石鼓樓、香爐峰、燭臺峰,都是奇特的景觀。山上供奉着玄帝像,相傳是百鳥銜泥塑成的,靈驗異常,人們稱它爲“小武當”。常常有王靈官揮鞭擊山,聲如霹靂。

注
  • 玄帝 —— 即真武大帝,道教尊神,武當山供奉的主神。
  • 王靈官 —— 道教護法神,相傳性情剛猛,常執鋼鞭。
  • 小武當 —— 因供奉真武大帝且有奇景,故比作武當山。
批

白嶽山就是現在的齊雲山,道教名山,風景奇特,還有飛鳥塑像的傳說,挺有意思。

鎮江三山

一曰北固,一曰金山,一曰焦山。焦山者,漢末隱士焦光隱此,故名。上有《瘞鶴銘》,陶隱居所書,雷火斷之,今墜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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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一叫北固山,一叫金山,一叫焦山。焦山是因为东汉末年的隐士焦光在这里隐居,所以叫这个名字。山上有《瘗鹤铭》,是陶弘景(号隐居)写的,后来被雷火击断,现在掉落在江边的岸上。

注
  • 陶隱居 —— 即陶弘景,南朝齐梁时期的隐士、道教思想家,自号华阳隐居,人称“山中宰相”。
  • 《瘞鶴銘》 —— 著名的摩崖石刻,内容是为一只死去的鹤写的铭文,书法价值极高,被誉为“大字之祖”。
批

镇江三山都在长江边上,金山有白娘子的传说,北固山是刘备招亲的地方,焦山则以隐士和书法闻名,一座城市三种风情,挺有意思。

八公山

在壽州。淮南王安與賓客八公修煉於此。謝玄陳兵淝水,苻堅望見八公山草木,風聲鶴唳,皆爲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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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八公山在寿州(今安徽寿县一带)。淮南王刘安曾与八位门客(号称“八公”)在此山修道炼丹。后来东晋和前秦在淝水大战时,谢玄带兵列阵淝水,前秦皇帝苻坚在寿阳城上远远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又听到风声鹤叫,都以为是晋军杀来,吓得魂飞魄散。

注
  • 淮南王安 —— 即刘安,西汉淮南王,好神仙方术,传说与门客八公一起在八公山炼丹得道。
  • 八公 —— 淮南王刘安招揽的八位方术之士,姓名说法不一。
  • 谢玄 —— 东晋名将,淝水之战晋军前锋都督。
  • 苻坚 —— 前秦皇帝,发动淝水之战企图灭晋,大败。
  • 风声鹤唳 —— 典出淝水之战,形容惊慌疑惧,听到风声鹤叫都以为是追兵。
批

八公山因为两个著名故事而出名:一是淮南王刘安在这里炼丹,衍生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二是淝水之战中苻坚“草木皆兵”,可见人一慌神看什么都像敌人。不过从地理上说,八公山只是一片低矮丘陵,所谓“望见草木皆晋兵”更多是心理作用。

天童山

在鄞縣。晋僧義興卓錫於此,有童子給役薪水,久之辭去,曰:「吾太白神也,上帝命侍左右。」言訖不見。遂名太白山,又名天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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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在鄞县(今浙江宁波一带)。晋朝时,僧人义兴在这里用锡杖戳地(卓锡,指僧人云游时在某地立锡杖居住),有个仙童来帮他打柴挑水,过了很久要离开,说:“我是太白金星(道教中的西方金德星君,俗称太白神),玉皇大帝命我在您身边伺候。”说完就不见了。于是这座山叫太白山,又叫天童山。

注
  • 卓锡 —— 卓,立;锡,锡杖。僧人出行时拿的杖,把锡杖立在某地,表示在这里住下来。
  • 太白神 —— 即太白金星,道教中的星辰神,常化身老人或童子。
批

这故事是典型的“神仙考验”型传说,僧人修行感召天神化作童子来帮忙,既说明了山名由来,也反映了古人相信名山有灵。

招寶山

在定海。天氣晴朗,朝鮮、日本諸國,一望可見。山中有棋子坪,以白飯撒之得白子,以黑豆撒之得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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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招宝山位于定海(今浙江宁波镇海)。天气晴朗的时候,从山上远眺,朝鲜、日本等国家都能望见。山里有个叫棋子坪的地方,如果把白米饭撒在那里,就会得到白色的棋子;如果撒黑豆,就会得到黑色的棋子。

注
  • 定海 —— 古代地名,今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位于甬江入海口,是海防要地。
  • 棋子坪 —— 山中的一块坪地,传说撒白饭得白子、撒黑豆得黑子,带有神异色彩。
批

这条讲的是招宝山的远眺视野和山中一处叫棋子坪的奇异地方。说能看到朝鲜、日本,其实是形容山势高峻、视野开阔,古人没有望远镜,更多是一种文学夸张。至于撒饭得棋子,大概是民间传说,把自然形成的黑白小石子附会成神仙游戏,挺有童话趣味。

翁洲山

在定海。徐偃王所居。句践欲封夫差於甬東,即此地也。唐開元中置翁洲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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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翁洲山在定海(今浙江舟山一带)。这里是徐偃王当年住过的地方。越王勾践想把夫差安置到甬东(就是现在的舟山岛一带),说的就是这儿。唐朝开元年间,这里还设立过翁洲县。

注
  • 徐偃王 —— 西周时期徐国国君,传说因行仁义而闻名,后避战乱迁居沿海。
  • 勾践、夫差 —— 春秋末年越国和吴国的国君,越王勾践灭吴后,曾想把吴王夫差流放到这里。
  • 甬东 —— 古地名,指今浙江舟山群岛一带,因在甬江之东得名。
  • 开元 —— 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13—741年),开元年间曾短暂设置翁洲县。
批

这条知识点把名山、历史人物和行政区划串联起来:徐偃王、勾践夫差的故事都跟这座海岛有关,唐代还设过县,可见舟山一带在古代已经很受重视。不过翁洲县设置时间很短,后来废置,今天舟山的主岛叫舟山岛,古称就是翁洲。

雞鳴山

在應天府東,舊名雞籠山。雷次宗開館於此,齊高宗常就次宗受《左氏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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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在应天府(今南京)的东边,原来叫鸡笼山。南朝宋的学者雷次宗在这里开馆讲学,齐高帝萧道成还经常到他那里听他讲解《左氏春秋》。

注
  • 应天府 —— 明朝对南京的称呼,是当时的首都。
  • 雷次宗 —— 南朝宋的著名学者,以精通《三礼》和《毛诗》闻名。
  • 齐高宗 —— 指南齐的开国皇帝萧道成,庙号“高宗”。
  • 左氏春秋 —— 即《左传》,是一部解释《春秋》的编年体史书。
批

鸡鸣山不只是个风景点,还是当时的“文化高地”,皇帝都要来听课。不过这里把齐高帝说成“齐高宗”,可能有点小误,因为萧道成死后庙号是“太祖”,谥号“高帝”,后人有时也混称。

牛首山

在祖堂之北,上有二峯相對,如牛角,故名。晋王導曰:「此天闕也。」又名天闕山。

0:00 / 0:09
译

牛首山在祖堂山的北边。山上有两座山峰相对而立,形状像牛角,所以叫牛首山。晋朝的王导(东晋名臣、书法家)说过:“这山是天然的宫阙啊。”因此它又叫天阙山。

注
  • 祖堂 —— 指祖堂山,在南京附近,与牛首山相邻。
  • 王导 —— 东晋政治家、书法家,琅琊王氏的代表人物,辅佐司马睿建立东晋。
批

牛首山因双峰如牛角得名,王导一句“天阙”又给它添了皇家气象。古人常把山形比作动物或建筑,这既是观察,也是想象。

攝山

在應天府治東北。産攝生草。上有千佛巖、棲霞寺,即明僧紹舍宅。

0:00 / 0:09
译

攝山位于应天府治所的东北方向。山上生长着一种叫摄生草的植物。山上有千佛岩和栖霞寺,栖霞寺就是南朝隐士明僧绍捐出自家宅院改建成的。

注
  • 應天府 —— 明朝对南京的称呼,是当时的首都之一。
  • 明僧紹 —— 南朝齐梁时期的著名隐士,曾隐居攝山,后舍宅为寺。
  • 舍宅 —— 指将自己的住宅捐献给佛教寺院。
批

这条记的是南京栖霞山,它不仅风景好,还和佛教渊源很深——明僧绍把自家宅子捐出来建寺,后来成了佛教“三论宗”的祖庭。摄生草这个名儿也取得妙,让人想到栖霞山是不是真有什么养生宝贝,其实它可能只是古人对某种药用植物的命名。

茅山

在句容,初名句曲山。茅君得道於此,更今名。上有三峯,三茅君各占其一,謂之三茅峯。三峯之北,曰玉晨觀,即所謂金陵地肺也。

0:00 / 0:18
译

茅山在句容县,最初叫句曲山。茅君在这里修炼得道成仙,所以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山上有三座山峰,三位茅君各占一座,称为三茅峰。三座山峰的北面,有座玉晨观,就是所谓的金陵地肺。

注
  • 茅君 —— 指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相传汉朝时在此修道成仙,被尊为三茅真君,茅山因此得名。
  • 道 —— 这里指道教修炼追求的长生不死、得道成仙的境界。
  • 金陵地肺 —— 古代风水认为金陵一带地气汇聚如肺,玉晨观所在被视为地肺,寓意灵气充沛。
批

这条讲的是茅山名称的由来和地理格局。茅山原名句曲山,因三茅真君在此修炼而改名,现在仍是道教圣地。“金陵地肺”是古人的风水说法,今天看来,大概也就是夸这个地方地气好、适合养生吧。

莫愁湖

三山門外。昔有妓盧莫愁家此,故名。

0:00 / 0:06
译

南京三山门外。以前有个歌女叫莫愁住在这里,所以湖就叫莫愁湖。

注
  • 三山门 —— 南京明代城墙的西门之一,今水西门一带。
  • 妓盧 —— 歌妓的居所,“盧”通“庐”,指简陋的房屋。
批

莫愁湖因传说中一位叫莫愁的歌女得名,其实这位莫愁很可能是后人附会的,但湖名却因此流传下来,如今成了南京的名胜。

天臺山

上應臺星,高一萬八千丈,周八百里,從曇花亭麓視石梁瀑布,如在天半。上有瓊臺玉闕諸景,舊名金庭洞天。

0:00 / 0:13
译

天台山与天上的台星相对应,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从昙花亭山脚看石梁瀑布,就像挂在半空中一样。山上有琼台玉阙等景观,旧名金庭洞天。

注
  • 臺星 —— 即三台星,是星官名,古人认为天台山对应天上的三台星,所以得名。
  • 瓊臺玉闕 —— 指天台山上的琼台和玉阙两处景观,常用来形容仙境般的楼台。
  • 金庭洞天 —— 道教称仙人居住的地方为洞天,金庭洞天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在天台山。
批

这条讲的是天台山的整体风貌,用夸张的数字和比喻显出它的高峻和仙气。古人相信名山与星宿对应,天台山因此得名,还成了道教圣地。其实天台山的石梁瀑布确实是奇观,一道石梁横跨两山,瀑布从梁下飞泻,很有画面感。

天姥山

在浙之新昌縣。李太白夢遊天姥,即此。近産茶,名天姥茶。

0:00 / 0:08
译

天姥山在浙江新昌县。李白那首《梦游天姥吟留别》里梦游的天姥山,就是这座山。这附近出产的茶叶,名叫天姥茶。

注
  • 李太白 —— 即李白,唐代大诗人,字太白,号青莲居士。
  • 天姥茶 —— 天姥山出产的名茶,以山为名。
批

这条其实就一句话:天姥山在浙江新昌,李白梦游过,还产茶。有趣的是,李白写的“天姥连天向天横”其实是梦里的想象,现实的天姥山海拔并不高,但古人挺喜欢把名山和名人绑一起,连茶叶也能借光。

文公山

在尤溪。朱晦庵父松,爲尤溪尉,任滿,假館於鄭氏。建炎庚戌九月,朱子生,所對二山,草木繁密,野燒焚之,山形露出「文公」二字。

0:00 / 0:15
译

文公山在尤溪。朱晦庵的父亲朱松,担任尤溪县尉,任期满了以后,借住在郑氏家里。建炎庚戌年九月,朱熹出生,他家对面的两座山,草木长得很茂密,后来野火烧过,山形显露出来,现出“文公”两个字。

注
  • 尤溪 —— 今福建省尤溪县。
  • 朱晦庵 —— 即朱熹,号晦庵,南宋理学家。
  • 尉 —— 县尉,古代县级负责治安的官员。
  • 建炎庚戌 —— 建炎是宋高宗年号,庚戌年即1130年。
  • 文公 —— 朱熹死后谥号“文”,世称朱文公。
批

这山名带着点传奇色彩:朱熹出生时,对面山上被野火烧出“文公”二字,像是在预示他将来要成为大儒。其实这多半是附会,山形什么的,全凭人想象。

雲谷山

在建陽。羣峯上蟠,中阜下踞,雖當晴晝,白雲坌入,則咫尺不可辨。朱文公作草堂其中,榜曰「晦菴」。

0:00 / 0:13
译

在福建建阳。四周群峰高高盘踞,中间一座山阜稳稳坐落。即使是大晴天,白色的云雾也会从山间涌入,近在咫尺都看不清楚。朱熹在这里建了一座草堂,挂上匾额,题名“晦庵”。

注
  • 朱文公 —— 即朱熹,南宋理学家,谥号“文”,后人尊称朱文公。
  • 晦庵 —— 朱熹的号,也是他草堂的名字。
批

这地方云雾缭绕,晴天都可能伸手不见五指,朱熹选这儿建草堂,大概就图个清静,能安心读书做学问。

鍾山

在分宜。晋時,雨後有大鍾從山峽流出,驗其銘,乃秦時所造,故名鍾山。後有漁人,山下得一鐸,搖之,聲如霹靂,山嶽動搖。漁人懼,沉之水。或曰:此秦始皇驅山鐸也。

0:00 / 0:24
译

鍾山在分宜县(今江西分宜)。晋代的时候,下过雨后,有一口大钟从山峡里滚了出来,一看上面的铭文,是秦朝铸造的,所以这山就叫鍾山。后来有个渔夫在山下捞到一只大铃铛(铎是古代一种大铃,宣示政令时用),一摇,声音像打雷,震得山都摇晃起来。渔夫吓坏了,赶紧把它沉进水里。有人说,这就是秦始皇用来驱赶山岳的那只铃铛啊。

注
  • 分宜 —— 今江西省分宜县,明清属袁州府。
  • 鐸 —— 一种大铃,古代宣布政令或警示时摇动发声。
  • 驅山鐸 —— 传说中秦始皇用来赶山的铃铛,摇动时能让山移动。
批

这故事把自然景观和秦始皇赶山的传说绑在一起:山名来自秦钟,水下藏着神铃,一下就跟帝王神话扯上了关系。古人碰到怪声或地震,就爱往神力上想,其实那可能只是山石崩落或回声罢了。

寒石山

唐寒山、拾得二僧居此。豐干和尚謂閭丘太守曰:「寒山、拾得,是文殊、普賢後身。」太守往謁之,二人笑曰:「豐干饒舌。」遂隱入石中,不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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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唐代的寒山、拾得两位僧人住在这座山上。(这三位都是唐代著名诗僧,寒山、拾得常被画在一起,一个拿荷花,一个捧圆盒,象征“和合”。)丰干和尚(也是当时的高僧)对闾丘太守(闾丘是复姓,这位太守叫闾丘胤)说:“寒山、拾得,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转世。”太守去拜见他们,二人笑着说:“丰干多嘴。”说完就隐入石头中,不再出来了。

注
  • 寒山、拾得 —— 唐代两位高僧,友谊深厚,后世尊为“和合二仙”,常被画成一人持荷花一人捧圆盒,象征和谐好合。
  • 丰干 —— 唐代高僧,与寒山、拾得交好,传说他是弥陀佛化身,曾骑虎出入。
  • 闾丘太守 —— 指闾丘胤,唐代台州刺史,曾到国清寺访寒山、拾得。
  • 文殊、普贤 —— 佛教两大菩萨,文殊表智慧,骑狮;普贤表行愿,骑象,常为释迦牟尼佛左右胁侍。
  • 后身 —— 即转世后的身体,佛教认为人死后灵魂会投胎转世。
批

这个故事把隐士和神迹混在一起,寒山、拾得就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一句“丰干饶舌”特别有禅意,好像在怪别人泄露天机。今天浙江天台山还有寒岩、明岩等景点,传说就是他们隐居的地方。

石鏡山

在臨安。有圓石如鏡,錢镠少時照之,冠冕儼然王者。唐昭宗封爲衣錦山。镠常於此宴故老,木石皆披錦繡。

0:00 / 0:14
译

在临安有一座石镜山。山上有一块圆圆的石头,光亮得像镜子一样。传说钱镠年轻时照这块石头,看见自己戴着王冠,穿着礼服,完全是一副帝王的样子。后来他果然做了吴越国的国王。唐昭宗把他的家乡封为衣锦山,意思是衣锦还乡。钱镠常常在这里宴请家乡的父老,连山上的树木石头都披上了锦绣绸缎,十分荣耀。

注
  • 临安 —— 今浙江杭州,五代时吴越国的都城。
  • 钱少时 —— 指钱镠年轻时。钱镠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建立者。
  • 唐昭宗 —— 唐朝末期皇帝,在位时封钱镠为越王、吴王,后梁时封吴越王。
  • 衣锦山 —— 即石镜山改名,取“衣锦还乡”之意,钱镠富贵后荣归故里。
批

你看,一块普通的圆石头,因为钱镠照出了帝王相,就成了他后来当皇帝的预兆。这故事当然是当时的人为了神化他编出来的,不过也反映出古人相信“异人有异相”。而且钱镠发达后不忘家乡,把山都改了名,还大宴乡亲,连木石都披红挂彩,确实够高调的。

宛委山

在會稽禹穴之前。上有石匱,大禹發之,得赤珪如日,碧珪如月,長一尺二寸。又傳禹治水畢,藏金簡玉字之書於此。

0:00 / 0:14
译

宛委山在会稽(今浙江绍兴)的禹穴前面。山上有石柜,大禹打开它,得到红色的圭玉像太阳,青色的圭玉像月亮,都长一尺二寸。又传说大禹治水成功后,把金简和刻有玉字的书藏在这里。

注
  • 禹穴 —— 相传大禹埋葬或得书的地方,在会稽山。
  • 金简玉字 —— 指珍贵的书籍,金简是金质的简册,玉字是刻在玉上的文字。
批

这条讲的是宛委山的传说,说大禹在这里开石柜得宝玉,还藏书。其实就是古人给这座山编的神话故事,把治水英雄和神秘宝藏联系在一起。按现在的科学看,哪有什么石柜宝物,不过是民间想象。不过这些传说让山水有了文化味,挺有意思。

寶山

一名攢宫。在會稽縣東南。宋高、孝、光、寧、理、度六陵在焉。元妖僧楊璉真伽發諸陵,唐玨潛收陵骨,瘞於蘭亭山之冬青樹下,陵骨得以無恙,獨理宗頭大如斗,不敢更換,元人取作溺器。我太祖得之沙漠,復歸本陵,有石碑記其事。

0:00 / 0:33
译

宝山,也叫攒宫。在会稽县东南。宋朝高宗、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六位皇帝的陵墓都在这里。元朝妖僧杨琏真伽发掘了这些陵墓,唐珏偷偷收敛了陵中的遗骨,埋在兰亭山的冬青树下,所以陵骨得以安然无损,唯独理宗的头颅大得像斗一样,不敢更换,元朝人拿它当尿壶。我朝太祖(朱元璋)在沙漠中得到它,又送回原来的陵墓,有石碑记载这件事。

注
  • 攢宫 —— 暂时安放棺木的地方,文中作为宝山的别名。
  • 楊璉真伽 —— 元朝初年的西藏僧人,曾被任命为江南释教都总统,以盗掘南宋皇陵而臭名昭著。
  • 唐玨 —— 南宋遗民,曾冒险收集被元人盗掘的南宋皇帝遗骨重新安葬。
  • 我太祖 —— 指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太祖是他的庙号。
批

这个故事讲的是南宋皇陵被毁又恢复的曲折历史,最令人唏嘘的是理宗的头颅竟被做成尿壶,可见王朝更迭的残酷。同时也反映了古人对“灵魂不灭”和“全尸”的重视,哪怕只剩一块骨头也要妥善安葬。

越城中八山

卧龍、蕺山、火珠、白馬、峨眉、鮑郎、彭山、怪山。更有黃琢山,在華嚴寺後,人不及知。峨眉山,在軒亭北首民居之内,今指土谷寺神桌下小石爲峨眉山者,非是。怪山在府治東南,《水經註》云:是山自瑯琊東武海中一夕飛來,居民怪之,故曰怪山。上有靈鰻井,鰻大如柱,能致風雨。越王築臺其上,有觀雲氣。

0:00 /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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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城里有八座有名的山,分别是:卧龙山、蕺山、火珠山、白马山、峨眉山、鲍郎山、彭山、怪山。另外还有一座黄琢山,在戒珠寺的后头,一般人不知道它。峨眉山呢,在轩亭北边一排民居里面,现在的人指着土谷祠神桌下的一块小石头,说那就是峨眉山,其实不是。怪山在府衙的东南边,《水经注》里说:这座山是从琅琊东武县的海里,一晚上飞过来的,当地老百姓觉得很奇怪,所以叫它怪山。山上有口灵鳗井,井里的鳗鱼粗得像柱子一样,能呼风唤雨。越王在山上筑了个台子,用来观望云气。

注
  • 琅琊 —— 古地名,在今山东临沂一带,秦汉时有琅琊郡。
  • 东武 —— 古县名,在今山东诸城,传说怪山是从那里的海中飞来的。
  • 越王 —— 指春秋时越国的君主,可能是勾践或其先祖,传说在怪山筑台观天象。
批

所谓“飞来峰”其实是古人对地貌变迁的浪漫想象,绍兴多低山,这座怪山或许是海退或地壳运动从别处“移”来的。越王筑台观云气,说明古代君主很重视天象,想靠观测云气来预知吉凶。

尾閭

臺州寧海縣東,海中水湍急,陷爲大渦者十餘處,百凡浮物,近之則溺。

0:00 / 0:09
译

台州宁海县东边的海里,水流非常湍急,陷下去形成大漩涡的地方有十多处,只要是漂浮着的东西,一旦靠近就会被卷进去沉没。

注
  • 尾闾 —— 古代传说中海水归宿之处,这里借指漩涡险处。
  • 台州宁海县 —— 今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明代属台州府。
批

这讲的是浙江宁海以东海域的急流漩涡区,船只和漂浮物靠近就有危险,就像海上的“黑洞”。古人称“尾闾”,与《庄子》里海水东流不息的想象呼应;今天来看,可能是潮汐或暗流交汇形成的涡旋,但十多处相同漩涡的景象仍然很有画面感。

瓠子河

漢武帝元光三年,河決頓丘,復決濮陽瓠子,泛郡十六,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河。天子自臨決河,沉白馬玉璧於河,築(室)〔宫〕其上,名(防宣)〔宣防〕宫。

0:00 / 0:17
译

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在顿丘决口,又在濮阳瓠子决口,泛滥了十六个郡,朝廷征发数万士卒去堵塞瓠子河的决口。汉武帝亲自来到决口处,把白马和玉璧沉入河中祭祀河神,又在河堤上建了一座宫室,取名叫宣防宫。

注
  • 元光三年 —— 汉武帝年号,公元前132年。
  • 顿丘 —— 古地名,在今河南清丰县西南。
  • 瓠子河 —— 古水名,黄河的支流,在今河南濮阳南。
  • 白马玉璧 —— 古代祭祀河神用的祭品,沉入河中表示诚意。
  • 宣防宫 —— 汉武帝为纪念瓠子堵口而建的宫室,取宣扬防洪之意。
批

这条讲的是汉武帝时期一次重大的黄河决口事件。皇帝亲自到场,还沉白马玉璧祭河,可见古代对水患的重视程度。不过,光靠祭祀可堵不住洪水,最后还是靠几万士卒的人力才堵上。

錢塘潮

朝夕兩至,初三日起水,二十日落水。每月十八潮大,八月十八潮尤大。有候潮歌曰:「午未未未申,寅卯卯辰辰,巳巳巳午午,朔望一般輪。」

0:00 / 0:15
译

潮水每天早晚各涨一次,从每月初三开始起潮,到二十日落潮。每个月十八这天潮水最大,而八月十八的潮水尤其壮观。有一首候潮歌诀是这么唱的:“午未未未申,寅卯卯辰辰,巳巳巳午午,朔望一般輪。”意思是说,每天潮水到来的时间按十二时辰循环:午时后是未时,接着申时;寅时后是卯时,接着辰时;巳时后是午时;朔日和望日(初一和十五)的潮水时间也是按照这个规律循环的。

注
  • 朔望 —— 朔指农历每月初一,望指每月十五(或十六),这两天日月地位置特殊,潮汐较大。
批

古人对潮汐规律观察得很细致,钱塘潮尤其出名,至今仍是农历八月十八最盛。现代科学知道,潮汐主要由月球引力引起,朔望时日月引力叠加,形成大潮。

磻谿

在鳳翔府寶雞縣。呂望釣此,得一魚,腹有璜玉,文曰:「周受命,呂氏佐。」今石上隱隱見兩膝痕。

0:00 / 0:14
译

磻溪在凤翔府宝鸡县。姜子牙(吕望)在这里钓鱼,钓到一条鱼,鱼肚子里有一块半圆形的玉(璜玉),上面刻着文字:“周朝承受天命,吕氏辅佐。”如今溪边的石头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两个膝盖的印痕。

注
  • 吕望 —— 即姜子牙,西周开国功臣,辅佐周武王灭商。
  • 璜玉 —— 半璧形的玉器,古代贵族佩饰。
  • 凤翔府宝鸡县 —— 今陕西省宝鸡市一带,磻溪在宝鸡市东南。
批

这个故事讲的是姜子牙钓鱼钓到玉璜,上面预言周朝兴盛的传说,为后来周文王请他出山埋下伏笔。其实所谓石上膝痕,大概是后人附会的痕迹,把自然风化当成了圣贤遗迹。

灔澦堆

在瞿唐峽口。有孤石,冬出水二十余丈,夏即沒入。土人云:「灔澦大如象,瞿唐不可上;灔澦大如馬,瞿唐不可下。」以爲水候。庾子輿奉父櫬還巴東,至瞿唐,水壯。子(庾)〔輿〕哀號,峽水驟退,舟得安行。人爲之語曰:「灔澦如襆本不通,瞿唐水退爲庾公。」

0:00 / 0:31
译

这一条讲的是灔澦堆,它位于瞿唐峡口。那里有一块孤零零的巨石,冬天水浅时露出水面二十多丈,夏天水涨就淹没到水下了。当地人有句谚语说:“灔澦堆大得像头大象,瞿唐峡上行船就别指望;灔澦堆大得像匹马,瞿唐峡下行船也危险到家。”他们就是靠这块石头的大小来判断水势、决定行船时机的。

庾子舆(南朝人,以孝行闻名)护送父亲的灵柩回巴东,船到瞿唐峡时,水势正猛。庾子舆在船上悲伤哭喊,峡中江水竟然骤然退去,船只得以平安航行。当时人们为此编了句顺口溜:“灔澦堆像包袱一样堵住航道本来无法通行,瞿唐峡水退去都是因为庾公的孝心感动了上天。”

注
  • 灔澦堆 —— 长江瞿塘峡口的一块著名礁石,又称滟滪堆、犹豫石,是古代航行的天然水情标志,1958年整治航道时被炸除。
  • 瞿唐峽 —— 长江三峡之一,今作“瞿塘峡”,西起重庆奉节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以雄奇险峻著称。
  • 庾子輿 —— 南朝梁人,以孝行闻名,《南史》有传,这里记载他扶柩过峡感动江水的故事。
  • 櫬 —— 棺材,多指灵柩。
  • 襆 —— 包袱,这里形容灔澦堆像包袱一样堵住航道。
批

这条其实讲的是古人如何利用天然地标判断水情,有点像古代的水文观测站。灔澦堆在江心的位置和大小变化直接提示了航道安危,民谚就是最朴素的航行安全手册。后半段则是孝感动天的传说,把自然现象和道德力量挂钩,是古代常见的叙事套路。

長江三峽〔拟题〕

瞿唐峽與歸峽、巫山峽,世稱三峽,連亙七百裏,重巖疊障,隱蔽天日,非亭午夜分,不見日月。《水經》云杜宇所鑿。

0:00 / 0:12
译

长江三峡指的是瞿塘峡、归峡和巫山峡,世人合称三峡。三峡连绵不断长达七百里,两岸重重叠叠的岩石和高高的山峰,遮天蔽日,如果不是正午或半夜,就看不见太阳或月亮。《水经》上说,这是古蜀国国王杜宇开凿的。

注
  • 杜宇 —— 传说中的古蜀国国王,死后化为杜鹃鸟,相传他开凿了三峡。
  • 《水经》 —— 古代地理著作,记述全国水道,后来郦道元为之作注,即《水经注》。
批

张岱用夸张的笔法写出三峡的险峻幽深,其实三峡的形成是地壳运动与江水侵蚀的结果,并非人力开凿,但“杜宇所凿”的传说给雄伟的自然景观添了一笔神话色彩。

爛柯山

衢州府城南。一名石室。道書謂青霞第八洞天。晋樵者王質入山,見二童子弈,質置斧而觀。童子與質一物,如棗核,食之不飢。局終,示質曰:「汝斧柯爛矣。」質歸家,已百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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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衢州府城的南边有一座山,叫烂柯山,也叫石室山。道教典籍里说,这里是青霞第八洞天。传说晋朝有个砍柴的人叫王质,他进山砍柴,看见两个小孩在下棋。王质就放下斧头,站在一旁看。有个小孩给了他一个东西,形状像枣核,让他吃下去,吃了就不觉得饿了。一盘棋下完,小孩对王质说:“你的斧头柄已经烂掉了。”王质回到家,发现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注
  • 道書 —— 指道教经典,如《云笈七签》等,常用于记载神仙洞府。
  • 青霞第八洞天 —— 道教将名山胜地分为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烂柯山被列为青霞第八洞天,是修仙福地。
  • 弈 —— 下棋,这里指下围棋。
批

这故事真·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看盘棋的功夫,斧头柄都烂了,回家已是百年身。原来烂柯山就是那个“时间加速器”的源头,连围棋都因此多了一个别名“烂柯”。

江郎山

在江山。世傳江氏兄弟三人登其巔,化爲石,故名。山頂有池,産碧蓮、金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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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郎山在江山县(今浙江衢州江山市)。相传有江氏三兄弟登上山顶,变成了三块石头,所以叫江郎山。山顶上有水池,池中生长着碧绿的莲花和金色的鲫鱼。

注
  • 江山 —— 今浙江省衢州市江山市,位于浙江西南部,江郎山在其境内。
批

江郎山是典型的丹霞地貌,三块巨石如石笋般拔地而起,古人解释不了,就编出江氏三兄弟化身为石的传说。山顶的池子可能是火山口湖或风化凹地积水,所谓碧莲金鲫,也许是古人想象中的神异之物。

金華山

府城北。金星與婺女星争華,故名。又名長山,周三百六十余裏,其最勝者曰金華洞,道書第三十六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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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金华山在府城的北边。因为金星和婺女星在这里争相辉映,所以叫金华(“金华”就是金星的光华)。它又叫长山,周围有三百六十多里,其中最出名的景点是金华洞,道教书籍里把它列为第三十六洞天。

注
  • 金星 —— 即启明星,天亮前后出现在东方,古人认为是掌管早晨的星。
  • 婺女星 —— 二十八宿中的女宿,古人认为它对应地上的婺州(今浙江金华一带)。
  • 道書第三十六洞天 —— 道教认为名山中有神仙居住的洞府,称为洞天,金华山排名第三十六。
批

这条记的是金华山得名的浪漫说法:天上的金星和婺女星在此争辉,所以叫金华。其实按现代地理,金华山是仙霞岭的支脉,金华洞是天然溶洞,古代道教徒喜欢把名山洞穴列为洞天福地,倒也让这山多了几分仙气。

四明山

在余姚縣。高(三)〔一〕萬八千丈,周二百一十裏,由鄞小溪入,則稱東四明;由余姚白水入,則稱西四明;由奉化雪竇入,則直謂之四明。道經第九洞天也。峰凡二百八十有二,中有峰曰芙蓉,有漢隸刻石上,曰「四明山心」。其右有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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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这座山在余姚县境内。它高三万八千丈,方圆二百一十里。从鄞县的小溪进去,就称为东四明;从余姚的白水进去,就称为西四明;从奉化的雪窦进去,就直接叫它四明山。这里是道经上记载的第九洞天。山峰总共有二百八十二座,其中有一座峰叫芙蓉峰,上面有汉代的隶书刻石,写着“四明山心”四个字。它的右边有一个石窗。

注
  • 第九洞天 —— 道教将名山胜地分为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等,四明山被列为第九洞天,是道教修仙的福地。
  • 汉隶 —— 汉代通行的隶书字体,这里指汉代人用隶书刻写的文字。
  • 石窗 —— 山岩上的天然石洞或石缝,形似窗户。
批

四明山在古人眼中不只是一座山,而是一片方圆二百多里的山脉,不同入口进山有不同的叫法,像今天说的东麓、西麓。道教把它捧成第九洞天,可见在古代它就是修仙打卡地。汉隶刻石能留存下来,说明这山的人文印记很深。

天水池

在重慶江津縣。邑人春月遊此,競於池中摸石祈嗣,得石者生男,得瓦者生女,頗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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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在重庆的江津县,有一个叫天水池的地方。当地人在春天的时候会去那里游玩,大家争着在池子里摸石头来祈求生育。如果摸到石头,就会生男孩;如果摸到瓦片,就会生女孩。据说挺灵验的。

注
  • 祈嗣 —— 祈求子嗣,即向神灵求子。
批

这条说的是古代一种求子习俗,用摸石头和瓦片来预测生男生女,挺像抽签的。其实生男生女由染色体决定,跟摸到啥没关系,但古人图个心理安慰,也反映了当时重男轻女的思想。

大瀼水

在奉節縣。杜甫詩「瀼東瀼西一萬家」,即此。郡人龍澄,嘗於中見一石盒,探取之,獲玉印五,文字非世間篆籀。忽有神人詫曰:「玉印乃上帝所寶,昔授禹治水,水治復藏名山大川。今守護不謹耳!可亟投元處。」澄如其言。後登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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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瀼水在奉节县。杜甫有诗说“瀼东瀼西一万家”,说的就是这条水。当地有个叫龙澄的人,曾在瀼水中看到一个石盒,伸手进去摸,得到五枚玉印,上面的文字既不是世间的篆书,也不是籀文。忽然有个神人惊讶地说:“这些玉印是上帝珍藏的宝物,从前交给大禹治水,治水成功后,就收藏在名山大川里。如今是守护不严啊!你赶快放回原处。”龙澄照神人说的做了。后来他考中了进士第一名(登上第)。

注
  • 奉节县 —— 今重庆奉节,长江三峡西口,古称夔州,杜甫曾在此居住。
  • 篆籀 —— 篆书和籀文,先秦古文字,汉代已不常用,故说“非世间篆籀”。
  • 禹 —— 大禹,上古治水英雄,后建立夏朝,传说铸造九鼎。
  • 登上第 —— 指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上第”即高第,名次居前。
批

这条糅合了杜甫诗句与神怪传说:龙澄偶然捞到神秘玉印,又被勒令放回,最后却中了状元,像是做了好事得了好报。不过玉印、上帝、大禹,都是古人对山川灵异的想象,反衬出瀼水在时人心中的神圣色彩。

牛心山

龍安府城之東。梁李龍遷葬此。武后時鑿斷山脈。玄宗幸蜀,有老人蘇垣奏:龍州牛山,國之祖墓,今日蒙塵,乃則天掘鑿所致也。玄宗命刺史修築如舊。未幾,誅祿山。

0:00 /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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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安府城的东边,有座牛心山。南朝梁时候,有个叫李龙迁的人埋葬在这里。到了武则天当政的时候,她派人把这座山的山脉给凿断了。后来唐玄宗因为安史之乱逃到四川,有个叫苏垣的老人上奏说:龙州的牛心山,是国家祖墓所在,如今皇上蒙尘遭难,就是因为武则天当年挖掘凿断了龙脉导致的。唐玄宗于是命令州刺史把山修复成原来的样子。没过多久,安禄山就被杀了。

注
  • 龙安府 —— 古代府名,在今四川平武一带。
  • 梁 —— 南朝梁(502年-557年),中国南北朝时期的南方朝代。
  • 李龙迁 —— 人名,可能是当时的地方官员或豪族,具体事迹不详。
  • 武后 —— 武则天(624年-705年),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 玄宗 —— 唐玄宗李隆基(685年-762年),因安史之乱逃往四川。
  • 刺史 —— 古代州的最高行政长官。
批

这条其实讲的是古人风水观念和政治谶纬:把安史之乱归咎于武则天挖断龙脉,修复祖墓就能平定叛乱,这种说法今天看当然不科学,但反映了古代“国运系于风水”的思想。

峨眉山

眉州城南,來自岷山,連岡疊(障)〔嶂〕,延袤三百余裏,至此突起三峰,其二峰對峙,宛若(峨)〔蛾〕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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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州城的南边,有座峨眉山,它从岷山山脉延伸过来,山连着山,岭叠着岭,绵延三百多里,到了这里突然耸起三座山峰,其中两座山峰面对面立着,形状就像美女的蛾眉。

注
  • 眉州 —— 古代州名,今四川眉山一带。
  • 岷山 —— 位于四川北部,是长江上游的重要山脉。
  • 蛾眉 —— 女子细长弯曲的眉毛,常用来形容山峰秀美。
批

古人形容山形常用美人眉来比喻,这里把对峙的两峰说成蛾眉,既形象又雅致。其实峨眉山得名有多种说法,这是其中一种。现代看,峨眉山确实是断块山,三峰突起,最高峰万佛顶海拔3099米,古人能观察到它的地质轮廓,也很有意思。

磨鍼溪

彭山象耳山下,相傳李白讀書山中,學未成,棄去。過是溪,逢老媼方磨鐵杵,白問故,媼曰:「欲作鍼耳。」白感其言,遂卒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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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彭山县的象耳山下,有一条小溪叫磨针溪。相传李白年轻时曾在山里读书,还没学成,就放弃学业离开了。他路过这条小溪时,遇到一位老婆婆正在磨一根铁棒。李白问她为什么磨铁棒,老婆婆说:“想把它磨成一根针。”李白被老婆婆的话感动,于是回去继续完成学业。

注
  • 彭山象耳山 —— 彭山县,今属四川眉山市,境内有象耳山。
  • 老媼 —— 年老的妇女,即老婆婆。
  • 鐵杵 —— 铁棒,舂米或捶衣用的粗铁棍。
批

这故事就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出处,讲的是坚持的力量。不过按现代眼光看,铁棒磨针效率太低,不如直接买根针,但作为励志故事,它的意义在于激励人恒心向学。

長白山

在開原東北千余裏。橫亙千裏,其巔有潭,周八十里,深不可測,南流爲鴨綠江,北流爲混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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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位于开原东北一千多里处。山脉绵延横跨千里,山顶有处深潭,周长八十里,深得测不到底。潭水向南流出去就是鸭绿江,向北流出去就是混同江。

注
  • 开原 —— 明代辽东重镇,今辽宁开原市。
  • 混同江 —— 今松花江与黑龙江合流后的古称。
批

这条说的其实是长白山和它的天池,张岱把山顶的火山湖当作两大江的源头,虽然地理上不太准确,但能看出古人对东北大地的浪漫想象。

太行山

懷慶府城北。王烈入山,忽聞山北雷聲,往視之,裂開數百丈,石間一孔徑尺,中有青泥流出,烈取摶即堅凝,氣味如香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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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庆府城的北边,就是太行山。王烈进山的时候,忽然听见山北边传来打雷一样的声音,跑过去一看,山体裂开了好几百丈宽,石头中间有个一尺来宽的洞,里面有青色的泥浆流出来。王烈抓了一把,用手一捏,立刻就变得坚硬凝固,闻起来的味道就像香喷喷的粳米饭。

注
  • 怀庆府 —— 明代的行政区划,府治在今河南沁阳,辖境约相当于今河南焦作、济源一带。
  • 王烈 —— 西晋时期的隐士,喜好求仙问道,传说常入山采药。
  • 粳米饭 —— 粳米煮成的饭,粳米是稻米的一种,米粒较圆,黏性较强,古人视为上等主食。
批

这条笔记讲的是山体开裂流出青泥,用手一捏就变硬,还带着米饭香。这很可能就是山里岩石风化后形成的黏土,遇水成泥、干燥后变硬,加上某些矿物质或有机质的气味,古人觉得神奇,就附会成仙家奇遇了。

神農澗

在温縣。神農采藥至此,以杖畫地,遂成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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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县(今河南温县)。神农氏采药来到这里,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一下,于是就形成了一条山涧。

注
  • 神農 —— 即神农氏,传说中农业和医药的发明者,曾尝百草。
  • 温縣 —— 古地名,在今河南温县一带。
批

这条讲的是一个神话传说,说山涧是神农用手杖画出来的,挺好玩,把自然地貌附会到名人身上,是民间故事的常见套路。

卧龍崗

南陽府城西南。即諸葛亮躬耕處,有三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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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府城的西南方向,就是诸葛亮当年亲自种地的地方,那里有一座三顾桥。

注
  • 南阳府 —— 明清时期的行政区划,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河南省南阳市一带。
  • 諸葛亮 —— 三国时期蜀汉丞相,以智慧闻名,曾隐居躬耕于南阳。
  • 三顧橋 —— 因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的典故而得名。
批

这条讲的是卧龙岗的位置和它跟诸葛亮的关联。诸葛亮曾在这里隐居种地,三顾桥的名字就来自刘备三顾茅庐的著名故事,是个很有名的历史地理景点。

丹水

在内鄉縣。《抱樸子》云:水有丹魚,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魚皆浮水,赤光如火,取其血塗足,可歩行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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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水,在内乡县(今河南内乡县)。《抱朴子》(东晋葛洪写的讲神仙方术的书)里说:水中有一种丹鱼,在夏至前十天,夜里守着看,鱼都会浮上水面,发出像火一样的红光。取它的血涂在脚上,就能在水面上行走。

注
  • 丹水 —— 古代水名,位于今河南内乡县一带。
  • 《抱朴子》 —— 东晋葛洪所著,分内外篇,内篇讲神仙方术、外篇论时政人事。
  • 夏至 —— 二十四节气之一,在每年公历6月21日或22日,此日北半球白昼最长。
批

这丹鱼怕不是个LED鱼!古人大概看见某些鱼在繁殖期会发出荧光或变色,就编出了能水上漂的奇效。现在看,要么是生物发光,要么就是哄你玩的。

天中山

汝寧府城北。在天地之中,故名。自古考日影測分數,莫正於此。

0:00 /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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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宁府城的北边,有一座天中山。因为它正好处在天地的中心位置,所以叫这个名字。自古以来,人们测量日影、计算节气时刻,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准确。

注
  • 汝寧府 —— 明清时期的府名,治所在今河南省汝南县。
  • 考日影測分數 —— 古代通过测量日影长度来确定节气、时刻的方法。
批

古人认为天圆地方,大地有个中心点,天中山就是他们认定的“天地之中”。其实从天文学角度看,这指的是古代天文观测的基准点,说明当时人们已经懂得利用日影来校准历法,挺有科学精神的。

金龍池

在平陽府城西南。晋永嘉中,有韓媼偶拾一巨卵,歸育之,得嬰兒,字曰「橛」,方四歲。劉淵築平陽城不就,募能城者。橛因變爲蛇,令媼舉灰誌其後,曰:「憑灰築城,城可立就。」果然,淵怪之,遂投入山穴間,露尾數寸,忽有泉湧出,成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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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发生在平阳府(今山西临汾一带)城西南。西晋永嘉年间(307—313年),有位姓韩的老婆婆偶然捡到一个巨大的蛋,带回家孵化,孵出一个婴儿,取名叫“橛”。孩子长到四岁时,当时匈奴人刘渊(十六国时期汉赵的开国皇帝)要在平阳筑城,但城墙老是修不起来,于是招募能修城的人。橛就变成一条蛇,让韩婆婆跟在他身后撒灰做标记,说:“沿着灰线筑城,城马上就能修好。”果然,沿着灰线修筑,城墙很快就建成了。刘渊觉得这事很怪异,于是把蛇投入山间的洞穴中。蛇的尾巴还露在外面几寸长,忽然有泉水从那里涌出,汇成了这个金龙池。

注
  • 永嘉 —— 西晋怀帝司马炽的年号(307—313年),当时北方战乱频繁,刘渊乘势而起。
  • 劉淵 —— 匈奴族,十六国时期汉赵(前赵)的开国皇帝,曾建都平阳。
  • 平陽府 —— 今山西省临汾市一带,古称平阳,是山西南部重镇。
批

这是一个典型的“地方风物传说”,把金龍池的形成附会到一段神奇故事上:蛇神助力筑城,却遭抛弃,最后化泉涌出。其实泉水形成是地质现象,但古人喜欢用神灵鬼怪来解释。故事里的蛇尾露数寸、泉涌成池,画面感很强,有点像“尾闾泄水”的神话母题。

五臺山

在五臺縣。五峰高出雲漢,文殊師利所居。曰「清涼山」,即此。

0:00 /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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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山在五台县。五座山峰高耸入云,是文殊菩萨居住的地方。人们称它为“清凉山”,就是这座山。

注
  • 文殊师利 —— 佛教四大菩萨之一,代表智慧,相传在五台山显灵说法。
  • 清凉山 —— 五台山的别名,因山中气候凉爽,且佛教中认为其是文殊菩萨的道场。
批

古人认为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所以叫它清凉山,其实这名字也可能因为山上夏天凉快。五台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五座山峰围成的一片区域,形状像五根手指。

尼山

曲阜接泗水鄒縣界。顔氏禱此,而孔子生。記云:「顔氏升之谷,草木之葉皆上起;降之谷,草木之葉皆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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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山位于曲阜与泗水、邹县交界处。传说孔子的母亲颜氏在此祈祷后生下了孔子。古书记载说:颜氏从山谷中走上来时,草木的叶子都向上挺起;她走下山谷时,草木的叶子都向下低垂。

注
  • 曲阜 —— 地名,今山东曲阜市,孔子故里。
  • 泗水 —— 地名,今山东泗水县,在曲阜东。
  • 鄒縣 —— 古县名,今山东邹城市,在曲阜南,是孟子故里。
  • 顔氏 —— 指孔子的母亲颜征在。
批

这条用草木叶子的变化来神化孔子的诞生,说草木都为他俯仰,显得特别灵异。其实这是古代名人传记常见的“感生神话”,就像说刘邦是龙种一样,都是为了抬高圣人的地位。

雷澤

在曹州。澤中有雷神,龍身而人頰,鼓其腹則鳴。《史記》:「舜漁於雷澤。」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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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泽在曹州。泽中有位雷神,身子像龙,脸颊像人,只要拍打自己的肚子,就会发出雷声。《史记》里说:“舜曾在雷泽捕鱼。”指的就是这里。

注
  • 曹州 —— 古代地名,大致在今天山东菏泽一带。
  • 舜 —— 上古帝王,以孝贤闻名,曾在历山耕田、雷泽捕鱼。
  • 《史记》 —— 西汉司马迁所著纪传体史书,是中国第一部通史。
批

古人把打雷想象成雷神拍肚子,和《山海经》里雷兽的传说一脉相承。雷泽在山东菏泽,传说舜在这里打过鱼,后来成了文化地标。现代科学解释打雷是云层放电,但把雷神拟人化,听着就像个自带低音炮的鼓手。

鳴犢河

在高唐。孔子將西見趙簡子,聞殺竇鳴犢,臨河而嘆,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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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犊河在高唐。孔子准备西行去见赵简子,听说赵简子杀害了窦鸣犊,来到黄河边叹息,于是这条河就被命名为鸣犊河。

注
  • 高唐 —— 古地名,在今山东省高唐县一带,战国时属齐国。
  • 赵简子 —— 即赵鞅,春秋末期晋国大夫,赵国的奠基人。
  • 窦鸣犊 —— 春秋时晋国贤大夫,因谏阻赵简子被冤杀。
批

孔子原本要去投奔赵简子,结果听说他杀了贤臣窦鸣犊,觉得此人不仁,于是掉头不去了。河因此得名,可见古人对贤者的推崇和借景寄托情怀的习惯。

濮水

濮州上有莊周釣臺。昔師延爲紂作靡靡之樂。武王伐紂,師延自投濮水而死。後衞靈公夜止濮上,聞鼓琴聲,召師涓聽之。師涓曰:「此亡國之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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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州(今河南濮阳一带)有一条濮水,岸边有庄子钓鱼的台子。从前,乐师师延给商纣王制作了那种让人沉迷享乐、消磨意志的靡靡之音。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时候,师延就自己跳进濮水淹死了。后来,卫灵公夜里在濮水边住宿,听到弹琴的声音,就让他的乐师师涓去听。师涓说:“这是亡国的音乐啊。”

注
  • 濮州 —— 古代州名,大致在今河南濮阳一带。
  • 莊周釣臺 —— 庄子钓鱼的台子,庄子是战国时期道家代表人物。
  • 師延 —— 商纣王的乐师,传说他创作了靡靡之音。
  • 紂 —— 商朝末代君主,以荒淫残暴著称。
  • 靡靡之樂 —— 指柔弱、萎靡、让人沉迷享乐的音乐。
  • 武王 —— 周武王,西周开国君主,讨伐商纣王。
批

这条把濮水和两个著名故事绑在一起:庄子钓鱼台,以及师延投水后琴声变成亡国之音的传说。濮水因为庄子和师延,从一条普通河流变成了承载隐逸与历史警示的文化符号。

牛山

臨淄。齊景公登牛山,流涕曰:「美哉國乎!若何去此而死也?」艾孔、梁丘據皆從而泣,晏子獨笑。公問故,對曰:「使賢者不死,則太公、桓公常守之矣。勇者不死,則莊公、靈公常守之矣,吾君安得此位乎?至於君獨欲常守,是不仁也。二子從而泣,是諂諛也。見此二者,臣所以竊笑。」公舉觴自罰、罰二臣者。

0:00 /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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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齐国都城,今山东淄博)。齐景公登临牛山,流着泪说:“真美啊,我的国家!为什么我要离开这大好河山去死呢?”艾孔、梁丘据两个大臣都跟着哭起来,只有晏子在一旁发笑。景公问他为什么笑。晏子回答说:“如果贤德的人能够长生不死,那么太公(姜太公,齐国开国君主)、桓公(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就会永远守着这个君位;如果勇敢的人能够长生不死,那么庄公、灵公(都是齐国国君)也会永远守着这个君位。那么您怎么能坐上这个位子呢?如今您想独自永远享有这个君位,这是不仁;两个大臣跟着哭,是谄媚阿谀。我看到一个不仁的君主,两个谄谀的臣子,所以忍不住发笑。”景公听了,举起酒杯自罚一杯,又罚两位大臣各一杯。

注
  • 临淄 —— 春秋战国时齐国都城,故址在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当时是繁华的大都市。
  • 齐景公 —— 春秋后期齐国国君,在位时有名臣晏婴辅佐,但自身贪图享乐,喜欢别人奉承。
  • 艾孔、梁丘据 —— 齐景公身边的两位宠臣,善于逢迎拍马,晏子常批评他们。
  • 晏子 —— 即晏婴,齐国著名政治家、外交家,以机智善谏著称,个子矮小但智慧过人。
批

晏子用反讽的方式提醒景公:您一边贪恋君位,一边却纵情享乐,既不修德也不施仁,哪能永远拥有江山?哭没用,笑也没用,做好本分才是正道。这在今天依然有警示意义:与其空叹时光易逝,不如踏实地过好每一天。

愚公谷

臨淄愚公山之北。齊桓公逐鹿至此,問一老父:「何以名愚公谷?」對曰:「臣畜牛生犢,賣犢而買駒。少年謂牛不能生馬,遂持駒去。鄰人以臣爲愚,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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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的愚公山北面有个山谷,叫愚公谷。齐桓公打猎追鹿,一直追到这儿,就问一位老大爷:“这地方为啥叫愚公谷?”老大爷回答:“我养了头母牛,母牛下了小牛,我卖了小牛买了一匹小马驹。有个年轻人说牛不能生马,就把我的马驹牵走了。邻居们都觉得我傻,所以管这儿叫愚公谷。”

注
  • 齐桓公 —— 春秋时期齐国国君,春秋五霸之一,曾任用管仲改革,使齐国强盛。
  • 临淄 —— 古代齐国都城,在今山东淄博一带。
批

这故事听着像笑话,其实老大爷是在自嘲,也许暗讽齐国政治:被人欺负了不吭声,别人当你傻,可说不定是装傻避祸。后来“愚公谷”也常用来指隐居或被人愚弄的地方。

九華山

青陽,舊名九子山。李白謂「九峰似蓮華」,乃更今名。劉夢得嘗愛終南、太、華,以爲此外無奇;愛女幾、荆山,以爲此外無秀。及見九華,深悔前言之失也。

0:00 /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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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县,以前叫九子山。李白说“九座山峰像莲花”,于是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刘禹锡曾经喜爱终南山、太白山和华山,认为除了这些山就没有奇特的了;喜爱女几山、荆山,认为除了这些山就没有秀美的了。等到看见九华山,深深后悔以前说错了话。

注
  • 刘梦得 —— 即刘禹锡,字梦得,唐代文学家。
  • 九华山 —— 在安徽青阳县,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 终南、太、华 —— 终南山、太白山、华山,均在陕西。
批

刘禹锡见多识广,仍被九华山惊艳到后悔此前夸口,可见九华山之美超乎想象。

禹祁山

姑蘇城西,相傳禹導吳江以泄具區,會諸侯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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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苏州城西有座禹祁山,相传大禹曾在这里疏导吴江(也就是吴淞江),把太湖(古称具区)的水排出去,还在这里会见过诸侯。

注
  • 具区 —— 太湖的古称。
  • 吴江 —— 指吴淞江,太湖的主要入海通道。
批

这条其实是借一座山来讲大禹治水的传说:苏州地势低洼,古时水患多,人们就把排水通江的功劳附会到大禹身上,还说他在这里开过“诸侯大会”,相当于给这座山贴了个上古认证的标签。

洞庭山

姑蘇城西太湖中,一名包山,道書第九洞天。蘇子美記:「有峰七十二,惟洞庭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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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西边太湖里有一座洞庭山,也叫包山,道教典籍把它列为第九洞天。北宋诗人苏舜钦在文章里记载:“那里有七十二座山峰,其中洞庭山最为雄奇壮美。”

注
  • 道书第九洞天 —— 道教认为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境有十大洞天,第九洞天即林屋洞,位于洞庭山。
  • 苏子美 —— 苏舜钦,字子美,北宋诗人,曾写过《苏州洞庭山水月禅院记》。
批

洞庭山其实是太湖里的两个大岛——东洞庭山和西洞庭山,合称洞庭山。现在东洞庭山已与陆地相连,成了半岛。太湖七十二峰其实是虚数,形容山峰众多,洞庭山是其中最有名的。

孔望山

海州。孔子問官於郯子,嘗登此望海。

0:00 /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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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有座孔望山。当年孔子向郯子请教官职制度,据说曾登上这座山眺望大海。

注
  • 海州 —— 古代州名,辖境约在今江苏连云港一带,孔望山就在那里。
  • 郯子 —— 春秋时郯国国君,以博学多知著称,孔子曾向他请教官制。
批

孔子向郯子问官,又登高望海,可见古人求知不只在书斋,更喜欢在天地间印证学问。这座山也因孔子而留名,成了后人凭吊先贤的地方。

夾谷山

在贛榆。即孔子會齊侯處。

0:00 /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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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谷山在赣榆县,就是孔子和齐侯会面的地方。

注
  • 赣榆 —— 地名,在今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 孔子會齊侯 —— 指鲁定公十年(前500年),孔子作为鲁国相礼陪同鲁定公与齐景公在夹谷会盟,这次会盟中孔子展现了外交才能,使齐国归还了侵占的鲁国土地。
批

夹谷山因孔子与齐侯的会盟而出名,这是孔子政治生涯中的高光时刻。不过夹谷的具体位置历来有争议,有说在山东莱芜,有说在江苏赣榆,也有说在山东淄博,张岱这里采信了赣榆的说法。

碩項湖

在安東。秦時童謠云:「城門有血,當陷沒。」有老姆憂懼,每旦往視。門者知其故,以血塗門,姆見之,即走。須臾,大水至,城果陷。高齊時,湖嘗涸,城址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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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项湖在安东。秦朝的时候有童谣说:“城门口有血,城就会陷没。”有个老妇人很担忧,每天早上去看城门。守门人知道她的心思,故意把血涂在城门上,老妇人看见后,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大水涌来,城果然陷落。到了北齐的时候,这个湖曾经干涸过,古城的遗址还在。

注
  • 安东 —— 古地名,在今江苏涟水一带。
  • 高齐 —— 北齐,南北朝时期的朝代,因为皇室姓高,所以称高齐。
批

这是个典型的“陷湖”传说,用童谣和血涂城门来讲述古城沉入湖中的故事,其实可能是古代地震或洪水导致的地面塌陷,被人附会成了预言。

龍穴山

六安。上有張龍公祠,記云:張路斯,潁上人,仕唐爲宣城令,生九子,嘗語其妻曰:「吾龍也。蓼人鄭祥遠亦龍也,據吾池。屢與之戰,不勝,明日取決,令吾子射,繫鬣以青絹者鄭也,絳絹者〔吾〕也。」子遂射中青絹者,鄭怒,投合肥西山死。即今龍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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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有一座龙穴山,山上有张龙公祠。祠里的碑记记载:张路斯是颍上人,在唐朝做过宣城县令,生了九个儿子。他曾经对妻子说:“我其实是龙。蓼地的郑祥远也是龙,强占了我的水潭。我多次和他争斗,都没能取胜。明天决一死战,让我的儿子们用箭射那系着青色丝带的是郑祥远,系着绛红色丝带的是我。”第二天,九个儿子射中了青绢标记的郑祥远。郑祥远发怒,投到合肥的西山死了。那西山就是现在的龙穴山。

注
  • 六安 —— 地名,在今安徽省六安市一带。
  • 潁上 —— 古地名,在今安徽省颍上县。
  • 宣城令 —— 宣城县令,唐代县级行政长官。
  • 蓼人 —— 蓼地的人,蓼是春秋时古国名,在今河南固始一带。
  • 絳絹 —— 深红色的丝织品。
批

这个故事挺有意思,两条龙为了争夺一个水潭,居然用让儿子射箭标记的方式来决斗,结果青绢标记的那位输了,一怒之下投山而死,山名就叫龙穴。可见古人很爱把自然景观附会上神龙传说,给山川增添神秘色彩。

巢湖

合肥。世傳江水暴漲,溝有巨魚萬斤,三日而死,合郡食之。獨一姥不食。忽遇老叟曰:「此吾子也。汝不食其肉。吾可亡報耶?東門石龜目赤,城當陷。」姥曰往窺之。有稚子戲以朱傅龜目。姥見,急登山,而城陷,周四百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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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有个巢湖。相传古时候江水暴涨,沟里出现一条上万斤的大鱼,三天后死了,全郡的人都分吃它的肉。唯独一个老太太没有吃。后来她遇到一位老翁,对她说:“这条大鱼是我的儿子啊。你没有吃它的肉,我怎能不报答你呢?你记住:如果东门石龟的眼睛变红,这座城就会陷落。”老太太听后,就每天去东门偷偷看石龟。有个小孩开玩笑,用红颜料把石龟眼睛涂红了。老太太一见,急忙跑上高山,果然城就陷落了,方圆有四百多里。

注
  • 巢湖 —— 位于今安徽省合肥市,是中国五大淡水湖之一,传说由古城陷落而成。
  • 合肥 —— 今安徽省合肥市,古称庐州,是巢湖所在地。
  • 郡 —— 古代行政区划单位,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
  • 老臾 —— 即“老叟”,老头儿。
  • 傅 —— 通“敷”,涂抹。
  • 周 —— 环绕一周的长度,这里指湖的周长。
批

这个故事其实是巢湖形成的神话传说,把自然湖泊的诞生想象成城池陷落,而且把“城陷为湖”归因于石龟眼睛变红这种预兆,挺有民间故事的味道。真实情况是,巢湖是地质构造和河流变迁形成的,不过古代人用这种传奇来解释地貌,也挺有意思。

滇池

雲南府城南。一名昆明池,周五百余裏,産千葉蓮。《史記》:「滇水源廣末狹,有水倒流,故曰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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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在云南府城的南边。又叫昆明池,方圆有五百多里,池里生长着千叶莲。《史记》里说:“滇池的水源宽广,下游却狭窄,水有倒流的现象,所以叫做‘滇’。”

注
  • 云南府 —— 明代地名,治所在今云南省昆明市。
  • 千叶莲 —— 花瓣繁复的莲花,即重瓣莲。
  • 滇 —— 古族名,也用作地名,今云南省简称。
批

滇池是云南最大的淡水湖,张岱引《史记》说它“水源广末狭,有水倒流”,其实是古人对湖泊水文的一种朴素观察。今天我们知道滇池由盘龙江等河流注入,出水口狭窄,水涨时确实会有倒流现象,古人用谐音“滇”来解释,挺有意思。

金馬山

雲南府城東,世傳金馬隱現於上。往西則碧雞山,峰巒秀拔,爲諸山長。俯瞰滇池,一碧萬頃。漢宣帝時,方士言益州有金馬、碧雞,可祭禱而致,乃遣王褒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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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府城的东边,有一座金马山,传说山上时隐时现一匹金马。往西走就是碧鸡山,山峰秀丽挺拔,是周围群山中最高的。从山上俯瞰滇池,一片碧绿,广阔无垠。汉宣帝的时候,有方士说益州有金马和碧鸡,可以通过祭祀祈祷招来,于是就派遣王褒前往蜀地(去祭祀求取)。

注
  • 滇池 —— 位于云南昆明西南的一个大湖,是云南最大的淡水湖,景色优美。
  • 方士 —— 古代从事求仙、炼丹、占卜等方术的人,常声称能通神或招致祥瑞。
  • 益州 —— 古代州名,大致包括今四川、云南、贵州一带,这里指云南地区。
  • 王褒 —— 西汉时期著名辞赋家,曾被汉宣帝派遣到蜀地祭祀金马碧鸡。
批

金马山和碧鸡山是昆明的地标,传说金马碧鸡是祥瑞之兆,连皇帝都派人来求。其实这就是两座山,因为形状或传说得名,也反映了古人对自然景观的神化。

大庾嶺

南雄府城北。一名梅嶺。張九齡開鑿成路,行者便之。上有雲封寺、白猿洞。盧多遜南遷,嶺上憩一酒家,問其姓,嫗曰:「我中州仕族,有子爲宰相盧多遜挾私竄以死。我且寓此嶺,候其來。」多遜倉皇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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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庾岭在南雄府城北面,也叫梅岭。唐代宰相张九龄主持开凿山路,让来往行人方便多了。岭上有云封寺、白猿洞。北宋的卢多逊被贬南迁,在这岭上歇脚,进了一家酒馆,问老板娘姓什么。老太太说:“我原本是中原的官宦人家,有个儿子做了宰相,却被卢多逊用私心陷害,流放而死。我暂且住在这岭上,等他经过。”卢多逊听了,慌慌张张地赶紧避开走了。

注
  • 张九龄 —— 唐代名相、诗人,曾主持开凿大庾岭路,便利南北交通。
  • 卢多逊 —— 北宋初年宰相,因结党被贬,后死于流放地。
  • 中州仕族 —— 中原地区的官宦世家。
批

这故事有点黑色幽默:卢多逊害了人家儿子,老太太就守在岭南必经之路上等着报仇,结果真撞上了。大庾岭是古代岭南与中原的分界,被贬官员南下多经此地,所以老太太能“守株待兔”。

羅浮山

在博羅。高三千六百丈,周三百余裏,嶺十五,峰四百三十二,洞八,大小石樓三,登之可望海。又有璇房瑶宫七十二所。《南越志》:羅浮第三十一嶺半是巨竹,皆七八圍,節長丈二,葉似芭蕉,謂之龍蔥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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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罗县。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围三百多里,有十五道山岭,四百三十二座山峰,八个山洞,三座大小石楼,登上石楼可以望见大海。还有七十二所璇房瑶宫(美玉装饰的仙人居所)。《南越志》记载:罗浮山第三十一道山岭的半山腰全是巨大的竹子,都有七八围粗,竹节长一丈二尺,叶子像芭蕉叶,叫做龙葱竹。

注
  • 罗浮山 —— 位于今广东博罗县,是道教名山,被誉为“岭南第一山”,传说为仙人所居。
  • 《南越志》 —— 南朝宋沈怀远所撰地方志,记载岭南风物,原书已佚。
  • 璇房瑶宫 —— 指用美玉装饰的房屋宫殿,传说中神仙的居所。
  • 围 —— 计量圆周的单位,两臂合抱为一围,七八围形容极粗。
批

张岱用数字堆出罗浮山的壮阔,又用龙葱竹的奇观添一笔神秘,其实罗浮山最高峰飞云顶现在测出海拔1296米,比“三千六百丈”(约合12000米)差得远,古人的浪漫夸张让山更仙了。

鱷溪

在潮州府城東。一名惡溪。溪有鱷魚,身黃色,四足,修尾,狀如鼉,舉止趫疾,口森鋸齒,往往爲人害。鹿行崖上。群鱷鳴吼,鹿怖墜岸,鱷即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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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溪在潮州府城的东边,又叫恶溪。溪里有鳄鱼,身子是黄色的,长着四条腿,尾巴长长的,样子像鼉(tuó,就是扬子鳄),动作很敏捷,嘴里长着像锯齿一样的尖牙,经常害人。鹿在溪边的山崖上走,一群鳄鱼吼叫起来,鹿吓得掉下山崖,鳄鱼就一拥而上把鹿吃掉了。

注
  • 潮州府 —— 明代的一个行政区,在今天的广东潮州一带。
  • 鼉 —— 读tuó,就是扬子鳄,一种小型鳄鱼。
  • 蠶食 —— 像蚕吃桑叶一样慢慢吃掉,这里形容鳄鱼分食鹿。
批

这条讲的其实是潮州的鳄鱼,韩愈当年在潮州写过《祭鳄鱼文》,就是跟这些鳄鱼对话。张岱把鳄鱼的样貌和捕食写得像纪录片,还描述了鳄鱼用吼声把鹿吓下崖的场面,有点动物世界的意思。

石鍾山

在湖口。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響若洪鍾。蘇軾嘗泛舟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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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钟山在湖口县,下面紧挨着一个深水潭。微风一吹,波浪涌动,水和石头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就像大钟一样响亮。苏轼曾经坐船到这里游玩,喝醉了酒。

注
  • 湖口 —— 今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位于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
  • 苏轼 —— 北宋大文学家,曾写《石钟山记》考证山名由来。
批

这条讲的是石钟山得名的原因——水石相击声如洪钟。其实苏轼专门写过《石钟山记》,亲自探究声音来源,发现是山石多孔,与水波激荡产生共鸣,跟编钟发声原理差不多。

麻姑山

在建昌府城西。上有瀑布、龍巖、丹霞洞、碧蓮池,皆奇境也。周四百余裏,中多平地可耕。道書三十六洞天之一。麻姑修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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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山在建昌府城的西边。山上有瀑布、龙岩、丹霞洞、碧莲池,都是奇特的景致。整座山方圆四百多里,山里有很多平坦的地可以耕种。道家书籍里把这里列为三十六洞天之一。麻姑就是在这里修炼成仙的。

注
  • 建昌府 —— 明清时的府名,大致在今天江西省南城县一带。
  • 三十六洞天 —— 道教认为地上有三十六处仙人居住的名山胜境,称为洞天。
  • 麻姑 —— 道教女仙,传说她亲眼见过东海三次变成桑田,以长寿著称。
批

麻姑山是道教名山,传说麻姑在这里修炼,所以得名。古人觉得神仙住的地方总得有点奇特,所以列了一串景点。现在去南城还能看到这些地方,不过“周四百余里”肯定夸张了,整个南城县也没那么大。

曲江池

西安府城東南。漢武帝鑿,每賜宴臣僚於此,池備彩舟,惟宰相學士登焉。宋子京嘗夜飲曲江,偶寒,命取半臂,十餘寵各送一枚,子京恐有去取,不敢服,冒寒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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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位于西安府城东南方向。是汉武帝开凿的,他常在这里设宴款待群臣,池中备有彩船,但只有宰相和翰林学士才能登船。北宋文学家宋祁(字子京)曾在曲江夜饮,突然感到寒冷,命人拿件半臂(短袖衣)来,他的十多个宠姬各送了一件,宋祁担心厚此薄彼,不敢穿任何一件,硬是冒着寒冷回去了。

注
  • 半臂 —— 一种短袖或无袖的上衣,类似现在的马甲,唐宋时男女都穿。
  • 宋子京 —— 即宋祁,北宋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以“红杏枝头春意闹”名句闻名。
  • 宰相学士 —— 宰相是最高行政长官,学士在此指翰林学士,唐宋时是皇帝的近臣,地位尊崇。
批

这条说的其实是两个名人的“面子工程”:汉武帝把曲江池搞成顶级会所,只让宰相和学士上船,显摆身份等级;宋祁冻感冒也不穿小妾送的衣服,是怕得罪人,不愧是写过“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风流才子,连受冻都这么有戏剧性。

岐山

一名天柱山。《禹貢》:導汧及岐。太王邑於岐山之下,文王時鳳鳴岐山,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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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又叫天柱山。《尚书·禹贡》里说:导山治水,从岍山和岐山开始。周太王(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曾经在岐山脚下建立城邑居住,周文王的时候有凤凰在岐山鸣叫,说的都是这座山。

注
  • 太王 —— 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率周人迁居岐山,奠定周朝基业。
  • 鳳鳴岐山 —— 传说周文王时有凤凰在岐山鸣叫,被视为周兴盛的祥瑞。
批

岐山是周朝的发祥地,从太王迁岐到文王凤鸣,这座山几乎成了周人的精神地标。古人讲风水龙脉,岐山就是周朝的“龙兴之地”。

君子津

大同。古東勝州界上。漢桓帝時,有大賈賫金至,死此,津長埋之。賈子尋父喪至,悉還其金。帝聞之曰:「君子也。」遂以名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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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古東勝州界上。汉桓帝时,有个大商人带着金子来到这里,死在了这个地方,渡口的负责人把他埋葬了。商人的儿子寻找父亲的遗体来到这里,渡口负责人把金子全部还给了他。皇帝听说这件事,说:“这是君子啊。”于是就用“君子”来命名这个渡口。

注
  • 津长 —— 管理渡口的小吏,相当于渡口的负责人。
  • 东胜州 —— 古代州名,在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及准格尔旗东北部一带。
  • 大贾 —— 大商人。
  • 赍 —— 携带。
批

这个故事其实是在讲一个诚信的榜样:渡口负责人面对意外之财不动心,等来死者家属如数归还,连皇帝都点赞。这个地名“君子津”就在今天的内蒙古托克托县附近,可惜古渡口已淹没在黄河水库下了。

柳毅井

在君山。唐柳毅下第歸,至涇陽,道遇牧羊婦,泣曰:「妾沿庭君小女,嫁涇川次郎,爲婢所譖,見黜至此,敢寄尺牘。洞庭之陰有大橘樹,擊樹三,當有應者。」毅如其言。忽見一叟引至靈虚殿,取書以進。洞庭君泣曰:「老夫之罪。」頃之,有赤龍擁一紅妝至,即寄書女也。宴毅碧雲宫,洞庭君弟錢唐君曰:「涇陽嫠婦欲托高義爲姻。」毅不敢當,辭去。後再娶盧氏,即龍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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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说的是柳毅井,井在湖南岳阳的君山上。唐朝的时候,有个书生叫柳毅,他去京城赶考没考上,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泾阳,碰到一个放羊的女子。那女子哭着对他说:“我是洞庭湖龙君的小女儿,嫁给了泾川龙君的二儿子。因为被婢女说坏话,丈夫听信谗言,把我赶出来了。我想请你帮我带一封信回家。在洞庭湖的南岸有一棵大橘树,你敲三下树干,就会有人出来接应你。”柳毅照着做了。忽然出现一个老人,领着他进了灵虚殿,把信呈上去。洞庭君看了信,哭着说:“这是我的过错啊。”不一会儿,有一条赤龙拥着一个穿红妆的女子出来,就是那个寄信的女子。洞庭君在碧云宫设宴款待柳毅,洞庭君的弟弟钱塘君说:“泾阳那个守寡的女子(指龙女)想托你的高义,跟你结为婚姻。”柳毅不敢答应,就告辞走了。后来柳毅又娶了卢家的女儿,其实这个卢氏就是龙女变的。

注
  • 下第 —— 科举考试没考中,落榜了。
  • 涇陽 —— 泾阳,地名,在现在的陕西省,是泾水和渭水交汇的地方。
  • 洞庭君 —— 洞庭湖的龙王,掌管洞庭湖水域的神。
  • 錢唐君 —— 钱塘江的龙王,是洞庭君的弟弟。
批

这其实是个著名的神话故事“柳毅传书”,后来被改编成戏曲。柳毅井就是传说中柳毅下洞庭湖给龙女送信的入口。古人把深不可测的井和湖底龙宫联系起来,挺有想象力。不过从科学角度说,君山在洞庭湖中,井水与湖水相通是可能的,但龙宫肯定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