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待船家夜航时补译
《太經》曰：眼者神之牖，鼻者氣之户，尾閭者精之路。人多視則神耗，多息則氣虚，多欲則精竭。務須閉目以養神，調息以養氣，堅閉下元以養精。精氣充則氣裕，氣裕則神完。是謂道家三寶。
《太经》说：眼睛是精神的窗户，鼻子是气息的门户，尾闾是精气的通路。人看得太多，精神就会耗损；呼吸太频繁，气息就会虚弱；欲望太多，精气就会枯竭。所以一定要闭上眼睛来养精神，调整呼吸来养气息，牢牢关闭下元来养精气。精气充足了，气息就宽裕；气息宽裕了，精神就完满。这就是道家的三宝。（按：道家三宝在《太经》中指的是精、气、神，是道教内丹修炼的核心概念，历来为修道者所重视。）
这段讲的是道家的养生要诀：少看、少呼吸、少欲望，就能保住精气神。现代人整天刷手机、呼吸浅快、欲望无穷，难怪总觉得累。
《洞靈經》曰：導筋骨則形全，剪情欲則神全，靖言路則福全。保此三全，是謂聖賢。
《洞灵经》上说：调理锻炼筋骨，身体就能保全；剪除克制情欲，精神就能保全；少说闲话多做事，福气就能保全。守住这三样“保全”，就称得上是圣贤了。（按：《洞灵经》即《亢仓子》，相传为战国时人亢仓子所作，唐代被列为道家经典之一。）
这条讲的是养生与处世的三条原则：锻炼身体、节制欲望、少说闲话。放到今天看，依然很实用——运动、自律、管住嘴，正是现代人最缺的三样。
《東坡志林》曰：人生死自坎離，坎離交則生，分則死；離爲心，坎爲腎。龍者，汞也，精也，血也，出於腎肝，藏之坎之物也。虎者，鉛也，氣也，力也，出於心肺，藏之離之物也。不學道者，龍常出於水，（離）〔龍〕飛而汞輕，虎常出於火，虎走而鉛枯。故真人曰：「龍從火裏出，虎向水中生。」人（生）能正坐瞑目，調息以久，則丹田濕而水上行，蓊然如雲蒸於泥丸。火爲水妃，妃，配也，熱必從之，所謂龍從火裏出也。龍出於火，則龍不飛而汞不乾，旬日後，腦滿而腰足輕，常捲舌舐懸癰上咢也。久則汞下入口，嚥送直至丹田，久則化爲鉛，所謂火向水中生也。
《东坡志林》里说：人的生死取决于坎和离。坎离相交就会活，分离就会死。离代表心，坎代表肾。所谓龙，就是汞，也是精和血，从肾和肝出来，藏在坎里。所谓虎，就是铅，也是气和力，从心和肺出来，藏在离里。不修道的人，龙常常从水里跑出来，离火飞散，汞就轻浮；虎常常从火里跑出来，虎走了，铅就枯竭。所以得道的人说：“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人如果能端正坐着，闭上眼睛，调节呼吸，坚持很久，那么丹田就会湿润，水往上走，蓬勃地像云一样蒸腾到头顶泥丸宫。火是水的配偶，配偶就是配合，热必然跟着水走，这就是所谓龙从火里出。龙从火里出来，龙就不飞散，汞也不干枯。十来天后，头脑充实，腰腿轻便。常常卷起舌头舔上颚的悬痈（小舌头）。时间长了，汞就向下流到口中，咽下去送到丹田，久而久之就化为铅，这就是所谓火向水中生。（按：《东坡志林》是苏轼的笔记，记录见闻杂感。这条是苏轼以坎离、铅汞比喻身心修炼，用龙虎象征精气神，属于道教内丹术的通俗讲解。）
这条其实在讲内丹修炼的呼吸法，用铅汞、龙虎这些炼丹比喻身体里的水火交济。说白了就是通过调息，让心火下降、肾水上升，达到身心平衡。现代人看可能觉得玄，但和冥想、气功的原理有相通之处。
收視，返聽，内言。
“三闭”讲的是三种关闭感官和言语的功夫：一是收视，就是把眼睛闭上，不看外界的事物；二是返听，就是把耳朵塞住，不听外界的声音；三是内言，就是闭上嘴，不说话，只在心里默念。（按：这是道教修炼中的一种入静方法，出自明代文人张岱的《夜航船》，反映了当时文人对于道教养生术的涉猎。）
这其实是古代版的“屏蔽外界干扰”，类似今天的冥想或专注训练，教人暂时关掉对外界的感官通道，回归内心。
《道經》有熊經、鳥申、鳧浴、猨躩、鴟視、虎顧、鷮息、龜縮，謂之八禽。
《道经》里记载了八种模仿动物的导引术式：像熊那样攀枝悬挂，像鸟那样伸展脖颈，像野鸭那样浮水洗浴，像猿猴那样跳跃，像鸱鸟那样转头注视，像老虎那样回头顾盼，像鷮鸟那样伸颈呼吸，像乌龟那样缩身，合称“八禽”。（按：“八禽”是道教早期的导引养生术式，模仿动物动作以舒展肢体、调畅气血，后世华佗“五禽戏”或源于此类。）
这就是古代版的“动物模仿操”，把熊、鸟、乌龟的动作变成健身体操，后来华佗的五禽戏就是从这类导引术里提炼出来的。
以眼不視，而魂在肝；以耳不聽，而精在腎；以舌不聲，而神在心；以鼻不齅，而（氣）〔魄〕在肺；以四肢不動，而意在脾：名曰五炁朝元。
让眼睛不往外看，魂就守在肝里；让耳朵不往外听，精就守在肾里；让舌头不发声，神就守在心里；让鼻子不闻气味，魄就守在肺里；让四肢不乱动，意就守在脾里。这叫“五炁朝元”。（按：这是道教内丹修炼的术语，指收摄感官、精神内守，使五脏之气汇聚于丹田。）
古人相信感官活动会耗散五脏之气，所以修炼时要关闭眼耳鼻舌身，让精神内守。这跟现代人说的“闭目养神”一个道理，不过道教把它系统化成了修炼功法。
以精化氣，以氣化神，以神化虚，曰三華聚頂。
把精炼化成气，把气炼化成神，再把神炼化为虚空，这就叫三华聚顶。（按：“三华聚顶”是道教内丹修炼的术语，常与“五气朝元”并提，指修炼到一定阶段精气神会聚于头顶，是丹道境界的一种描述。）
这条讲的是内丹修炼的转化次序：精→气→神→虚，一步比一步抽象，其实就是古人理解的身心升华过程，像把物质不断提纯，最后化入虚空。
王母謂漢武曰：子但愛精握固，閉氣吞液。一年易氣，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皮，七年易骨，八年易髮，九年易形。形易則變化，變化則道成，道成則爲仙人。
西王母对汉武帝说：“你只要爱惜精气、握固（是一种养生手势，把大拇指握在四指里，像婴儿一样）不松手，闭住气息吞咽津液。坚持一年，就能改变‘气’；两年改变‘血’；三年改变‘精’；四年改变‘脉’；五年改变‘髓’；六年改变‘皮’；七年改变‘骨’；八年改变‘发’；九年改变‘形’。形一旦改变，就能变化；能变化，道就修成了；道修成了，就成为仙人。”（按：汉武帝好神仙，西王母在传说中曾降临汉宫，向武帝传授养生修仙之法。）
这就像一个修仙升级时间表，九年九个阶段，每一年身体都有质的变化。用现代眼光看，这算是古人的一种渐进式生命改造幻想，把时间换身体的思路和今天的抗衰老研究异曲同工。
華陽真人曰：子時肺之精華併在腎中，號曰金晶。晶者，金水未分，肺腎之氣，合而爲一。當時用法，自尾閭穴下關搬至夾脊中關，自中關搬至玉京上關，節次開關以後，一撞三關，直入泥丸。三關者，海波對大骨節爲尾閭下關，腰内兩腎對夾脊爲中關，一名雙關，左右兩肩正中，于胸頂下會處高骨節爲玉枕上關。此謂之三關。
华阳真人说：子时（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肺的精华都汇合到肾里，称为“金晶”。“晶”的意思是金水还没有分开，肺气和肾气合而为一。这时运功的方法，是从尾闾穴这个下关搬运到夹脊这个中关，再从中关搬运到玉京这个上关。按次序打开关口之后，一下子冲过三关，直接进入泥丸（大脑）。所谓三关：尾椎骨末端、正对肛门上方的骨节，是尾闾下关；腰部里面、两肾正对的夹脊位置，是中关，也叫双关；左右两肩正中间、在胸椎顶端交会处的高骨节，是玉枕上关。这就叫三关。（按：华阳真人即施肩吾，唐代道士，字希圣，号华阳子，世称华阳真人，著有《钟吕传道集》等，此处讲的是内丹修炼中的精气运行路线。）
古人把脊柱看作一条能量通道，打通三关就像给身体装上升降梯，让精气直达大脑。现代医学看，这其实是通过意念引导调节神经和内分泌，类似生物反馈训练。
劉（很）〔根〕遇異人，告之曰：「必欲長生，先去三尸。人身中有神，皆欲人生，而三尸只欲人死。人死則神變，而尸成鬼，子息祭享，得歆享之。人夢與惡人争鬥，皆尸與神戰也。」
刘根遇到一位奇人，告诉他说：“你要是真想长生不老，就得先除掉身体里的‘三尸’。人的身体里有各种神，都希望人活着；但唯独三尸这玩意儿，一门心思盼着人死。因为人一死，这些神就变了，三尸就成了鬼，能享受到子孙的祭祀供品。人做梦时梦见跟坏人打架，其实都是三尸在跟身体里的神干仗呢。”（按：刘根是东汉时的方士，传说活了几百岁，擅长召鬼劾神。道教认为人体内有上、中、下三尸神，专记人的过失，定期上天打小报告，缩短人的寿命。）
古人把噩梦解释成体内神与三尸打架，其实是在说：想长寿，先管住肚子里的馋虫和坏心思。现代看，这倒像是劝人少贪吃、少作恶的心理暗示。
道書：「學道之人須鳴天鼓，以召衆神。」左相叩爲天鍾，右相叩爲天磬，上下相叩爲天鼓。若（阹）〔去〕却不祥，則鳴鍾，伐鬼靈也；制伏邪惡，則鳴磬，集百神也；念道至真，則鳴鼓，朝真聖也。要閉口緩頰，使聲虚而響應深。
道书上说：学道的人必须鸣响天鼓，用来召集众神。左边的牙齿相叩叫做天钟，右边的牙齿相叩叫做天磬，上下牙齿相叩叫做天鼓。如果要除去不祥，就鸣钟，这是为了驱伐鬼灵；如果要制伏邪恶，就鸣磬，这是为了聚集百神；如果念道达到至真境界，就鸣鼓，这是为了朝拜真圣。要闭住口、放松面颊，使声音虚而回响深远。（按：叩齿是道教修炼中的一种存神方法，早在东晋葛洪的《抱朴子》中就有记载，认为叩齿能召集身中诸神、辟邪。）
古人把叩齿声分成钟、磬、鼓，还各有各的用处，像是给嘴巴装了一套法器。其实叩齿能促进唾液分泌，中医叫“叩齿吞津”，倒是真有养生效果。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玉宸道君，即靈寶天尊；太清，混元老君，即道德天尊。
三清，指的是道教的三位最高尊神。第一位是玉清境的元始天尊，他象征着宇宙的初始，被认为是万物之源；第二位是上清境的玉宸道君，也就是灵宝天尊，他掌管着宇宙的法则和教化；第三位是太清境的混元老君，即道德天尊，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太上老君，他代表的是道法自然和道德的化身。（按：三清是道教神系中的最高神，形成于南北朝时期，三位天尊分别对应不同的宇宙阶段和教义，是道教宫观中常见的供奉对象。）
三清不仅代表了道教的神仙体系，也反映了古人对于宇宙生成和万物运行的理解，可以说是将哲学概念人格化的典范。
即老聃李耳，著《道德經》五千言，爲道家之宗。以其年老，故號其書曰《老子》。亳州南宫九龍井前，有昇仙檜、煉丹井，皆其遺跡。
老君就是老聃，也就是李耳。他写了五千字的《道德经》，是道家的祖师爷。因为他年纪大，所以人们把他的书叫做《老子》。在亳州南宫的九龙井前面，有昇仙桧和炼丹井，都是他留下的遗迹。（按：老子是春秋时期的思想家，道家学派的创始人。这里说的亳州遗迹，是后人附会纪念他的地方。）
老子被后世尊为太上老君，道教奉为始祖。其实他本人是哲学家，被神化是后来的事。那些遗迹多是后人纪念，不必当历史看。
紫陽真人周義山入蒙山中，遇羡門子乘白鹿，佩青髦之節，再拜乞長生訣。羡門曰：「子名在丹臺，何憂不仙？」
紫阳真人周义山到蒙山里，遇见羡门子骑着白鹿，佩戴着青色的旄节，他恭敬地拜了两拜，请求传授长生不老的秘诀。羡门子说：“你的名字已经在仙人的名册上，还担心成不了仙吗？”（按：周义山是汉代人，传说在蒙山遇见仙人羡门子，得到成仙的指点。羡门子是古代仙人，常骑白鹿出现。）
这故事挺有意思：仙人说你名字已经在丹台上了，不用担心成不了仙。就像考试前有人告诉你，你已经在录取名单上了，那还焦虑啥？
《列仙傳》：偓佺，槐里採藥人也，食松實，形體生毛四寸，能飛行捷足。
《列仙传》里说，偓佺是槐里那个地方一个采药的人。他常吃松子，身上长出了四寸长的毛，能够飞行，跑得也特别快。（按：偓佺是传说中远古的仙人，槐里在今陕西兴平一带。）
古人想象仙人吃松子就能长毛会飞，挺有意思的。其实松子营养不错，但长毛飞行就是神话了。
漢壺公賣藥，懸空壺于市肆，夜輒跳入壺中，費長房于樓上見之，知其非常人，乃日進餅餌，公語曰：「隨我跳入壺中，授子方術。」
汉代的壶公卖药，把一个空壶悬挂在集市店铺里。到了晚上，他就跳进壶中。费长房在楼上看见了，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于是每天进献饼食。壶公对他说：“跟着我跳进壶中，我传授你方术。”（按：壶公是东汉时期的仙人，故事出自《后汉书·方术列传》，费长房后来成为他的弟子，学得仙术。）
悬壶济世这个成语就来自这里，如今中医挂牌行医还称“悬壶”，却少有人知道这壶里别有洞天。
黃帝聞廣成子在崆峒山，徃問長生之術。廣成子曰：「必靜必清，無勞爾形，無摇爾精，可以長生。」
黄帝听说广成子在崆峒山，就去请教长生不老的方法。广成子说：“一定要保持内心的宁静和清虚，不要使你的身体劳累，不要耗散你的精神，这样就可以长生不老。”（按：广成子是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据说活了千岁，隐居在崆峒山。这段对话见于《庄子·在宥》，是道家养生思想的经典表述。）
这条讲的其实是道家养生核心：不折腾。两千多年前就有人提出“静养”比瞎折腾更能延年，现代医学也发现慢性压力和过度劳累确实折寿，古人智慧不简单。
西王母降漢武帝殿，有侍女四人。帝問其名，曰：「許飛瓊，董雙成，（賈）〔阮〕陵華，段安香。」
西王母降临到汉武帝的宫殿里，身边有四个侍女。汉武帝问她们的名字，回答说：“许飞琼，董双成，阮陵华，段安香。”（按：西王母降汉武帝殿，出自汉代神话传说，见于《汉武帝内传》。许飞琼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后世常用作仙女代称。）
这则小故事是典型的仙话桥段——帝王求仙，西王母降临赐福，侍女名字都飘飘欲仙。许飞琼、董双成后来成了诗词里的仙女符号，常常和“瑶台”“月宫”搭在一起用。
賣藥海邊，秦始皇東遊，請與語，三日三夜，賜金璧數千萬，出置阜鄉亭而去，留玉舄爲報，遺書與始皇曰：「後數十年求我于蓬萊山下。」生以醉墨洒石上，皆成桃花。
安期生在海边卖药。秦始皇东巡时，请他过来聊天，一聊就是三天三夜。秦始皇赏给他价值数千万的金银玉璧，他离开阜乡亭时把这些都留下了，只留下一双玉鞋作为回报，还留了一封信给秦始皇说：“几十年后，到蓬莱山下来找我。”后来安期生喝醉了，把墨汁洒在石头上，都变成了桃花。（按：安期生是秦汉之际的方士，传说他活了一千岁，被称为“千岁翁”。秦始皇东巡求仙时与他长谈，赏赐巨万，他却弃之而去，为后世留下了“安期生仙去”的传说。）
这则故事把安期生塑造成一个淡泊名利、来去无踪的仙人形象。秦始皇费尽心思求仙，安期生却把巨额财富随手一丢，只留下一双玉鞋和一句“几十年后来找我”，颇有戏谑意味。最后醉墨成桃花的细节，更添了几分浪漫和神秘感。
韋子威師事丁約，一日辭去，謂子威曰：「郎君得道尚隔兩塵。」儒家曰世，釋家曰刼，道家曰塵，言子威尚有兩世塵緣也。
韦子威拜丁约为师，有一天他向丁约告辞要走，丁约对他说：“郎君你离得道还差两重尘。”儒家把一世叫“世”，佛家把一劫叫“劫”，道家把一世叫“尘”。这句话是说韦子威还有两世尘缘未了。（按：丁约是唐代道士，相传有异术，事见《太平广记》等书。韦子威生平不详，应是当时向丁约学道的人。此条借“尘”这一道家时间单位，说明学道需累世修行。）
原来古代三教都有自己的时间单位，而且长短还不一样。道家的一“尘”就是一世，说明修道不是一辈子的事，得有好几辈子的铺垫。今天看这更像一种劝人耐心的说法：别急着出师，你的修行还差着两辈子呢。
張安道生日，東坡以柱杖爲壽，有詩云：「先生真是地行仙，住世因循五百年。」
《續仙傳》：晋侯道華晨起，飛上松頂，謝衆曰：「玉皇召我爲仙臺郎，今去矣。」
《续仙传》记载：晋代的侯道华早晨起来，飞身跃上松树顶端，向众人告别说：“玉皇大帝召我去做仙台郎，我现在就要走了。”（按：侯道华是唐代道士，以服用松脂等物修炼闻名，相传最终得道成仙。此处“晋”或为“唐”之误，因《续仙传》所记多为唐代事迹。）
这则故事反映了古人追求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的幻想，也像是一个极简的“飞升”现场直播——早晨起床，飞上松顶，挥手告别，干脆利落，颇有戏剧性。
《郊祀志》：漢武帝以道士公孫卿言仙人好樓居，于是作首山宫，建章安宫、光明宫，千門萬户，皆極侈靡，欲神仙來居其上也。
《郊祀志》里记载：汉武帝因为听了道士公孙卿说“神仙喜欢住在高楼里”，于是兴建了首山宫、建章安宫、光明宫，千门万户，都极其奢侈华丽，想要神仙来住到这些高楼上面。（按：汉武帝晚年热衷于求仙，公孙卿是当时受宠的方士，以编造神仙故事得幸。）
汉武帝为了求仙，不惜大兴土木，把宫殿盖得穷奢极欲，就盼着神仙下凡来住。结果神仙没等来，倒给后世留下不少宏伟建筑。
吳猛好道術，携弟子回豫章，江水大急，人不得渡。猛以手中扇畫江水，橫流遂成陸路，徐行而過。少頃，水復如初。
吴猛这人喜欢道术，有一回带着弟子回豫章（就是现在的江西南昌一带），正赶上江水又急又大，人根本过不去。吴猛就拿出手中的扇子，朝着江水那么一画，横流的江水中间居然出现了一条陆路，他们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江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按：吴猛是晋代道士，以孝道和法术闻名，是道教净明道尊奉的十二真君之一。）
这故事讲的是道家法术的神奇，用扇子画水成路，跟民间传说里“画地为河”之类的想象差不多，都是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向往。从科学角度看，让江水瞬间分开又复原，大概只有魔术或特效才能做到，但古人用这种故事来表达对修道高人的敬佩，也挺有意思。
後漢欒巴爲尚書郎，正旦，上賜酒，向蜀噀之，有司奏不敬，巴謝曰：「臣以成都失火，故噀酒救之。」後成都奏失火，得雨而滅，雨中有酒氣。
东汉的栾巴担任尚书郎，元旦那天，皇帝赐酒，栾巴接过酒却向着西南方的蜀地喷去。有关部门的官员上奏说他这是对皇帝不敬。栾巴谢罪说：“臣因为成都失火了，所以喷酒救火。”后来成都方面上奏说，当时失火，正赶上下了雨把火浇灭，雨里还带着酒气。（按：栾巴是东汉人，以有道术闻名，这事见于《后汉书·方术列传》。）
喷酒救火，搁在今天就是远程灭火的幻想，透着古人对超能力的神往。
《列仙傳》：葛玄從左元放受《九丹經》。仙與客對食，吐飯成大蜂數百，復張口，蜂飛入口，嚼之，又成飯。大旱時，百姓憂之，乃飛符着社，天地晦瞑，大雨如注。
葛玄跟左元放学习《九丹经》。一次，葛玄与客人对坐吃饭，他把嘴里的饭吐出来，变成几百只大蜜蜂，嗡嗡飞舞；接着他张开嘴，蜜蜂都飞回他口中，他咀嚼几下，又变回饭粒吞下。遇到大旱，百姓发愁，葛玄便画符投向土地神社，顿时天昏地暗，大雨倾盆而下。（按：葛玄是三国时期吴国的道士，被后世尊为道教灵宝派祖师，人称“葛仙公”。他的故事多记载于《列仙传》《神仙传》等道教典籍，主要宣扬他神通广大、济世度人。）
吐饭成蜂是古代方士的经典幻术表演，如今看来很像魔术中的“大变活物”；而飞符降雨则是古人面对旱灾时的精神寄托，把希望放在道士沟通天地的法力上。
《神仙傳》：黄初平年幼牧羊，有一道士引入金華山石室中，數年，教以導引。其兄初起徧索之，後問一道士，曰：「金華山有牧兒。」兄隨徃，與初平相見，問羊何在？曰：「在山東。」兄同徃，見白石徧山下，平叱之，皆起成羊。
《神仙传》里说：黄初平小时候放羊，有个道士把他领进金华山的一个石洞里，过了几年，教他导引之术。他哥哥黄初起到处找他，后来问一个道士，道士说：“金华山里有个放羊娃。”哥哥跟着去了，和初平相见，问他羊在哪儿？初平说：“在山东边。”哥哥一起去，看见满山都是白石头，初平吆喝一声，石头都站起来变成了羊。（按：黄初平是东晋时人，后来被尊为黄大仙，叱石成羊是他成仙故事里最出名的一段。）
这个故事讲的是道家法术的神奇，一声吆喝就能让石头变羊，其实也暗示修道能改变万物。现在看，可能是光影或魔术造成的错觉，但古人更愿意相信这是仙术。
《真（語）〔誥〕》：傅先生入焦山，老君與之木鑽，使穿一石，厚五尺，云穿此便當得道。傅日夜鑽之，經四十七年，石穿，遂得丹升仙。
《真诰》里说：傅先生进焦山修炼，太上老君给了他一把木钻，让他去钻穿一块厚五尺的大石头，并说：钻穿了这块石头，你就能得道。傅先生就日夜不停地钻，整整钻了四十七年，石头终于钻穿了，于是他得到了仙丹，升天成仙。（按：傅先生是道教传说中的人物，故事最早见于南朝梁陶弘景编撰的《真诰》，讲的是诚心修道终成正果的典故。）
这故事说白了就是“铁杵磨成针”的道教版，用木钻钻石头，听着就不可思议，但强调的就是一个“恒”字——四十七年干一件事，搁现在就是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匠人精神。
宋慶曆中，有九哥者，浪跡市丐中，燕王呼而賜之酒，因請以技悦王。乃乞黃羅一端，金剪一具，叠而剪碎之，俄成蜂蝶無數，或集王襟袖，或亂棲宫人鬢鬟。九哥復呼之，一一來集，復成一疋羅。中有一空如一蝶之痕，乃宫人偶捉之耳。王曰：「此蝶可復完羅否？」九哥曰：「不必，姑留以表異。」
北宋庆历年间，有个叫九哥的人，混迹于市井乞丐之中。燕王赵元俨召见他并赐酒，九哥就请求表演技艺让王爷开心。他要来一匹黄色绫罗和一把金剪刀，把罗叠起来剪碎，转眼间剪碎的罗变成无数蜂蝶，有的停在燕王的衣襟袖口，有的乱纷纷落在宫女们的鬓发上。九哥再呼唤它们，蜂蝶一一飞回来聚拢，又变回一匹完整的黄罗。罗上有一处空着，像一只蝴蝶的痕迹，原来是宫女偶然捉去了一只。燕王问：“这只蝴蝶还能变回罗吗？”九哥说：“不必了，姑且留下这个印记来显示奇异。”（按：燕王赵元俨是宋太宗的第八子，以威严著称，人称“八大王”。这则轶事出自宋代笔记，属于当时流行的道人幻术故事。）
这故事像一场魔术表演：把罗剪碎变蝴蝶，再变回罗，最后留个蝴蝶印子作纪念，跟现在魔术里撕报纸还原、留个破洞异曲同工。古人没有科学解释，就归为道士法术。
唐保大中，道士譚紫霄，號金門羽客。
南唐保大年间（公元943—957年），有个道士叫谭紫霄，道号“金门羽客”。“羽客”是古人对道士的雅称，因为传说仙人身上长羽毛，能飞升，所以用“羽”来指代修道之人。（按：谭紫霄是五代十国时期著名道士，曾为南唐国主李璟所重，金门羽客是皇家赐予的称号，表示其道行高深，可出入宫廷。）
这则条目其实是在追记一位高道的名号，也透露出五代时道教受帝王尊崇的风气。今天“羽客”这个词虽不常用，但在武侠或仙侠小说里还常能看到，算是传统文化留下的一个印记。
道家所烹鼎金石爲外丹，吐故納新爲内丹。
道教中所说的“外丹”，是指用鼎和炉子去烧炼矿石、金属（比如铅、汞、硫磺之类），炼成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而“内丹”，则是指通过调节呼吸、吐故纳新，在身体内部修炼精气神，把自身当作鼎炉来炼养。外丹靠的是外在的药石火候，内丹靠的是内在的呼吸吐纳和意念引导。（按：张岱在《夜航船》里收录这条，是明代文人笔记里常见的“道术”常识，外丹和内丹是道教修炼的两大流派，明代许多士大夫感兴趣但未必真懂，张岱用一句话点到为止。）
外丹像古代化学实验，炼不好真会中毒，内丹更像身心锻炼，现代人练个呼吸冥想也算变相内丹。
唐李淳風之父名播，仕隋，棄官爲道士，自號黃冠子。
唐代李淳风的父亲叫李播，在隋朝做官，后来辞官当了道士，给自己取了个号叫“黄冠子”。（按：李淳风是唐代著名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父亲李播弃官修道，可见当时士人中也不乏向道之人。）
这条讲的其实是“黄冠”一词的由来，顺带交代了李淳风父亲的身世。黄冠子这个号，后来就成了道士的代称，就像今天说“戴黄冠的”就是指道士。
譚峭，字景升，冬則衣綠布衫，或卧風雪中；父常遣家僮尋訪，寄冬衣及錢帛。景升得之，即分給貧寒者；或寄酒家，一無所留。
谭峭，字景升，冬天就穿着绿布衫，有时躺在风雪中。他父亲常常派家僮去寻找他，给他寄冬衣和钱帛。景升拿到后，就分给贫寒的人；有时寄存在酒家，自己一点不留。（按：谭峭是五代时期的道士，字景升，号紫霄真人，著有《化书》。）
谭峭放着家里的优渥日子不过，偏要在风雪中苦修，还把家里的救济转手送人。这种彻底与物欲划清界限的做法，放到今天看，简直是行为艺术，但在当时却是修道的真心。
漢鍾離，名權，字雲房，以裨將從周處與齊萬年戰，敗，跳終南山，遇東華王真人。至唐始一出，度吕嵓，自稱天下都散漢。
吕純陽，名嵓，字洞賓。舉進士不第，遇鍾離，同憩一肆中，鍾離自起炊爨。吕忽昏睡，以舉子赴京，狀元及第，歷官清要，前後兩娶貴家女，五子十孫，簪笏滿門，如此四十年。後居相位，獨相十年，權勢薰灼，忽被重罪，籍没家貲，押赴雲陽，身首異處。忽然驚醒，方興浩歎。鍾離在傍，炊尚未熟，笑曰：「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吕驚曰：「君知我夢耶？」鍾離曰：「子適來之夢，升沉萬態，榮瘁多端，五十年間，止爲俄頃，非有大覺，焉知人世真一大夢也。」洞賓感悟，遂拜鍾離求其超度。
藍采和，不知何許人，常衣破藍衫，黑木腰帶，跣一足，靴一足，醉則持三尺大拍板，行歌云：「踏踏歌，藍采和，世界能幾何？紅顔一春樹，光陰一擲梭。古人滚滚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朝騎鸞鳳到碧落，暮見桑田生白波。」詞多率爾而作。後至濠梁，忽然輕舉，擲下靴帶拍板，乘雲而去。
韓湘子，昌黎從姪，少學道，落魄他鄉，久而始歸。值昌黎誕日，怒其流落，湘子曰：「無怒也！請獻薄技。」因爲頃刻花，每瓣書一聯云：「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昌黎不悟，遣之去。後果謫潮州，至藍關，湘子來候。昌黎乃悟，因吟三韻，以補前詩，竟别。
張果老，隱恒州中條山，見召於唐。開元中，𠖥遇與葉靜能比。自言堯時官侍中，葉公密識曰：「此混沌初分白蝙蝠精也。」授銀紫光祿大夫，放歸。天寶時尸解。《明皇雜錄》：張果老隱于中條山，常乘白驢，日行萬里，夜即叠之，置箱篋中，乃紙也，乘則以水噀之，復成驢。
曹國舅，不知其名，言丞相曹彬之子，皇后之弟，故稱國舅。少而美姿，安恬好靜，上及皇后重之。一旦求出家雲水，上以金牌賜之。抵黃河，爲篙工索渡直急，以金牌相抵。純陽見而異之，遂拜從得道。
何仙姑，零陵市人，女也。生而紫雲繞室，住雲母溪，夢神人教食雲母粉，遂行如飛。遇純陽，以一桃與之，僅食其半，自是不飢。頗能談休咎。唐天后召見，中路不知所之。
鐵拐李，質本魁梧，早歲聞道，修真巖穴。一日，赴老君華山之會，囑其徒曰：「吾魄在此，倘遊魂七日不返，以火化之。」徒以母病遄歸，忘其期，六日化之。七日果歸，失魄無依，乃附一餓莩之尸而起，故形骸跛惡，非其質矣。
汉钟离，名叫权，字云房，曾以副将身份跟随周处与齐万年作战，打了败仗，逃到终南山，遇到东华王真人。到了唐代才出山一次，度化吕岩，自称“天下都散汉”。
吕纯阳，名叫岩，字洞宾。考进士没考上，遇到钟离权，两人一起在一家小店里休息，钟离权自己起身做饭。吕洞宾忽然昏昏睡去，梦见自己作为举人进京赶考，高中状元，历任清贵的官职，先后娶了两家富贵人家的女儿，生了五个儿子、十个孙子，满门都是做官的，这样过了四十年。后来做到宰相，独自掌权十年，权势熏天，忽然被定重罪，家产被抄没，押赴刑场，身首异处。忽然惊醒，正在大声叹息。钟离权在旁边，饭还没熟，笑着说：“黄粱饭还没熟，你已在梦里过了一生。”吕洞宾惊讶地说：“您知道我的梦吗？”钟离权说：“你刚才的梦，升沉万态，荣辱多变，五十年间，不过一刹那，没有大彻大悟，怎能知道人生真是一场大梦啊。”洞宾感悟，于是拜钟离权为师，求他超度。
蓝采和，不知是什么人，常穿一件破蓝衫，系一根黑木腰带，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靴，喝醉了就拿着三尺长的大拍板，边走边唱：“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多？红颜像春天的树，光阴像飞掷的梭。古人滚滚离去不返，今人纷纷来得更多。早晨骑着鸾凤飞上碧空，傍晚看见沧海变成桑田。”歌词大多随口而成。后来到濠梁，忽然轻轻飞升，扔下靴子、腰带、拍板，乘云而去。
韩湘子，是韩愈的侄孙，少年学道，流落他乡，很久才回来。正值韩愈生日，韩愈对他流落在外很生气，湘子说：“别生气！请让我献上一点小技艺。”于是表演“顷刻花”，每片花瓣上写着一联诗：“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韩愈不明白，把他打发走了。后来韩愈果然被贬到潮州，到了蓝关，湘子来等候。韩愈这才明白，于是吟了三韵诗，补上前面的诗句，然后告别。
张果老，隐居在恒州中条山，在唐代被召见。开元年间，受宠程度和叶静能差不多。他自称在尧帝时做过侍中，叶静能私下识破他说：“这是混沌初分时的白蝙蝠精。”朝廷授予他银青光禄大夫，放他归山。天宝年间尸解成仙。《明皇杂录》记载：张果老隐居在中条山，常骑一头白驴，日行万里，晚上就把驴叠起来，放进箱子里，那驴是纸做的，骑的时候用水一喷，又变成真驴。
曹国舅，不知他的名字，说是丞相曹彬的儿子、皇后的弟弟，所以称国舅。年少时姿容俊美，安恬好静，皇上和皇后都很看重他。有一天他请求出家云游，皇上赐给他一块金牌。到了黄河边，被船夫催着付渡钱，他急得用金牌抵押。吕纯阳看见了，觉得他不寻常，于是收他为徒，得道成仙。
何仙姑，是零陵市人，女子。出生时紫云绕室，住在云母溪，梦见神人教她吃云母粉，于是行走如飞。遇到吕纯阳，给她一个桃子，她只吃了一半，从此就不饿了。她很能预言祸福。唐武则天召见她，走到半路不知去向。
铁拐李，本来身材魁梧，早年闻道，在岩穴中修真。一天，去赴太上老君的华山法会，嘱咐徒弟说：“我的魂魄留在这里，如果游魂七天不回来，就火化我的身体。”徒弟因为母亲生病急着回家，忘了日期，第六天就火化了。第七天李玄回来，魂魄无所依附，于是附在一个饿死的人的尸体上站起来，所以形骸跛足丑陋，不是他本来的样子了。
（按：“八仙”之说在明代已定型，成员与元杂剧略有出入。张岱这里每人用几十字勾勒出身和得道关键，像一张张人物小传,适合当作故事底本。）
八仙故事多借梦、借死、借落魄来讲“悟”与“缘”，读起来像志怪，却藏着“人生如梦”“破相归真”的道家底色。比如黄粱一梦，后来成了人生短促、富贵无常的经典比喻。
王霸，梁時渡江入閩，居西郊之外，鑿井煉藥，能化黃金。歲飢則售金市米，徧濟貧者。
王霸，是梁朝人，渡过长江进入福建，住在西郊外。他挖了口井，炼丹药，能把别的东西变成黄金。遇到荒年，他就卖掉黄金买米，普遍地救济穷苦百姓。（按：王霸是梁代有名的道士，在福建一带活动，据说有炼金术，常用来济贫。）
这个条目讲的是道士王霸用炼金术济贫的故事，挺有侠义心肠。炼金术其实是古代化学的雏形，虽然真金炼不出来，但道士们捣鼓丹药也积累了不少化学知识。
王方平嘗過蔡經家，遣使與麻姑相聞，俄頃即至。經舉家見之，是好女子，手似鳥爪，衣有文章而非錦繡。坐定，各進行厨，香氣達户外，擗麟脯行酒。麻姑云：「接待以來，東海三爲桑田矣，蓬萊水又淺矣。」宴畢，乘雲而去。姑爲後趙麻胡秋之女，父猛悍，人畏之。築城嚴酷，晝夜不止，惟雞鳴稍息。姑恤民，假作雞鳴，群雞皆應。父覺欲撻之，姑懼而逃入山洞，後竟飛昇。
王方平曾经到蔡经家做客，派人去通知麻姑，不一会儿麻姑就到了。蔡经全家见到她，是一位漂亮的女子，手像鸟爪一样，衣服上有花纹但不是锦绣。坐定后，各自摆出了随行的餐具，香气飘到门外，他们撕开麒麟肉干来下酒。麻姑说：“自从上次接待以来，东海已经三次变成桑田了，蓬莱的水又浅了。”宴会结束后，他们乘云离去。麻姑是后赵麻胡秋的女儿，她父亲凶猛强悍，人们都害怕他。他修筑城墙非常严酷，昼夜不停，只有鸡叫时才稍微休息。麻姑怜悯百姓，就假装鸡叫，结果所有的鸡都跟着叫了起来。父亲发觉后要打她，麻姑害怕就逃进了山洞，后来竟然飞升成仙了。（按：这个故事源自《神仙传》，麻姑是道教中的长寿仙女，以象征长寿的鸟爪手和三次目睹沧海变桑田而闻名。王方平也是东汉时期的仙人。）
麻姑的故事融合了仙凡相遇和孝女反抗暴政的民间传说，既展现了道教的奇幻想象，也寄托了百姓对仁政的渴望。她三次见到东海变桑田，暗合了现代地质学的海陆变迁，古人用神话表达了对自然变化的观察。
何中立，淮陽書生。一旦焚書裂冠，遁至蘇，結廬天慶觀，披一簑衣，坐卧不易，妄談頗驗。凡瘵者，與簑草服之，立愈；不與者，疾必不起。因稱之簑衣真人。宋孝宗遣璫贄問，不言所求。中立掉首曰：「有華人即有番人，有日即有月。」璫復命，上曰：「誠如吾心。」蓋所求者，恢復大計、中宫虚位兩事也。
何中立本是淮阳的一个读书人。有一天，他突然把书烧了，把儒生的帽子也撕了，跑到苏州，在天庆观搭了个茅草屋住下。他整天披着一件蓑衣，不管坐着躺着都不脱，随口说的话还特别灵验。凡是得了痨病（结核病）的人，只要他给一撮蓑衣草，病人吃了立刻就好；他不给草的，病就一定好不了。因此大家叫他“蓑衣真人”。宋孝宗派了个太监去问他事情，何中立不肯明说。太监回来复命，孝宗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啊。”原来孝宗想问的，就是收复北方失地和立皇后这两件大事。何中立掉过头说了一句：“有华人就有番人，有日就有月。”太监把这话原样报告给孝宗，孝宗一听就明白了。（按：何中立是南宋时苏州的一位异人，活动于宋孝宗年间。他披蓑衣、住道观，以蓑草治病闻名，时人称“蓑衣真人”。宋孝宗是南宋第二位皇帝，在位期间力图北伐收复中原，也曾为立后之事犹豫。）
何中立不直接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用“有华人即有番人，有日即有月”打哑谜。“华人”指宋朝，“番人”指金国，意思是宋朝和金国并存是暂时的，像日月交替一样，总有一天会收复失地；后半句则暗示皇后和皇帝如同日月，缺一不可，应当尽早立后。这种玄妙的说话方式，正是道教异人常用的应世手段。
顔筆仙，宋建炎初，日售筆十則止。遇轉運使，飲以斗酒。飲畢，長揖而去，遺筆籃。使左右取而還之，𥁞力不能勝。凡得其筆者，管中有詩或偈，禍福無不驗。年九十七，積葦坐上，自舉火焚之，人見其乘火雲飛去。
颜笔仙是南宋建炎初年的人，他每天只卖十支笔就收摊。有一天遇到一位转运使（宋代主管一路财赋的官员），转运使请他喝了一斗酒。喝完酒，他作个长揖就走了，把装笔的篮子留在了原地。转运使让手下人把篮子拿起来还给他，可那篮子怎么也拿不动。凡是得到他笔的人，笔管里都藏有诗或偈语，预测祸福没有不应验的。他活到九十七岁时，在座位上堆满芦苇，自己点火焚烧，人们看见他乘着火云飞走了。（按：颜笔仙是南宋初年的一位异人，事迹见于洪迈《夷坚志》等笔记，反映了当时民间对道教神仙的想象。）
这个卖笔老头挺有意思，每天只卖十支，笔管里还藏预言诗，篮子重得搬不动，最后自焚飞升。古人相信高人异士就藏在市井里，像济公那样，外表邋遢，其实深藏不露。
廣陵人李珏，以販糴爲業，每斗惟求利兩文，以資父母。有糴者授以升斗，俾自量。丞相李珏節制淮南，夢入洞府，見石填金書姓名，内有李珏字，方自喜。有二仙童云：「此乃江陽部民李珏爾。」
广陵人李珏，靠贩卖粮食为生，每斗米只赚两文钱，用来供养父母。有买米的人递给他升斗，让他自己量。丞相李珏（唐朝宰相，同名同姓的另一人）在淮南担任节度使时，梦见自己进入神仙洞府，看见石头上用金粉写着姓名，其中有“李珏”二字，正暗自高兴。旁边两位仙童说：“这是江阳县（今江苏扬州一带）的平民李珏呀。”（按：李珏是唐代人，以贩米为业，以微利孝养父母。宰相李珏是唐文宗时期的宰相，与贩米李珏同名。）
这故事用同名同姓制造误会，体现了道教“积德升仙”的思想。贩米李珏虽然是小人物，但因孝心和诚信被仙府记名，而宰相李珏空有高官却不在名册，说明神仙看重品德而非地位。
葛仙公，名玄，有仙術。嘗從吳主至溧陽，風大作，舟覆；玄獨立水上，而衣履不濕。後白日沖舉。勾漏令洪，即其孫也。
葛仙公，名葛玄，是三国时期吴国的道士，传说他有仙术。一次，他跟随吴国君主到溧阳去，途中突然刮起大风，船被掀翻了。别人都落水，葛玄却独自站在水面上，衣服和鞋子都没有湿。后来他在大白天飞升成仙。东晋时做过勾漏县令的葛洪，就是他的孙子。（按：这则故事出自《夜航船》道教部分，记载了葛玄的神异事迹。葛玄是道教灵宝派的祖师，后世尊为葛仙翁，与张道陵、许逊、萨守坚并称四大天师。）
这则故事体现道教神仙传说中“不畏水火”的异能，类似现代魔术或特技表演，但古人信以为真。葛玄的“独立水上”或许是对水面上行走的想象，类似耶稣行走于海面的传说，都是宗教神迹的表现。
許宣平隱城陽山，絶粒不食，顔如四十，行及奔馬。時負薪賣于市，嘗獨吟曰：「負薪朝出賣，沽酒日西歸。借問家何處，穿雲入翠微。」李白入山尋之，不見，題其菴以歸。
许宣平隐居在城阳山，不吃五谷，容貌却像四十岁的人，走路追得上奔马。他常常背着柴到集市上卖，曾经独自吟诗：“早晨背着柴出门去卖，傍晚买酒往西边回家。若问我家在哪里，穿过云雾进入青山深处。”李白进山去找他，没找到，只好在庵堂墙壁上题诗，然后回去了。（按：许宣平是唐代著名隐士，在安徽城阳山隐居修道；李白慕名寻访，留下了“题庵”的佳话。）
许宣平不吃五谷却健步如飞，很符合道家得道高人的形象。李白寻隐者不遇而题诗，留下了文人交往的雅事，也让我们看到大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墨子名翟，宋人。外治經典，内修道術，著書十篇，號《墨子》。年八十有二，漢武帝遣使聘之，不出，視其顔色，如五十許人。
墨子名叫墨翟，是宋国人。他一方面研究儒家等经典学问，一方面修炼道家的方术，写了十篇文章，合称《墨子》。他八十二岁那年，汉武帝派人带着礼物征召他入朝为官，他不肯出山。使者看他容颜气色，还像五十来岁的人。（按：这条是道教杂说，把墨子拉进道家行列，还说汉武帝征召过他。但历史上墨子比汉武帝早三百多年，根本不可能被汉武帝征召，这是后人编造的神仙故事，用来渲染墨子修道有成、长生不老。）
这条把不同时代的人凑到一起，就像关公战秦琼，其实是为了说明道家修炼能让人驻颜不老。今天我们知道衰老是自然规律，但古人相信通过服食、导引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青春永驻。
李犢子歷數百歲，其顔時壯時老，時好時醜。陽都酒家有女，眉生而連耳，細而長，衆異之。會犢子牽一黃犢過，女悦之，遂隨去，人不能追也。冬日，常見犢子賣桃李市中。
李犊子这人活了好几百年，容貌一会儿壮年、一会儿老年，一会儿俊美、一会儿丑陋。阳都地方有个开酒家的，他家女儿天生眉毛连着耳朵，又细又长，大家都觉得稀奇。正巧李犊子牵着一头黄牛经过，女子看上了他，就跟着他走了，别人追也追不上。到了冬天，常常看见李犊子在集市上卖桃子和李子。（按：李犊子是古代传说中的仙人，事迹散见于《列仙传》《神仙传》等书。冬日卖桃李，在古人眼里是违背季节规律的仙术。）
这条其实讲的是一个仙人拐走酒家女的故事，还顺手秀了一把反季节水果——冬天卖鲜桃，搁现在就是大棚技术，搁古代就是仙术。
司馬承禎事潘師正，傳辟穀導引之術。唐睿宗召問其術，對曰：「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帝曰：「治身則爾，治國若何？」對曰：「國猶身也，遊心於淡，合氣於漠，與物自然而無私焉，則天下治。」帝嗟嘆曰：「廣成之言也！」〔卒〕謚「貞一先生」。
司马承祯跟随潘师正学习，传承了辟谷导引的方术。唐睿宗召见他询问这些方术，他回答说：“修道就是要每天减少欲望和杂念，减少了再减少，一直减到没有任何妄为的境界。”皇帝问：“修身是这样，那治理国家又该怎样呢？”他回答说：“国家就像人的身体一样。让心神在淡泊中优游，让气息在清静中融合，顺应事物的自然本性而无私心杂念，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皇帝感叹说：“这真是广成子说的话啊！”司马承祯去世后，谥号为“贞一先生”。（按：司马承祯是唐代著名道士，活了近九十岁，历经高宗、武周、中宗、睿宗、玄宗数朝，多次受帝王召见问道。他拜潘师正为师，在嵩山修道，后来隐居天台山。唐睿宗李旦在位的景云二年（711年）曾召他入宫，问他阴阳术数之事，他借机发挥道家清静无为的治国道理。）
你看，道士不只会炼丹画符，还能用一套“损之又损”的理论谈治国。其实这和现代人说的“做减法”、“极简主义”有点像，只不过道家把它推到了极致，连“为”本身都要去掉。
賀蘭，善服氣。宋真宗召至，問曰：「人言先生能點金，信乎？」對曰：「臣願陛下以堯舜之道點化天下，方士僞術，不足爲陛下道。」賜號玄宗大師。
贺兰，擅长练气养生。宋真宗把他召到京城，问他说：“人们说先生能点石成金，真的吗？”贺兰回答说：“我希望陛下用尧舜那样的圣明之道来点化天下，方士的虚假法术，不值得对陛下讲。”宋真宗赐给他“玄宗大师”的称号。（按：贺兰是北宋初年的一位道士，以善于养生练气闻名。宋真宗在位时（997—1022年）崇奉道教，曾召见他询问点金术。）
贺兰没接皇帝的话茬，反而把话题从炼金术转到治国上，既表明自己不屑方术，又委婉地劝谏皇帝以德政为本。这其实是一种高明的说话艺术：不直接否定对方，而是用更高的标准来引导。
張三丰居寶雞縣金臺觀。洪武二十六年九月二十日，自言辭世，留頌而逝。民人楊軌山等置棺殮訖，〔臨葬視之，〕三丰復生。
张三丰住在宝鸡县的金台观。洪武二十六年九月二十日，他自己说要离开人世，留下一首颂（一种类似诗偈的文字）就断了气。当地人杨轨山等人把他装进棺材，办完丧事，临到要下葬时，再看他一眼，张三丰竟然活过来了。（按：张三丰是元末明初的传奇道士，被尊为武当派祖师，后世关于他死而复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很多。这条所记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的“死而复生”，是明代民间流传的张三丰神异故事之一。）
张三丰也是够会玩的，装死又复活，把周围人吓一跳。这类故事在道教人物传记里很常见，往往用来渲染高人的神通，不过搁现在，怕是要先量量脉搏再钉棺材板。
周思得，錢唐人，行靈官法，先知禍福。文皇帝北征，召扈從，數試之不爽。號弘道真人。先是，上獲靈官藤像于東海，朝夕崇禮，所征必載以行；及金川河，舁不可動，就思得秘問之。曰：「上帝有界，止此也。」已而，果有榆川之役。
冷謙，洪武初爲協律郎，郊廟樂章，皆其所撰。有友酷貧，謙於壁間畫一門，令其友取銀二錠。友入恣取而出，遺其引。他日，内庫失銀，惟二錠不入册。吏持引跡捕，因并執謙。謙渴求飲，拘者以瓶水汲與之。謙躍入瓶中，拘者惶急。謙曰：「無害，第持瓶至御前。」上呼謙，瓶中輒應。上曰：「汝何不出？」對曰：「臣有罪，不敢出來。」擊碎之，片片皆應。
周顛仙，明初，上至南昌，顛仙謁道左，必曰：「告太平，打破一個桶，另置一個桶。」隨之金陵。嘗曰入火不熱。上命覆以巨甕，積薪焚之。火滅揭視，寒氣凜然。後辭去廬山，莫知所之。
老子母見日精下落如流星，飛入口中，因懷娠。後七十二年，於陳國渦水李樹下，剖左腋而生。指李樹曰：「此爲我姓。」耳有三漏，頂有日光，身滋白血，面凝金生，舌絡錦文，身長一丈二尺，齒有四十八。
寶章變化之方，及還丹、伏火、冰汞、液金之術，凡七十二篇。
所谓“受元君神籙”，讲的是道教中关于变化万物、炼制丹药的法术秘籍。其中包括了寶章變化之方，也就是运用符箓咒语使物体发生变化的法术；以及還丹，即反复提炼丹药使其返璞归真、达到长生不老之效；還有伏火，指的是用火候控制药物，使其不飞不散；冰汞，则是将水银凝固成冰块般的技术；液金，就是使金属熔化成液体的手段。这些法术总计有七十二篇之多。（按：这里所说的“元君”，常指道教尊奉的女仙，如金母元君（西王母）等，受神籙即接受仙真传授的符箓秘籍，在道教中象征获得神通与修行资格。这条出自明代文人张岱的《夜航船》，反映当时文人笔记中对道教方术的记录与猎奇心理。）
这些名目听起来玄乎，其实对应的是古代化学实验，比如水银凝固、金属熔融，都是真刀真枪的操作，只是被道教修仙理想包装成了神奇法术。
尹文始先生住室中，陸地生蓮花。結草爲棲，精思至道。
生煮白石爲糧，問之何不霞舉，笑曰：「天上多有至尊相奉事，更苦於人間爾。」時號爲隱遁仙人。」
嵩華松下古丈人、女子二，曰：「老人，秦之役者，二女宫人，合爲殉，幸脫驪山之役，匿此。」
董謁乞犬羊皮爲裘，編棘爲床，聚鳥獸毛而寢。性好異書，見輒題掌，還家以片籜冩之，舌黑掌爛。人謂謁掌錄而舌學。
季充號負圖先生。伏生十歲，就石壁中受充《尚書》，授四代之事。伏生以繩繞腰領，一續一結，十尋之繩皆結矣。充餌菊術，經旬不語，人問何以，答曰：「世間無可食，亦無可語之人。」
涉正閉目二十年。弟子固請之，正乃開目，有聲如霹靂，而閃光若電。已，復還閉。
有个叫涉正的道士，闭着眼睛二十年。他的弟子们苦苦请求他睁开眼。涉正终于睁开眼，那声音像打霹雳一样，闪光像闪电一般。随后，他又把眼睛闭上了。（按：这个故事出自葛洪的《神仙传》，讲的是东汉时期一位叫涉正的道士，以闭目修炼闻名。）
这则记载把修道者的目光写得极具冲击力，仿佛眼睛一开就是雷电交加。现实中人闭眼久了突然见光会刺眼，但这里用夸张手法形容道行深厚者的眼神如电，很符合神仙传的浪漫想象。
淮南王安見太清仙伯，以坐起不恭，謫守天厠。
梅福在南昌縣，水竹幽蔚，王右軍典臨川郡日，每過此盤礴不能去，因號墨池。先是，福種蓮花池中，嘆曰：「生爲我酷，身爲我梏，形爲我辱，妻爲我毒。」遂棄妻，入洪山。
張道陵居渠亭山，見青童絳節前導，曰：「老君至矣。」從者二人，雋以弱冠。或指曰：「此子房，此子淵。」
元藏機有馴鳥三，類鶴，時翔空中，呼之立至，能授人語，常航海飄至一島。人曰：「此滄州也。」産分蒂瓜，長一尺；碧棗丹栗，大如梨。池中有足魚，金蓮花，婦人采爲首飾。曰：「不戴金蓮花，不得在仙家。」
葛玄遇親朋，輒邀止，折草刺樹，以杯盛之，汁流如泉，杯滿即止，飲之皆旨酒。取瓦礫草木之實勸客，皆脯棗。指蝦蟆、飛龜使舞，應節如神。爲人行酒，杯自至客前，不盡，杯不去。
黃野人遊羅浮，長嘯數聲，遞響林樾。宋咸淳中，有戴烏方帽著靴，往來羅浮山中，見人則大笑，反走，三年不言姓氏。他日醉歸，忽取煤書壁云：「雲意不知滄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間一墮十劫，猶愛梅花未歸。」孟野人之儔云。
司馬承禎善金剪刀書，腦中有小兒誦經聲，玲玲如振玉；額上小日如錢，耀射一席。
司马承祯擅长写金剪刀书，他的脑袋里好像有个小孩在念经，声音清脆悦耳，像玉器碰撞一样叮当作响；他的额头上还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太阳图案，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坐席。（按：司马承祯是唐代著名道士，博学多才，这里描述的是他修行高深、身体出现奇异现象的传说。）
这则故事让人想到现代人形容头脑清晰或灵感涌现时说的“脑内小剧场”，古人则把它想象成诵经声和光芒，其实都是在用奇幻方式表达修行者的超凡境界。
許大爲許旌陽掃爨。夫婦隱於西山，不欲人識姓，改姓曰午，又改姓曰干。夫婦皆解詩。許大詩云：「不是藏名混世俗，賣柴沽酒貴忘言。」妻續云：「兒家只在西山住，除卻白雲誰到門！」
單道開服細石子，一吞數枚。唐子西贊曰：「世人茹柔，剛則吐之。匙抄爛飲，牛口如飼。至人忘物，剛柔一致。其視食石，如啖餅餌。北平飲羽，出於無心。食石之理，於此可尋。我雖不能，而識其理。庶幾漱之，以礪厥齒。」
判官白紫青曰：「顔真卿今爲北極驅邪院左判。」
《驱邪院》这条提到，判官白紫青说：“颜真卿现在担任北极驱邪院的左判官。”颜真卿是唐代著名的书法家，也是忠臣，后来在平定叛乱时被杀害。在道教传说中，他死后被神化，成为驱邪院中的一位判官，负责处理驱邪除妖的事务。（按：这条出自《夜航船》的九流部道教类，说的是颜真卿死后在道教神系中被封为北极驱邪院左判官的事。北极驱邪院是道教神霄派的重要机构，掌管驱邪镇魔。）
颜真卿作为历史人物，死后被道教神化，类似于关羽、岳飞等，反映了古人对忠烈之士的崇拜，也说明道教吸纳历史人物进入神话体系的现象。
毒龍潭二龍飛入殿，與張僧繇畫龍鬥，風雨震沸。丁玄真畫鐵符鎮潭龍，穿山而去；復釘畫龍之目，其患乃止。
先生束雙髻於頂，攜小竹笥賣藥，有疾者手摸之輒愈，人呼爲「模先生」。
这位模先生，头上扎着两个发髻，随身带着一个小竹箱卖药。要是有人生了病，他用手一摸，病就好了，所以大家都叫他“模先生”。（按：模先生是明代流传的民间异人，事迹见于张岱《夜航船》，具体生卒不详，大概是当时游走江湖的方士。）
“摸”这个字点出了他的本事全在一双手上，不靠药方，手到病除，听着神乎其神，倒让人想起现在说的“手到病除”和顺势疗法，都是靠点触感在心理上给人安慰。
周穆王求神仙，始尊號道士。西王母授帝元始真容，始有道士行禮之文。漢桓帝迎老子像入宫，用郊天樂祀道教，始崇與釋并。
周穆王派人四处寻找神仙，从此开始把修道的人尊称为“道士”。传说西王母把元始天尊的真容传授给周穆王，道士们行礼的仪式才由此而来。到了东汉桓帝的时候，他把老子的画像迎进皇宫，用祭天的音乐来祭祀道教，道教这才受到推崇，和佛教并列。（按：这条讲的是道教名号、仪礼和地位是如何一步步确立起来的，从周穆王求仙到汉桓帝崇道，横跨上千年。）
这是一部小型道教史：道士的称号、礼拜的规矩、官方的认可，都有来历。今天人们习以为常的“道士”，其实经历了从方士到官方宗教角色的演变。
魏世祖拜寇謙之天師，立道場，受符。周武帝封國公，唐中宗加金紫階，玄宗賜號先生，宋神宗賜號處士。寇謙之修張魯法，始爲音誦科儀，及號召百神導養丹砂之術。唐高祖始授道官。宋太宗增置道副錄都監。宋太祖始令道士不得畜妻孥。
張道陵子孫，世襲天師，掌道教。至明，太祖曰：「至尊者天，何得有師？」詔改真人。初，道陵學長生於蜀之鶴鳴山。山有石鶴，鳴則有得道者。道陵居此，石鶴乃鳴。
凈樂國王太子，遇天神，授以寶劍，入武當山修道。久之，無所得，欲出山。見一老嫗操鐵杵磨石上，問磨此何爲，曰：「爲針耳。」曰：「不亦難乎？」嫗曰：「功久自成。」真武悟。遂精修四十二年，白日沖舉。
字圖南，亳州人。四五歲，遇一青衣媼乳之。自是穎異，書一目十行。邂逅孫君仿，謂武當九室巖可居，遂往，辟穀二十餘年。忽夜見金人持劍呼曰：「子道成矣。」後徙華山。宋太宗召見，賜號「希夷先生」。
周顛者，舉錯詭譎，人莫能識。每見明太祖，必曰：「告太平。」上厭之，命覆之甕，積薪以煆。火息啟視，顛正坐宴然。上親爲作《傳》。
周颠这个人，言行举止古怪荒诞，没人能看透他。他每次见到明太祖朱元璋，必定喊一句：“告太平！”朱元璋烦透了，命人把他扣在大瓮底下，堆上柴火烧。火灭了揭开一看，周颠正端端正正坐着，安然无事。太祖亲自为他写了一篇《传》。（按：周颠是元末明初的传奇人物，据说有预言能力，朱元璋在鄱阳湖之战后曾派人找他，但未寻得。此事多见于明代野史，张岱收录此条以显神异。）
这则故事其实反映了朱元璋对神异之人的复杂心态，既厌恶又敬畏，火烧不死更添神秘，也成了后世民间传说的好素材。
又名邋遢張。明太祖求之，不得。人有問仙術者，竟不答；問經書，則津津不絶口。一啖數斗，辟穀數月亦自若。隆冬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