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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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藏抄本 · 凡 1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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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羹

漢高祖微時至丘嫂家,嫂方食羹,厭叔至,陽雲羹盡轑釜。已而視釜有羹,由是怨嫂。後乃封其子爲戛羹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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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刘邦还没发迹时,有一次到嫂子家去。嫂子正在吃肉羹,看见小叔子来了,心里不乐意,就假装说羹已经吃光了,还故意用勺子刮锅底,发出声响。刘邦走后,他偷偷一看,锅里其实还有羹,从此就记恨上嫂子了。后来刘邦当了皇帝,分封同姓诸侯时,唯独不封嫂子的儿子。他父亲刘太公提醒他,他才不情愿地把嫂子之子封为“戛羹侯”,意思是“刮锅侯”,用来报复当年那锅没喝上的羹。

注
  • 微时 —— 指还没有发迹、地位低微的时候。
  • 丘嫂 —— 大嫂。丘,大的意思。
  • 阳云 —— 假装说。阳,通“佯”,假装。
  • 轑釜 —— 用勺子刮锅边,表示羹已经吃光。轑,刮;釜,锅。
  • 戛羹侯 —— 刘邦给侄子封的侯爵名,戛是刮的意思,暗讽嫂子当年刮锅不给他羹吃。
批

刘邦这人心眼挺小,一碗肉羹记恨了一辈子,当了皇帝还拿封侯来恶心人,也是够损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故事也说明古代兄弟关系里,嫂子往往是个微妙角色,一碗羹就能结下梁子。

爲叔解圍

謝道韞適王凝之。叔獻之與客議論,詞理屢屈。道(藴)〔韞〕遣婢白獻之,爲小郎解圍,乃於帳後與客辯議,客愧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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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道韫嫁给了王凝之。小叔子王献之跟客人辩论,老是说不过人家。谢道韫就派丫鬟去告诉王献之,说要替小叔子解围。于是她就在帷帐后面跟客人辩起来,客人被说得心服口服,惭愧地走了。

注
  • 谢道韫 —— 东晋才女,谢安的侄女,王羲之的儿媳妇,有“咏絮之才”的典故。
  • 王凝之 —— 王羲之的次子,谢道韫的丈夫,曾任江州刺史等职。
  • 王献之 —— 王羲之的第七子,著名书法家,与父亲并称“二王”。
  • 小郎 —— 古代女子对丈夫弟弟的称呼,即小叔子。
批

这个故事展现了谢道韫的才华和机智,在那个女性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的时代,她隔着帐子替小叔子辩论,既维护了家族的面子,也让人看到她的真本事。

亦食糠覈

陳平家負郭窮巷,以敝席爲門。或謂平曰:「何食而肥?」嫂曰:「亦食糠覈耳。有叔如此,不如無有。」伯聞而逐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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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家住在城墙边的一条穷巷子里,用破席子当门。有人问陈平:“你家里那么穷,吃什么长得这么胖?”他嫂子说:“也不过吃糠皮罢了。有这样的小叔子,还不如没有。”他哥哥陈伯听见了,就把妻子赶走了。

注
  • 陈平 —— 西汉开国功臣,年轻时家贫,后来官至丞相。
  • 负郭 —— 靠近城郭,即住在城边。
  • 糠覈 —— 糠里的粗屑,指粗劣的食物。
批

嫂子一句刻薄话,既损了小叔子,也丢了婚姻。古时宗法重长幼,兄长休妻竟因一句闲话,可见当时家庭伦理的严苛。

嫂不爲炊

蘇秦出遊,大困而歸,妻不下機,嫂不爲炊。及爲從約長,佩六國相印,秦之妻嫂,俱側目不敢仰視,俯伏侍取食。秦乃笑謂嫂曰:「何前倨而後恭也?」嫂委蛇蒲伏,以面掩地而謝曰:「見季子位高而金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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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外出游说诸侯,结果一事无成,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妻子坐在织布机上不下来,照旧织她的布,根本不理他;嫂子也不给他做饭。后来苏秦发迹了,当上了合纵联盟的盟长(也就是六国推举的总协调人),身佩六国相印,衣锦还乡。他的妻子和嫂子都吓得斜着眼不敢正眼看他,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伺候他吃饭。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你以前为什么那么傲慢,现在又这么恭敬呢?”嫂子像蛇一样扭动着身子匍匐在地,把脸贴在地上请罪说:“因为小叔子您地位高了,钱也多了呀。”(按:苏秦是战国时期著名的纵横家,早年游说失败,受尽家人冷落,后来发愤读书,终于身佩六国相印。)

注
  • 從約長 —— 即合纵联盟的盟长,苏秦曾游说六国联合抗秦,被推举为纵约长。
  • 季子 —— 苏秦的字,古时称字表示尊敬,嫂子本不该直呼其名。
  • 委蛇蒲伏 —— 形容人趴在地上,身体像蛇一样弯曲扭动,表示极度恐惧和恭敬。
批

这个故事是成语“前倨后恭”的出处,也常用来形容世态炎凉。苏秦家人的态度转变,说白了就是看钱看地位,跟现在某些亲戚“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