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二冷、三香、四柔、五甘、六凈、七不（噎）〔饐〕、八除病。北京西山、南京靈谷，皆取此義。
八功德水的八大好处是：第一，水质清澈；第二，水温清凉；第三，水有香气；第四，水质柔软；第五，味道甘甜；第六，水质洁净；第七，喝了不噎人；第八，能祛除疾病。北京西山和南京灵谷寺的泉水，都是取了这个意思（号称具备这八种功德）。
这八项标准其实就是古人对优质饮用水的评价体系：干净、清凉、无异味、口感柔滑、微甜，喝了不呛，长期饮用有益健康。如今我们用科学指标衡量水质，但古人的直观感受倒也抓住了好水的关键。
在連州。一日十溢十竭。
在连州（今广东连州一带）。一天之内，泉水十次涌出，又十次枯竭。
这说的是一种间歇泉，泉水定时涨落，像呼吸一样有规律。古人觉得神奇，现在我们知道是地下空腔和虹吸作用造成的。张岱只记现象，不解释，倒给我们留了个科学谜题。
在安寧州。一日三溢三竭。
在安寧州（今雲南安寧市），有眼潮泉，一天之内會三次漲滿、三次乾涸。
這眼泉跟潮汐似的，一天三次漲落，估計是地下暗河或岩溶間歇泉，古人覺得神奇，記了一筆。
在貴陽城外。一日百盈百涸，應銅壺漏刻。
漏勺，就在贵阳城外。这个泉眼很有意思，一天之内会涨满一百次，又干涸一百次，就像铜壶滴漏计时那样有规律。
其实这就是现在的间歇泉。古人观察到它涨落有规律，就联想到计时的漏刻，比喻很妙。不过一天百次这么频繁的间歇泉确实少见，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在揚子江心。李德裕爲相，有奉使者至金陵，命置中冷水一壺。其人忘卻。至石頭城，及汲以獻李。飲之，曰：「此頗似石頭城下水。」其人謝過，不敢隱。
在扬子江的江心。李德裕当宰相时，有个奉命出使的人到金陵，李德裕让他在扬子江江心取一壶中泠泉水。这个人忘了这件事。到了石头城，才汲取江水献给李德裕。李德裕喝了之后，说：“这水很像石头城下的江水。”那个人谢罪，不敢隐瞒。
李德裕品水的功夫真是绝了，连江心和江边的水都能喝出差别。不过现代科学来看，江心水和岸边水成分确实可能不同，但人的味觉能分辨到这种程度，也是神乎其技。
在無錫縣錫山。舊名九龍山，有泉出石穴。陸羽品之，謂天下第二泉。
惠山泉在无锡县的锡山。锡山原先叫九龙山，有泉水从岩石洞穴里流出来。唐代的茶学专家陆羽品尝过这泉水，把它评为天下第二泉。
这条讲的是天下第二泉的来历。陆羽是唐代的品茶大师，他定的“天下第二泉”名号让这眼泉水闻名千年，其实惠山泉口感清甜，适合泡茶，现在还是无锡的名胜。
在濟南。平地上水趵起數尺，看水者以水之高下，蔔其休咎。
趵突泉在济南。平地上水往上喷起好几尺高，观看泉水的人根据水喷得高还是低，来预测吉凶祸福。
这条讲的是趵突泉的奇特现象和古人的迷信：泉水喷涌高低本属自然，但古人却拿它当占卜工具，挺有意思。其实趵突泉的喷涌与地下水位有关，如今我们知是地质原因，不再视为神异。
在青州府。范仲淹知青州，有惠政，溪側忽湧醴泉，遂以范公名之。今醫家汲水丸藥，號青州白丸子。
这条泉在青州府（就是今天山东潍坊下辖的青州市一带）。范仲淹（北宋名臣，“先天下之忧而忧”那位）在青州做知州（相当于现在的市长）时，政绩很好，对百姓有恩惠。有一天，溪水边突然冒出一眼甘甜的泉水，大家觉得是祥瑞，就用“范公”来命名它，叫“范公泉”。现在医生们还会打这泉水来制作药丸，号称“青州白丸子”。
这条看似在说泉水，其实是在夸范仲淹是个好官——古人相信好官能感天动地，冒出醴泉就是证据。这当然是迷信啦，不过这泉水据说水质好，用来制药可能真有点道理。
在并州。婦女不得靚妝彩服，至其地必致風雨。
在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有一处泉水叫妬女泉。妇女们到了那里，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穿鲜艳衣服，否则必定会招来风雨。
这条讲的是古代的一种民间禁忌：泉水有灵，见不得女子盛装，否则就发脾气下雨。其实或许是当地气候多变，附会成传说，用来约束妇女的穿着。
在東阿縣。以黑驢皮，取其水煎成膏，即名「阿膠」。
在山东省东阿县。用黑驴的皮，取阿井水熬制成膏，就是所谓的“阿胶”。
这条讲的是阿胶的经典产地与制法：用东阿县的井水熬黑驴皮成胶。东阿水质特殊，据说富含矿物质，有助于胶质析出和药效发挥。
在錢塘。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師棲禪其中，以無水欲去。有二虎跑山出泉甘冽，乃建虎跑寺。觀泉者，僧爲舉梵唄，泉即觱沸而出。
在杭州钱塘。唐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性空大师在这里坐禅修行，因为山上没有水，想离开此地。这时有两只老虎用爪子刨地，涌出一眼泉水，水质甘甜清冽，于是就在这里建了虎跑寺。参观泉水的人来了，寺里的和尚会为他们念诵梵呗（佛教的赞颂歌），泉水就会翻滚着涌出来。
虎跑泉是杭州名泉，传说由老虎刨地而成，所以叫“虎跑”。其实泉水是地下水自然涌出，跟老虎没关系，但这个故事让景点多了趣味。和尚念梵呗泉水就沸腾，可能是声波振动引起的自然现象，古人觉得神奇，就编进了传说里。
在孤山之南。宋元祐六年，東坡與會勤上人同哭歐陽公處也。勤上人講堂初構，闕地得泉，東坡爲作泉銘。以兩人皆列歐公門下，此泉方出，適哭公訃，名以六一，猶見公也。參寥泉在智果寺。東坡泉在昌〔化〕縣。醉翁亭側，亦有六一泉。
在孤山的南边。北宋元祐六年（1091年），苏东坡和僧人会勤上人一起哭祭欧阳修的地方。会勤上人的讲堂刚建好，挖地时发现了泉水，苏东坡为这泉水写了篇铭文。因为两人都是欧阳修门下的学生，这泉水恰好在他们得知欧阳修死讯时涌出，所以命名为“六一泉”，以纪念欧阳修（欧阳修号六一居士）。参寥泉在智果寺。东坡泉在昌县。醉翁亭旁边，也有一眼六一泉。
这条讲的是杭州孤山的一眼泉水，因为苏轼和僧人朋友在得知欧阳修去世时恰好挖出泉水，就命名“六一泉”来纪念恩师。命名里藏着感情，景也跟着有了故事。
新昌東北洞山寺水口，有二石，高丈餘，土人言：二石夜間常合爲一。
新昌县东北方向的洞山寺水口处，有两块石头，高一丈多。当地人说：这两块石头在夜里常常会合到一起，变成一块。
这条讲的是两块会“夜合”的石头，大概是古人对自然现象的一种神秘化解释，也可能只是以讹传讹的民间传说。用科学眼光看，或许是光影变化或地壳运动造成的错觉，但把石头写得像有生命似的，挺有趣。
臨武有熱石，狀如常石，而氣如熾炭，置物其上立焦。
湖南临武有一种“热石”，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但温度极高，像烧红的炭一样。把东西放在上面，立刻就会烤焦。
这或许是古人记载的一种地热现象，比如温泉附近的岩石，或者煤矸石自燃导致的局部高温。放到现在，大概能当个天然灶台用。
松樹至五百年，一夜風雷化爲石質，其樹皮松節，毫忽不爽。唐道士馬自然指延真觀松，當化爲石，一夕果化。
松树长到五百年，一夜之间风吹雷劈，就变成了石头，树皮和松节的样子，一丝一毫都不差。唐代道士马自然指着延真观里的松树说，这棵树该变成石头，结果一夜之间真的变成了石头。
古人以为松树年久会变成石头，其实那是硅化木，树埋在地里久了，矿物质替换了木质，就变成了石头。马自然的故事给这种自然现象添了神奇色彩。
武昌山有（人）〔石〕，狀如人。俗傳貞婦之夫從役遠征，婦攜子送至此，立望其夫而死，屍化爲石。
武昌山上有块石头，形状像人。相传有个贞节的妇人，丈夫被征去远方服劳役，她带着孩子送到这里，站着望丈夫归来，最后死在这里，尸体化成了石头。
望夫石的故事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都是妻子盼夫归来化为石头的传说，反映了古代徭役给百姓带来的离别之苦。石头当然不会是人变的，但这故事寄托了人们对忠贞的赞美和对团圆的渴望。
唐李文饒於平泉莊，聚天下珍木怪石，有醒酒石，尤所鍾愛。其屬子孫曰：「以平泉莊一木一石與人者，非吾子孫也。」後其孫延古守祖訓，與張全義争此石，卒爲所殺。
唐代的李文饶在平泉庄，收集了天下珍贵的树木和奇异的石头，其中有一块醒酒石，他尤其钟爱。他嘱咐子孙说：“如果把平泉庄的一草一木给了别人，就不是我的子孙。”后来他的孙子李延古遵守祖训，与张全义争夺这块石头，最终被张全义杀害。
一块石头竟闹出人命，可见李德裕对藏品的执念有多深，也反映出乱世中宝贝反成祸端。
武後時争獻祥瑞。洛濱居民，有得石而剖之中赤者，獻於后，曰：「是石有赤心。」李昭德曰：「此石有赤心，其餘豈皆謀反也！」
武则天当政时，天下争着进献祥瑞。洛阳河边住着一个人，捡到一块石头，剖开发现里面是红色的，就献给武则天，说：“这块石头有赤诚的心。”李昭德说：“这块石头有赤心，难道其他石头都在谋反吗？”
李昭德用归谬法怼得漂亮：一块石头有红心就算忠诚，那别的石头没有红心难道都要造反？可见进献祥瑞就是扯淡。
在嚴灘釣臺下。陸羽品天下泉味，謂此泉當居第十九。
浙江桐庐的严子陵钓台下面有一眼泉水，叫“十九泉”。唐代“茶圣”陆羽曾经品评天下各地的泉水，给它们排座次，认为这眼泉水的味道可以排在第十九位。
陆羽不仅研究茶，还到处找好水，给泉水排座次，相当于明代的“大众点评”了。这眼泉水能排第十九，可见当地水质确实不错。
在桐廬縣綴巖谷間，以指抵之則動，故名。
在桐庐县（今浙江杭州桐庐县）的一处山谷之间，有一块石头，用手指一戳它就会晃动，所以叫“一指石”。
这条记了块挺神的石头：手指轻轻一点就动，但其实可能是个重心巧妙的“摇摇石”，古人没细究原理，只觉得稀奇，就起了个直白的名字。
涪州江心有石，上刻雙魚，每魚三十六鱗，旁有石秤石鬥，現則歲豐。
涪州（今重庆涪陵一带）江心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两条鱼，每条鱼有三十六片鳞，旁边还刻有石秤和石斗。据说只要江水退去、这块石头露出来，当年就是丰收年。
鱼石是古代水文观测的“土办法”：江心石头露出来，说明水位低，往往预示着接下来风调雨顺。刻鱼、刻秤、刻斗都是量具，一块江心礁石便成了一支看得见的水尺。
在湯陰。相傳孫登嘗寓此。歲旱，農夫禱於龍洞，得雨。登曰：「此病龍雨也，安能蘇禾稼乎？」嗅之果腥穢。龍時背生疽，變一老翁，求登治，曰：「痊當有報。」不數日，大雨，見石中裂開一井，其水湛然，即龍穿此以報也。
龙井在汤阴（今河南汤阴县）。相传三国时期的隐士孙登曾在这里住过。有一年大旱，农夫们到龙洞去求雨，果然下了雨。但孙登说：“这是病龙下的雨，怎么能救活庄稼呢？”大家一闻，雨水果然有腥臭味。原来龙背上长了毒疮，龙变成一个老头，来求孙登治疗，并说：“如果治好了，一定报答您。”没过几天，天降大雨，人们看见石头裂开，中间出现一口井，井水清澈见底——这就是那条龙为了报恩，用神通穿透石头凿出的井。
“病龙报恩”是志怪里的老套路，却顺带解释了一件实事：为什么有些雨闻着腥臭。古人不懂酸雨与水体污染，就让龙背上生一个疮，雨自然也就病了——既有趣，又有点科学启蒙的味道。
在汝州城西者，武后嘗幸此。其側又有冷泉。順天府湯山下有泉，四時常温，浴之愈疾。遵化亦有湯泉。阜平有二泉，一温一冷。雲南安寧温泉，色如碧玉，可鑒毛發。驪山西繡嶺下有温泉。
在汝州城西边的温泉，武则天曾经去过。它旁边还有一口冷泉。顺天府汤山下有泉，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在里面洗澡可以治病。遵化也有温泉。阜平有两眼泉，一眼温的，一眼冷的。云南安宁的温泉，水色像碧玉一样，清澈得能照见毛发。骊山西绣岭下面有温泉。
张岱一口气列了七处温泉，从河南到北京，再到云南、陕西，原来明代人泡温泉也喜欢打卡。他提到温泉能治病，跟现代人相信温泉疗养差不多，不过有些疗效其实是心理作用加矿物质刺激。云南安宁那个“色如碧玉”尤其诱人，今天还是著名温泉小镇呢。
在玉泉山下。泉出石罅間，因鑿石爲螭頭，泉從螭口出，鳴若雜珮，色若素練，味極甘美，瀦而爲池，廣可三丈，流於西湖，遂爲燕山八景之一。
这处泉水在玉泉山下。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于是人们把石头雕成螭头的形状，泉水就从螭嘴里流出来，发出像弹琴一样好听的声音，颜色像白色的丝绢，味道特别甘甜。泉水积成一个池子，有三丈宽，流进西湖，于是成为燕山八景之一。
玉泉山的水当年可是北京城里的明星泉水，乾隆皇帝还封它为“天下第一泉”，专门用来泡茶。现在虽然不直接喝了，但你知道为什么叫“玉泉”吗？据说泉水清澈得像玉一样，而且味道甘甜，今天去颐和园还能看到它的身影。
在長子羊頭山，即神農得佳谷處。
神农井在长子县的羊头山上，就是神农氏找到优良谷种的地方。
这条讲的是神农井的位置，和神农发现良种的传说挂上了钩。古人爱给山川名胜安上名人故事，这口井借着神农的名头，就成了风物传说中的一个小地标。
舜祠東廡下，康汲此以釀酒。或以中（冷）〔泠〕水及惠山泉稱之，一升重二十四銖，是泉較輕一銖。
在舜祠的东厢房下面，杜康曾经取这泉水来酿酒。有人说这泉水可以和中泠水、惠山泉相媲美。中泠水和惠山泉一升重二十四铢，而这杜康泉还要轻一铢。
这条讲的是杜康泉的“轻”：古人觉得水越轻越好，因为杂质少、口感佳。用同一体积的水比重量，杜康泉比天下名泉还轻一铢，算是古人的水质评判法。
建德草堂寺之北，羅隱常過此，戲題曰：「金雞不向五更啼。」石遂迸裂，有雞飛鳴而去。
建德草堂寺的北边有块石头，叫金鸡石。唐代诗人罗隐（浙江人，以善写讽刺诗出名）路过这里时，开玩笑地在石头上题了一句：“金鸡不向五更啼。”（意思是：你这金鸡怎么不在五更天打鸣呢？）结果石头突然裂开，一只金色的鸡从里面飞出来，鸣叫着飞走了。
这其实是个民间传说，把罗隐神化了，好像他随手题句就能让石头裂开飞出金鸡。科学上石头不会因题诗而裂，但故事有趣，也反映了古人喜欢把文人的轶事渲染得神乎其神。
丹陽劉伯蒭論此水爲天下第四泉。
丹阳有个叫刘伯刍的人，他评价这处泉水是天下第四泉。
古人特别讲究喝茶的水，刘伯刍按口感给天下泉水排名，玉乳泉在他那儿排第四，这个评价流传很广，后来很多文人雅士都拿这个说事儿。
在博白雙角山下，梁氏女綠珠生此。汲飲者産女必麗色。容縣有楊妃井，因妃生此而名。鬱林有司命井，甘淡半之，可給闔境。
在博白县双角山脚下有口绿珠井，梁氏女子绿珠就出生在这里。据说喝了这井水的人生下的女儿一定长得很漂亮。容县有口杨妃井，因为杨贵妃出生在那里而得名。郁林有口司命井，井水一半甜一半淡，水量足够供应全境的人饮用。
这几口井都因为出了美女或水质奇特而闻名，古人喜欢把自然现象和人文故事挂钩，绿珠井和杨妃井就是典型的美女产地传说。司命井的“甘淡半之”可能指井水有分层或两源混合，挺有意思。
建寧鳳凰山下，一名御泉。宋時取此水造茶入貢。
建宁府凤凰山下有一眼泉，又叫御泉。宋代的时候，专门取这泉水来制造进贡的茶叶。
一眼泉因为水好，被皇家看中，成了贡茶专用水，可见古代对水质讲究到什么程度；现在喝茶也讲“水为茶之母”，泡茶用水确实影响茶汤。
建陽二石對立，左曰仁，右曰義。
建阳有两块石头相对而立，左边的叫“仁”，右边的叫“义”。
古人喜欢给自然物赋予道德含义，这里的两块石头就像一对讲仁义的好兄弟。其实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仁义石”“兄弟石”，反映的是儒家价值观对山水的投射。
在廣信南巖。泉自石竇中出，四時不竭。宋朱熹詩有：「一竅有靈通地脈，（平）〔半〕空無雨滴天漿。」
在江西广信（今上饶）的南岩。泉水从石洞中流出来，一年四季都不会枯竭。宋代朱熹的诗里写道：“一个孔洞有灵性连通着地脉，半空中没有下雨却滴下了天上的琼浆。”
这条讲的是一处奇特的泉水——从石头缝里常年滴水，古人觉得像无雨天降仙露，其实很可能就是岩溶地区的溶洞滴水，地下水沿裂隙渗出，四季不干。
南康府城西。泉水如簾，布巖而下者三十餘派。陸羽品其味爲天下第一。
南康府城的西边，有一处叫谷帘泉的泉水。泉水像帘子一样，从山崖上垂挂下来，分成了三十多道水流。唐代的茶学大家陆羽品尝过这泉水，认为它的味道天下第一。
谷帘泉因陆羽品评为“天下第一泉”而闻名，现在庐山景区还能看到它的身影。这泉水从崖壁流下如帘，确实很有画面感，也难怪文人墨客喜欢拿它说事。
洞有飛泉，甘且冽。蘇軾過此，汲兩瓶去。恐後復取爲從者所紿，乃破竹作券，使寺僧藏之，以爲往來之信，戲曰「調水符」。
这个洞叫玉女洞，洞里有飞泻的泉水，水味甘甜而且清凉。苏轼路过这里时，用瓶子装了两瓶带走。他担心以后再派人来取水，会被随从欺骗（用别处的水冒充），于是把竹子劈开做成竹签当凭证，交给寺里的僧人保管，作为以后来往取水的信物。他开玩笑地管这个竹签叫“调水符”。
苏轼这人真有意思，怕手下人偷懒，居然想出个“调水符”来防伪，跟今天的产品防伪码差不多。这也说明玉女洞的泉水确实好，好到苏大才子愿意费这心思。不过话说回来，一竹片能防住多少？可能更多的是文人雅趣吧。
寧州石上有文，燦然若戰馬狀，無異畫圖。故名。
宁州的石头上自带纹理，亮闪闪的，看起来就像一匹匹战马的样子，和画上去的图没什么两样。所以人们管它叫“画山石”。
古人看到石头上的天然纹路像战马，就起了个“画山石”的名字，挺有想象力。这种石头其实就是我们今天说的“画面石”，纹理自然成像，现在还有人专门收藏呢。
寶雞陳倉山下有石，似山雞狀，晨鳴山巔，聲聞三十裏。
在宝鸡陈仓山下有一块石头，形状像山鸡，清晨在山顶鸣叫，声音能传到三十里外。
这其实是个有趣的传说，石头不会真叫，可能是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声音，被古人想象成山鸡啼鸣。
井陘有石泉，隋妙陽公主久疾，浴此遂愈。
井陉那个地方有一处石泉，隋朝的妙阳公主得了很久的病，到这泉水里洗浴之后就好了。
这其实是一个古代温泉疗养的传说——井陉一带确实有地热资源，温泉富含矿物质，对某些皮肤病、关节炎有辅助疗效，古人就把它附会成公主的奇迹了。
廬州開先寺。李白詩：「掛流三百丈，噴壑數十裏。」
庐州（今安徽合肥一带）的开先寺旁边有一条瀑布。李白写诗形容它：“水流从三百丈的高处直挂下来，在山谷间喷涌奔流几十里。”
这条说的其实是庐山的开先瀑布，李白用夸张的数字写出瀑布的壮观。现代人知道庐山瀑布多因《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和这里的“挂流三百丈”是同一个意思，可见李白对庐山瀑布是真爱，写了好几首。
在新喻。黃庭堅嘗飲此，嘆曰：「惜陸鴻漸輩不及知也。」題曰「醴泉」。
在新喻（今江西新余）。黄庭坚曾经喝过这里的泉水，感叹说：“可惜陆鸿渐（陆羽，唐代茶学专家，著有《茶经》，被誉为‘茶圣’）这些人没能知道啊。”并题写了“醴泉”二字。
黄庭坚是品茶行家，他感叹陆羽没喝过这泉水，等于给这泉水盖章认证了。醴泉是甜水的古称，古人常把好水比作醴泉，觉得喝了能延年益寿。
在大庾嶺。唐僧盧能被衆僧奪衣缽，追至大庾嶺，渴甚。能以錫卓石，泉湧清甘，衆駭而退。
在大庾岭这个地方。唐朝的和尚卢能（就是禅宗六祖惠能，卢是他的俗家姓）被其他僧人抢夺衣钵，一直追到大庾岭，口渴得很厉害。惠能用锡杖往石头上一点，立刻涌出清甜的泉水，追他的僧人们都惊呆了，就退走了。
这讲的是六祖惠能的一个神异传说，用锡杖点出泉水，说明他的法力高深，也暗示衣钵传人的神圣性。其实大庾岭一带确实有泉水，后人附会成这个故事。
鶴慶符城東南，有温泉。每三月，郡人有痞疾者浴此即愈。
鹤庆符城东南有一处温泉。每年三月，郡中患有痞病的人到这里沐浴，病就好了。
这大概是最早的“温泉疗养”广告了。古人认为特定时节的温泉水能治病，现在看，温泉中的矿物质和温度确实对某些慢性病有缓解作用，不过“三月”这个时间点可能和当地气候、水源变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