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
梁鴻至吳,依臯伯通廡下,爲人賃舂。妻孟光具食,舉案齊眉。伯通異之,曰:「彼傭,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以禮遇之。
其余待船家夜航时补译
梁鴻至吳,依臯伯通廡下,爲人賃舂。妻孟光具食,舉案齊眉。伯通異之,曰:「彼傭,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以禮遇之。
東方朔割肉懷歸,武帝問之,曰:「歸遺細君。」
糟糠光武姊湖陽公主新寡,欲下嫁宋弘。帝語弘曰:「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對曰:「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主曰:「事不諧矣。」
斷機樂羊子遊學,未三月而歸,其妻引刀斷機,曰:「君子尋師,中道而歸,何異斷斯織乎?」羊子乃發憤卒業。
周瑜從孫策攻皖,得喬公兩女,皆有殊色。策自納大喬,瑜納小喬。策謂瑜曰:「喬公二女雖流離,得吾二人爲婿,亦足爲歡。」
孫權妹,劉先主初在荆州,孫權以妹妻之。妹才捷剛猛,有諸兄之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先主每入,心常凜凜。
許允婦貌醜,允曰:「婦有四德,卿有幾德?」婦曰:「妾之所不足者色耳。士有百行,卿有幾行?」允曰:「皆備。」婦曰:「君好德不如好色,何謂皆備?」允大慚,禮之終身。
《左傳》:晋太子圉質於秦,秦妻之,將逃歸。嬴氏曰:「寡君使婢子執巾櫛,以固子也。縱子私歸,棄君命也,不敢從。」
《左传》里记载:晋国太子圉(yǔ)在秦国做人质,秦国把一位女子嫁给他。他想要逃回晋国,他的妻子嬴氏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服侍您,是为了留住您啊。如果您私自逃回去,就违背了国君的命令,我不敢跟您一起逃走。”(按:这条出自《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讲的是晋国公子圉在秦国做人质时,秦穆公把女儿怀嬴嫁给他,后来圉想逃回晋国,怀嬴说了这番话。)
这一条讲的是古代政治联姻中妻子的无奈——怀嬴名义上是妻子,实际上是巩固人质的“工具人”,所以她不敢违背父命跟丈夫逃跑。
單父人呂公好相人,見劉季狀貌,異之,曰:「僕閱人多矣,無如季相!僕有弱息女,願爲箕帚妾。」
劉庭式嘗聘鄉人女。及登第,女喪明,家且貧甚,鄉人不敢復言。或勸改聘,庭式嘆曰:「心不可負!」卒娶之,生數子。死哭之慟。蘇軾時爲州守,問曰:「哀生於愛,愛生於色。足下愛何從生?哀何從出乎?」庭式曰:「吾知喪吾妻而已。」軾深感其言。
張敞爲京兆尹,爲婦畫眉。有司奏聞。上問之,對曰:「夫婦之私,有過於此者。」上弗責。
汉代有个官员叫张敞,担任京兆尹,相当于首都长安的市长。他这个人很疼爱妻子,每天早晨亲自给妻子画眉毛。这事被一些多管闲事的官员知道了,就上奏给皇帝。皇帝把张敞叫来问话,张敞回答说:“夫妻之间亲密的事情,比画眉毛更过分的多着呢。”皇帝听了,也就没有追究他的罪过。(按:张敞是西汉宣帝时期的京兆尹,以治理长安有方著称,但给妻子画眉这件事让他成了历史上著名的“宠妻”典范,常被后人用作夫妻恩爱的典故。)
这段故事告诉我们,夫妻间的私密恩爱,外人不必过于上纲上线。张敞的机智回答既坦然又风趣,也让我们看到古代官员并非都一本正经,也有真实可爱的一面。
王章家貧無被,卧牛衣中,與妻涕泣。妻怒曰:「京師貴人,誰逾仲卿者,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鄙也!」後果之京兆。
房玄齡布衣時,病且死,謂妻盧氏曰:「吾病不起,卿年少,不可寡居,善事後人。」盧泣入帷中,剔一目以示信。玄齡疾愈,後入相,禮之終身。
房玄龄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有一次病得很重,眼看就要死了,他对妻子卢氏说:“我这病好不了了,你还年轻,不能守寡,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吧。”卢氏哭着走进帐子里,用针挖掉自己一只眼睛,以此表明决不二嫁的决心。后来房玄龄的病好了,一路做到宰相,对卢氏敬爱终身。(按:这事出自《新唐书·列女传》,是唐代流传的贞烈故事,后世常用来称颂女子守节,但也从侧面反映了古代妇女地位和婚姻观念的局限。)
这故事听着惊心,但放在古代,是女人用身体赌誓的极端案例。现在看,比起“剔目明志”,更该记得房玄龄那句“善事后人”——他倒有几分实在,可妻子的烈性,终究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竇滔妻蘇氏,字若蘭,苻堅時滔拜安南將軍,鎮襄陽,攜寵姬趙陽臺以行。蘇悔恨,因織錦爲回文,題詩二百餘首,縱橫反復皆爲文章,名曰《璇璣圖》,以寄滔。
宋黃龜年爲侍御史,劾秦檜,遂奪檜職。初,邑簿李朝旌許妻以女。既登第,而朝旌已死,家甚貧,或勸其別娶,不從。
漢廬江小吏焦仲卿妻,爲姑所逐,自誓不嫁。其母屢逼之,遂投水死。仲卿聞之,亦自縊。今府境有小吏港,以仲卿名。
韓憑妻封丘息氏,康王奪之,憑自殺。息與王登臺,遂投臺下死,遺書於帶,願以屍骨賜憑。王弗聽,使人埋之,冢相望也。信宿,有交梓本生於二冢之旁,旬日而枝成連理,鴛鴦棲其上,交頸悲鳴。宋人哀之,號曰相思樹。
季敬姜,魯大夫公甫穆伯之妻也。子文伯相魯,退朝。敬姜方績,文伯曰:「以歇之家,而猶績乎?」敬姜嘆曰:「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忘善,忘善則惡心生。……吾懼穆伯之絶祀也!」及文伯卒,敬姜朝哭穆伯,暮哭文伯。仲尼聞之,曰:「季氏之婦知禮矣!」
柳下惠卒,門人欲誄之。妻曰:「將誄夫子之德耶?則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乃作誄。
柳下惠去世后,他的门徒想为他写一篇悼文。他的妻子说:“如果要歌颂夫子的德行,你们这些人不如我知道得清楚。”于是她亲自写了这篇悼文。(按:柳下惠是春秋时期鲁国的贤人,以坚守礼节著称,他去世后妻子为他作诔,是古代女性为丈夫作悼文的罕见例子。)
这条讲的是夫妻之间的了解往往胜过外人,也体现了古代女性在文化礼仪中的参与,柳下惠妻子亲自作诔,可见其才德。
黔婁先生卒,曾西往吊,見其屍覆布被,手足不盡斂。曾西曰:「邪引其被則斂矣。」妻曰:「邪而有餘,不若正而不足。死而邪之,非先生意也。」曾西曰:「何以爲謚?」妻曰:「先生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其謚曰康,可乎?」曾西嘆曰:「惟斯人也,而有斯婦。」
晋大夫伯宗好以直辯淩人,人惡之。妻曰:「危可立待也!何不預結賢士,以州犁托焉。」伯宗乃得畢羊而交之。未幾,伯宗以譖死。畢羊送州犁於荆,幸免。
共姜,衞世子共伯妻。共伯蚤折,父母欲奪而嫁之,以死自誓,作《柏舟》詩。
王霸少與令狐子伯善,後子伯相楚。其子爲郡功曹,嘗詣霸。霸子耕於野,投耒見客。顔色慚阻。客去,霸卧不起。妻問故,霸曰:「彼子容服都,兒曹有慚色。父子恩深,不覺自失耳。」妻曰:「子伯之貴孰與君之高?奈何忘夙志而慚兒女子乎?」霸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隱,終其身。
鮑蘇仕衞三年,而娶外妻。其妻養姑甚謹。其姒曰:「子可以去矣。」答曰:「婦人從一爲貞,以順爲正,豈有專夫室之愛爲賢哉?」事姑愈謹。宋公表其閭曰「女宗」。
唐賈直言坐事貶嶺南。妻董氏名德貞,年甚少。訣曰:「死生未期,汝可亟嫁。」貞不答,引繩束發,封以帛,使直言署曰:「非君手不可解!」直言貶二十年乃還,帛如故。
羊舌子好直,不容於晋,去三室之邑。邑人攘羊而遺之,羊舌子不受。妻叔姬曰:「不如受而埋之。」羊舌子曰:「何不饗盼與鮒?」姬曰:「不可。南方有鳥爲吉乾,食其子,不擇肉,子多不義。今盼與鮒童子也,隨大人而化,不可食以不義之肉。」乃盛以甕,埋壚陰。後攘羊事敗,吏發視之,羊尚存。曰:「君子哉!羊舌子不與攘羊矣。」
晋繁人之妻也。平公使繁爲弓,三年乃成。公引射而不穿一劄,將殺之。其妻請見,曰:「妾夫造弓,勞矣!君不能射,反以殺人。妾聞射之道,左手如拒,右手如附;右手發之,左手不知。」公用其言,而射穿七劄,立釋繁人。
晋文公與趙衰子奔狄,狄人隗氏入二女,公納季隗,以叔隗妻衰,生盾。及反國,文公又以女趙姬妻之,生三子。趙姬請迎盾與其母,衰不敢從。姬曰:「得寵忘舊,安富室而棄賤交,不可。君其迎之。」衰乃迎叔隗於盾於狄。
桓氏字少君,鮑宣就少君父學,父奇其清苦,以女妻之,裝送甚盛。宣不悅。少君悉屏去侍從服飾,更布素,與宣共挽鹿車歸里。拜帖,即提甕出汲,修婦道。
晏子出,其御之妻從門間窺其夫,意氣揚揚自得。既而歸,妻請去,曰:「晏子身相齊國,名顯諸侯。觀其志常有以自下者。子爲人御,自以爲足,妾是以求去也。」御者乃重自抑。晏子怪而問之,以實對,薦爲大夫。
晏子担任齐国国相时,有一天出行,他的车夫的妻子从门缝里偷看自己的丈夫。只见她丈夫坐在车夫的位子上,挥着马鞭,神气活现,得意扬扬。车夫回到家里,妻子提出要离婚。车夫很吃惊,问她为什么。妻子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身为齐国国相,名声显赫于诸侯,可我看他出门时,神态谦逊,总是把自己放得很低。你身高八尺,不过是给人家赶车的,反倒自我满足,得意到不行,所以我要离开你。”车夫听了妻子这番话,从此变得非常谦卑克制。晏子觉得奇怪,问他怎么回事。车夫如实说了。晏子觉得他知错能改,是个可造之材,就推荐他做了大夫。(按:这个故事出自《史记·管晏列传》,是晏子识人用人的著名轶事,也常被用来讲妻子能激励丈夫上进。)
这条讲的是“枕边风”的正能量版本:妻子一句点醒,让丈夫从“自我感觉良好”变成“谦谦君子”,也提醒我们,身边人的眼光往往能照见自己看不见的骄傲。
馬融女適汝南袁隗,禮初成,隗曰:「婦奉箕帚則已,何乃珍麗?」對曰:「慈親愛重,不敢違命,君若慕鮑宣之高,妻亦效少君之事。」
破鏡樂昌公主下嬪徐德言。陳亡,德言與主破鏡,各分其半。後主爲楊素所得,德言寄詩云:「鏡與人俱去,鏡歸人未歸。」樂昌得詩,悲泣不已。素愴然,召德言還之。
杞梁死國事,喪歸,齊莊公遇於途,欲吊。其妻曰:「君以吾夫之死爲有罪,則不敢辱君之吊;如以爲無罪,則先人有敝廬在,何吊於途?」公乃造其廬而吊焉。
司馬相如與臨邛令善。富人卓王孫聞令有貴客,爲具召之。酒酣,令請相如撫琴。時卓王孫女新寡,竊聽。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遂夜奔,相如與之歸成都。
司馬相如將聘茂陵女爲妾,卓文君作《白頭吟》以自絶,相如感之,乃止。
司马相如打算迎娶茂陵的一位女子做小妾,他的妻子卓文君听说了这件事,就写了一首《白头吟》来表明自己要和丈夫断绝关系的心意。司马相如读了这首诗,被妻子的深情和决绝所打动,于是打消了纳妾的念头,不再提这件事了。(按:这个典故出自《西京杂记》,记载的是西汉才子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之间的婚姻风波。卓文君是临邛富商卓王孙的女儿,为爱情私奔嫁给司马相如,后来相如功成名就,却一度想纳妾。)
这则故事里,卓文君用一首诗就挽回了丈夫的心,可见文采在古代真是可以当武器用的。现代人或许可以从中看到,婚姻中的沟通方式讲究分寸和智慧,有时候一个温柔的提醒,胜过千言万语的指责。
劉伯玉妻段氏悍妒,聞其夫誦《洛神賦》,投洛水死。後人名其地爲妒婦津。有婦人渡此者,必濕其衣妝。
王文穆作「三畏堂」。夫人悍妒。楊文公戲曰:「可改作四畏堂。」公問故,曰:「兼畏夫人。」
王文穆建了一座“三畏堂”,取的是“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的意思。可他妻子又凶又爱嫉妒。杨文公跟他开玩笑说:“你这堂该改成‘四畏堂’才对。”王文穆问他为什么,杨文公说:“因为你还要怕夫人啊。”(按:这则笑话出自宋代笔记,讲的是北宋大臣王钦若(谥文穆)怕老婆的事。宋代士大夫怕老婆的故事不少,常被拿来调侃。)
拿“三畏”开涮,硬凑出个“怕老婆”的第四畏,既抬举了老婆,又损了士大夫的体面。不过话说回来,怕老婆自古就不丢人,怕才是爱呢。
陳季常妻柳氏悍妒,客至,或聞詬詈聲。坡公詩戲之曰:「誰似龍丘居士賢,談空説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柱杖落手心茫然。」
陈季常的妻子柳氏非常凶悍,客人到他家来时,常常能听到她骂人的声音。苏东坡为此写诗戏弄他说:“谁能像龙丘居士(陈季常的号)这样贤德,整夜谈论佛理不睡觉。忽然听到河东(暗指柳氏)狮子般的吼叫,吓得拄着的拐杖从手中掉落,心里一片茫然。”(按:这个典故出自北宋,陈季常是苏轼的朋友,他的妻子柳氏以善妒闻名。后世常用“河东狮吼”来形容妻子凶悍,丈夫惧内。)
这个典故生动刻画出“怕老婆”的场面,也成为汉语中“河东狮吼”的由来。今天我们用这个词形容泼妇,其实古人更多是用来调侃夫妻间的趣事。
謝太傅劉夫人性妒,常帷諸妓作樂,太傅暫見,便下帷。太傅索更一開,夫人拒之,曰:「恐傷盛德。」
谢太傅(谢安)的夫人刘夫人天性善妒。她常常让家里的歌伎们隔着帷帐演奏音乐,谢安刚想看一眼,她就立刻把帷帐拉下来。谢安求她再开一下帷帐,夫人拒绝说:“怕损伤了您的高尚品德。”(按:这条故事出自《世说新语·贤媛》篇,讲的是东晋名士谢安与其夫人刘氏的日常趣闻,反映了当时士族家庭中夫妻间的微妙关系。)
这条看似是夫妻间的醋意玩笑,实则透露出古代女性在婚姻中的无奈与机智——刘夫人用一句“恐伤盛德”,既守住自己的底线,又让丈夫无法反驳,堪称高情商怼人。
梁武帝平齊,獲侍兒千余,郗後憤恚成疾。左右曰:「《山海經》云,食鶬庚止妒。」后食之,妒果減半。
百裏奚爲秦相,堂上作樂,有浣婦自言知音,援琴歌曰:「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烹伏雌,炊扊扅,今當富貴忘我爲?」尋問之,乃其妻也。
謝太傅欲置伎妾,命兄子往勸夫人,因言《關雎》、《螽斯》不妒之詩。夫人問誰爲此詩?云是周公。夫人曰:「周公是男子,周姥撰詩,當無是語。」
桓温尚南康公主,經年不入其室。一日,温與司馬謝奕飲,奕以酒逼温,温逃入主所。奕遂升廳事,引一直兵共飲,曰:「失一老兵,得一老兵,何怪也!」主謂温曰:「君若無狂司馬,我何由得見!」
朱買臣刈薪自給,妻求去,買臣笑曰:「我年五十當富貴。」妻恚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買臣不能留。無何,拜會稽太守,乘傳入吳,見故妻從夫治道,載之後車。妻愧死,葬於嘉興,呼爲「羞墓」。方正學有詩云:「青草塘邊土一丘,千年埋骨不埋羞,丁寧囑咐人間婦,自古糟糠合到頭。」
魯秋胡娶妻五日,官於陳。後歸,見采桑女子,下車挑之,曰:「力田不如逢年,力桑不如見郎。吾有黃金,願以與子。」婦不受,歸。及見其夫,乃挑我者也,遂數胡罪,而沈於河。
郭汾陽子曖與升平公主詬詈,曖曰:「汝倚父爲天子耶?我父薄天子而不爲耳!」主入奏,子儀囚曖入待罪。代宗曰:「不啞不聾,難做家公。小兒女閨閫之言弗聽。」
唐任環爲兵部尚書,太宗賜宫女二人,妻柳氏妒之,欲爛其發使禿。太宗賜酒曰:「飲之立死,不妒不須飲。」柳氏拜敕曰:「誠不如死!」舉卮飲盡。太宗謂環曰:「人不畏死,卿其奈何!」二女令別室安置。
莊子妻死,惠子吊之。莊子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不太甚乎?」莊子曰:「人且僵然寢於巨室,而我且然隨而哭之,自以爲不通乎正命,故止之也。」
周武王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
周武王说:“母鸡不会在早晨打鸣。如果母鸡在早晨打鸣,那这个家就要败落了。如今商王纣,只听从妇人的话。”(按:这句话出自《尚书·牧誓》,是周武王在牧野之战前讨伐商纣王时,列举纣王罪状之一。)
这是古代男权社会对女性干政的警告,反映了当时的性别观念。今天看来,这种说法本身也是历史的产物。
王導懼内,乃以別館畜妾。夫人知之,持刀尋討。導飛轡出門,以左手扳車欄,右手提塵尾柄以打牛,狼狽而前。蔡司徒謨曰:「朝廷欲加公九錫。」王信以爲實。蔡曰:「不聞餘物,惟聞短轅犢車,長柄塵尾。」王大羞愧。
桓温平蜀,以李勢妹爲妾,妻聞,拔刀襲之。李方梳頭,發垂委地,姿貌端麗,乃徐結發,斂手向妻,曰:「國破家亡,無心至此。若能見殺,猶生之年!」神情閑正,辭氣淒惋。妻乃擲刀,前抱之曰:「我見猶憐,何況老奴?」遂善視之。
桓温平定蜀地后,把李势的妹妹纳为妾。他的妻子南康长公主听说后,气得拿着刀冲过去要杀她。当时李势的妹妹正在梳头,长发垂到地上,容貌姿态端庄秀丽。她慢悠悠地绾好头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对公主说:“国家破亡,家也没了,我本来无心活在这世上。如果今天能被您杀掉,那反而是我多活了的幸运。”她神情安详端正,说话的语气凄凉而委婉。公主听了,扔下刀,上前抱住她说:“我见了你都觉得怜爱,更何况那个老家伙呢?”于是便善待她了。(按:此事出自《世说新语·贤媛》,桓温娶的是晋明帝的女儿南康长公主,这位公主性格刚烈,但最终被李势之妹的气度折服。)
这一条最妙的是“我见犹怜”四个字——原本是女人间的杀机,却因一句真诚的赞美,瞬间化解成惺惺相惜。放到今天看,颜值和风度真是化解冲突的终极武器。
齊侯好内,多内寵,内嬖如夫人者六人。
齐侯很好女色,宫里的内宠很多,其中受到宠爱、被称作“如夫人”的就有六个人。(按:此条出自《左传·僖公十七年》,讲的是齐桓公晚年多内宠,导致身后诸子争位,齐国大乱。)
这则小记让人看到“如夫人”一词的由来:本是齐桓公六位宠妾的称号,后来成了“妾”的雅称。齐桓公虽称霸一时,却因内宠太多埋下继承危机,也算是“齐家”失败的典型了。
管仲妾名婧。桓公出遊,寧戚扣牛角而高歌。公使管仲迎之,戚曰:「浩浩乎白水。」管仲不知所謂。婧曰:「古有白水之詩,曰:『浩浩白水,倏倏之魚,君來召我,我將安居?』此戚之欲仕也。」管仲大悅,以報桓公,遂相齊。
關盼盼,張建封侍姬也。建封歿,盼盼獨居燕子樓十餘年。一日,得白樂天和詩,泣曰:「自我公薨,妾非不能死,恐世以我公重色,有從死之妾,而玷公也。」遂怏怏不食而卒。但吟云:「兒童不識沖天物,漫托青泥汙雪毫。」
周母姓李,字絡秀,父浚,爲安東將軍,出獵遇雨,過李氏。會其父兄他出,絡秀與一婢具數十人饌,甚精辦,而不聞人聲。浚怪,使人覘之,獨見一女子美甚。浚固求爲侍妾。父兄初不許,絡秀曰:「門户衰微,何惜一女!」遂許之,生及嵩。
趙淮妾,長沙人。元將使淮招李廷芝,淮至城下,大呼曰:「廷芝,男子死耳,無降也!」將怒殺之,擄其妾。妾偽告將曰:「妾夙事趙運使,今死不葬,不忍忘情。願往埋之,即事公無憾。」乃聚薪焚淮骨,置缶中,自抱骨赴水死。
袁升五旬無子,往臨安置妾。既得妾,察其有憂色,問故。妾曰:「吾故趙太守女也,家四川,且貧,母賣妾爲歸葬計耳。」升即送還,并傾橐以贈。妻曰:「君施德如此,何患無子!」次年生韶,爲浙西使。孫洪,官郡司馬。
王鐸鎮渚宫,以拒黃巢,兵漸逼。先是赴任,多帶姬妾,夫人不知。忽報夫人離京在道。謂從事曰:「黃巢漸以南來,夫人又自北至,旦日情味,何以安處?」幕僚戲曰:「不如降了黃巢!」
宋夏執中,姊爲孝宗后,累官節度。初執中與其微時妻至京,后諷使出之,擇配貴族。執中誦宋弘語以對,後遂止。
南北朝顧協少時,將聘舅女,未成婚,而母亡。免喪後,不復娶。至六十餘,此女猶未他適,協義而迎之,卒無嗣。
南北朝时有个叫顾协的人,年轻时本来要娶舅舅家的女儿,但还没成婚,母亲就去世了。他守完丧后,一直没再娶。直到六十多岁,那个表妹也一直没嫁给别人。顾协觉得她很重情义,就把她接来成了婚,但最终也没有孩子。(按:顾协是南朝梁的官员,以清廉著称。这条讲的是他年轻时因守丧错过婚期,多年后重续前缘的故事。)
这故事讲的是信义与拖延的奇妙组合。顾协守丧后不急着娶,表妹也甘愿等着,一等就是几十年,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候。放在今天,大概会被人劝早点相亲。
陳陶操行高潔,累辟不起。嚴守南昌,欲試之,遣小妾蓮花往持,陶竟夕不納。妾獻詩曰:「蓮花爲號玉爲腮,珍重尚書遣妾來。處士不生巫峽夢,空勞雲雨下陽臺。」陶答云:「近來詩思清於水,老去風情薄似雲。已向升天得門户,錦衾深愧卓文君。」
沈襄父鑠,疏劾嚴嵩父子,被謫。復誣入白蓮邪教,戮之原籍。逮襄部訊,并解其妾。抵山東,起早下於客店,妾密語襄曰:「君至京,必無生理,盍以計脫,以存宗祧。妾拚一死,與之圖賴,或得免落奸相之手。」於是紿之,曰:「此地有吏部某爲我父同年,在都時曾貸我父三百餘金,索來可作路費,亦可以餘者贈爾兩人爲還鄉需,不識可行否?」二差以其有妾爲質,去其手刑,易其衣巾。一差守妾於店,一差押之同往。行不一里,其差腹疼登厠,襄逸去。差至所謂吏部家,與襄所言迥異。奔回客店,雲襄脫逃,嚇妾吐真。妾乃號叫曰:「我夫妻耐苦到此,京師已近,滿望事白生還。汝受嚴氏囑,潛殺我夫,汝必還我夫屍!我以身殉,決不甘孱弱女流又遭汝之汙辱。」聞者酸鼻,告之。當道亦疑爲嚴氏所謀,將妾寄養尼庵,日比二差還屍。拖延二載,嚴氏敗,襄出爲父陳冤,恩蒙贈蔭。妾亦受封,與襄白首告終。
嘉靖己醜,瑞州孝廉劉文光、廖暹同上公車,皆下第,欲歸。廖倩媒買妾,拉劉同往選擇,相中一女,下定訂期。其女問曰:「二位相公何者聘妾?」廖暹戲指劉曰:「是這劉相公娶你。」劉亦大笑,女乃對劉肅拜而進。次日備禮往娶,女見儀狀大駭,曰:「劉君娶我,何以帖出廖某?」媒告以實,女變色曰:「作妾雖然微賤,亦關夫妻父子之道,豈可輕指他人以爲戲,我已拜劉,名分定矣!」父母婉轉再四,誓死不從。廖追悔無及,勸劉納之。劉力不繼,約以下科。後劉正室逝世,娶女爲正。
宋子京夜飲曲江,偶寒,命取半臂,十餘寵各送一枚。子京恐有去取,不敢服,冒寒而歸。
宋子京(宋代文学家宋祁)有天夜里在曲江边喝酒,忽然觉得冷,就让人拿件半臂(短袖上衣)来。结果他的十几个宠妾每人各送了一件过来。宋子京怕选了谁的不选谁的,会显得偏心,干脆谁的也不穿,忍着寒冷回家了。(按:宋子京即宋祁,北宋文学家,以“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闻名,此处记他风流韵事。)
这故事妙在宋祁的“不敢服”——不是怕冷,是怕一碗水端不平。古人把这种风雅趣事当谈资,其实也藏着人际相处的分寸感。
江淮王生善蔔,有賈客張瞻將歸,夢炊臼中。問王生,生曰:「君歸不見妻矣。臼中炊,無釜也。」瞻歸而妻已卒。
姜太公初娶馬氏,讀書不事産業,馬求去。太公封於齊,馬求再合。太公取水一盆傾於地,令婦收水,惟得其泥。太公曰:「若能離更合,覆水豈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