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散记〕
代羲如爲長短句詩,漢武帝始爲聯句詩,曹植始爲絶句詩,沈期始爲律詩。舜始爲四言。漢唐山夫人始爲三言詩。枚乘十九首始爲五言詩。唐始爲排句,宋始爲集句。顔延年、謝元暉始唱和,元微之、李白始唱和次韻,顔魯公始押韻。宋周顒始爲四聲切韻又沈約《四聲譜》、夏侯該《四聲韻略》,唐孫始集爲《唐韻》。魏孫炎始爲反切字本西域二合音,如「不可」爲「叵」,「而已」爲「耳」之類僧守温始爲三十二字母。
其余待船家夜航时补译
代羲如爲長短句詩,漢武帝始爲聯句詩,曹植始爲絶句詩,沈期始爲律詩。舜始爲四言。漢唐山夫人始爲三言詩。枚乘十九首始爲五言詩。唐始爲排句,宋始爲集句。顔延年、謝元暉始唱和,元微之、李白始唱和次韻,顔魯公始押韻。宋周顒始爲四聲切韻又沈約《四聲譜》、夏侯該《四聲韻略》,唐孫始集爲《唐韻》。魏孫炎始爲反切字本西域二合音,如「不可」爲「叵」,「而已」爲「耳」之類僧守温始爲三十二字母。
漢武帝始郊廟燕射,咸著爲篇章,無總衆體。制樂府,本《騷》、《九歌》、《招魂》。李延年始造樂府新聲二十八解本胡曲造,古爲章,魏晋以來皆爲解。唐始變樂府爲詞調,宋始變詞調爲長短篇。晋荀勖始爲清商三調,本周房中爲平調、清調、瑟調。漢房中爲楚調。又側調生於清調,總爲相和調。清商傳江左,爲梁宋新聲,始尚辭謂歌辭漢時但有其音耳。夷、伊、那、何之類則聲也。大曲有艷在曲前,有趨有亂在曲後。隋煬帝始倚聲命辭或雲起於唐之季世。王涯始曲中填辭一雲張泌,然六朝已有之。李白始爲小辭。
嚴滄浪云:詩體始於國風、三頌、二雅,流爲《離騷》,古樂古選十九首。後有建安體漢萬年曹氏父子及鄴中七才子之詩、黃初體魏年號,與建安相接,其體一也、正始體魏年號,嵇、阮諸公之詩、太康體晋年號,左思、潘嶽、二張、二陸之詩、元嘉體宋年號,顔、鮑、謝諸公之詩、永明體齊年號,齊諸公之詩、齊梁體通兩朝而言之。杜云:「恐與齊梁作後塵」、南北朝體通魏周而言之,與齊梁一體也、初唐體謂襲陳隋之體、盛唐體開元、天寶之詩、中唐體、晩唐體、宋元祐體黃山谷蘇東坡、陳後山、劉後村、戴石齋之詩。
严沧浪(严羽,南宋诗论家)说:中国诗歌的体裁,源头是《诗经》里的《国风》《周颂》《鲁颂》《商颂》和《大雅》《小雅》,后来又流变出屈原的《离骚》,以及古乐府诗和《古诗十九首》。这之后,历代又发展出各种诗体:建安体——指东汉末年到曹魏初年,曹操、曹丕、曹植父子以及“建安七子”(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等人的诗;黄初体——黄初是曹丕的年号,这种诗体跟建安体相接,风格其实是一样的;正始体——正始是曹魏齐王曹芳的年号,嵇康、阮籍等人的诗;太康体——太康是西晋武帝司马炎的年号,代表诗人有左思、潘岳、张载、张协、张华(一说二张为张载、张协,另有张亢)、陆机、陆云兄弟;元嘉体——元嘉是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代表诗人有颜延之、鲍照、谢灵运等人;永明体——永明是南朝齐武帝萧赜的年号,指齐代诗人们的诗;齐梁体——是把南朝齐、梁两个朝代放在一起说的,杜甫有诗说“恐与齐梁作后尘”,就是怕自己的诗落得跟齐梁一样浮艳;南北朝体——把北魏、北周等北朝与南朝合起来说,其实和齐梁体是一路;初唐体——指初唐时还沿袭着陈、隋旧风格的诗;盛唐体——指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的诗,也就是李白、杜甫那个黄金时代;中唐体、晚唐体——分别指唐代中期和晚期的诗风;宋元祐体——指北宋哲宗元祐年间,黄山谷(黄庭坚)、苏东坡(苏轼)、陈后山(陈师道)、刘后村(刘克庄,其实是南宋人)、戴石斋(戴复古,也是南宋人)等人的诗。(按:这条出自张岱《夜航船》文学部诗词类,说的是中国古代诗歌体裁的流变,从《诗经》一直排到宋代,是明代文人常备的文学常识清单。)
这一条其实就是中国古代诗体的“系谱图”,从《诗经》到宋代,每个时代都有标志性的风格。有点像今天看音乐流派的演变,从民谣到摇滚到说唱,各有各的标签。读诗的人知道这些“体”,就像听歌的人知道“后摇”“嘻哈”一样,品起来更有门道。
總論曰:略而言之,則有初唐盛中晩之不同。詳而言之,貞觀、永徽之時,虞世南、魏徵諸公稍離舊習,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因加美麗,劉希夷庭芝有閨帷之作,上官昭容有婉媚之姿,此初唐之制也。神龍以還,洎開元初,陳子昂古風雅正,李巨山嶠文章宿老,沈佺期、宋之問之新聲,蘇、張説之大筆,此初唐之漸盛也。開元、天寶間,則有李翰林白之飄逸,杜工部甫之沈郁,孟襄陽浩然之清雅,王右丞維之精爽,儲光羲之真率,王昌齡之雋拔,高適、岑參之悲壯,李頎、常建之雄快,此盛唐之盛者也。大歷、真元間,則有韋蘇州應物之淡雅,劉隨州長卿之閑曠,錢起郎士元之清贍,皇甫冉曾之競秀,秦公緒之山林,李從一嘉祐之臺閣,此中唐之再盛也。下暨元和之際,則有柳愚溪宗元之超然復古,韓昌黎愈之博大沈雄。張籍、王建樂府得其故實,元、白敘事務得分明,與夫李賀、盧仝之鬼怪,孟郊、賈島之瘦寒,此晩唐之變也。降而開元以後,則有杜牧之牧之豪縱,温飛卿庭筠之綺靡,李義山商隱之隱癖,許用晦暉之對偶,他若劉滄、馬戴、李頻、李群玉,此晩唐變態之極矣。
敖陶孫評:魏武帝如幽燕老將,氣韻沈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風流自賞。鮑明遠如飢鷹獨出,奇矯無前。謝康樂如東海揚帆,風日流麗。陶彭澤如絳雲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風自笑。韋蘇州如園客獨繭,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葉微脫。杜牧之如銅瓦走坡,駿馬註坡。白樂天如山東父老課農桑,言言著實。元微之如李龜年説天寶遺事,貌悴而神不傷。劉夢得如鏤冰雕瓊,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劉安雞犬,遺響白雲,核其歸存,恍無定處。韓退之如囊沙背水,惟韓信獨能。李長吉如武帝食露盤,無補多欲。孟東野如埋泉斷劍,卧壑寒松。張籍如優工行鄉,飲獻秩,時有詼氣。柳子厚如高秋獨眺,霽晩孤吹。李義山如百寶流蘇,千絲鐵網,綺密瑰妍,要非適用。本朝蘇東坡如屈註天潢,倒連滄海,變眩百怪,終歸渾雄。歐陽文忠如四瑚八璉,止可施之宗廟。王荆公如鄧艾縋兵入蜀,要以險絶爲功。黃山谷如陶弘景祗詔入官,析理談玄,而松風之夢故在。梅聖俞如關河放溜,瞬息無聲。秦少遊如時女歩春,終傷婉弱。陳後山如九臯獨唳,深林孤芳,沖寂自妍,不求識賞。韓子蒼如梨園按樂,排比得倫。呂居仁如散聖安禪,自能奇逸。其它作者,未易殫陳。獨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後世莫能擬議。語覺爽俊,而評似穩妥,惟少爲宋人曲筆耳,故全錄之。
孟浩然眉毛盡落,裴祐至袖手皆穿,王維則走入醋甕,皆苦於吟者。
孟浩然为了作诗反复苦吟,眉毛都掉光了;裴祐吟诗时两只袖子都被自己的手磨穿了;王维则因为全神贯注,走进了醋瓮里——他们都是苦于作诗的人。(按:孟浩然、裴祐、王维都是唐代诗人。王维是盛唐山水田园诗代表,孟浩然与他齐名,合称“王孟”。裴祐史书记载较少,这里当是一则文人逸事。)
为了写出好诗,这几位诗人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是掉眉毛就是磨穿袖子,甚至走错地方。可见“苦吟”真不是夸张,创作时的专注能让人忘记周遭一切。
楊徽之能詩,太宗冩其警句於禦屏,僧文瑩謂以天地浩露滌筆於金甌雪盤,方與此詩神骨相投。
賈島於京師驢背得句:「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既下「敲」字,又欲下「推」字,揀之未字,引手作推、敲勢。時韓愈權京兆尹,島不覺沖其前導。擁至尹前,具道所以。愈曰:「敲字佳矣。」與并轡歸,爲布衣交。
七言詩始於漢柏梁體。武旁作《柏梁臺》,詔群臣能詩者得上座,凡七言,每句用韻,各述其事。
李賀工詩,每旦出,騎款段馬,從小奴輩,背古錦囊,遇所得,即内之囊中。母見之曰:「是兒嘔出心肝乃已!」
唐寶歷中,楊嗣復大宴,元稹、白居易亦與賦詩,惟楊汝士後成,最佳,元、白嘆服。汝士醉歸,語其子弟曰:「我今日壓倒元白!」
王維工於詩畫。東坡曰:「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
崔信明、鄭世翼遇諸江中,世翼謂曰:「聞君有『楓落吳江冷』之句,願見其餘。」信明欣樂,出衆篇,翼覽未終,曰:「所見不逮所聞!」投諸水,引舟遽去。
崔信明和郑世翼在江中相遇,郑世翼对他说:“听说你有‘枫落吴江冷’的句子,希望能看看你其他的诗作。”崔信明听了很高兴,拿出自己的多篇诗稿,郑世翼还没看完,就说:“所见不如所闻!”然后把诗稿扔进水里,掉转船头就离开了。(按:这则故事出自唐宋笔记,讲的是唐代诗人崔信明与郑世翼的一次交锋,常被用来形容文人相轻或才名与实际不符的尴尬。)
这个故事生动地展现了文人之间的“毒舌”与尴尬,也提醒人们:一句成名不等于篇篇皆佳,评价他人作品时也应多些包容。
宋陶久在詞林,太祖曰:「頗聞翰林皆簡舊本換詞語,此俗謂之依樣葫蘆。」後陶作詩,書玉堂壁曰:「官職須由生處有,才能不管用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樣畫葫蘆。」
宋廖融精於詩學,多有生徒。太宗曰:「詞賦策論取士,融生徒多引去。」融曰:「豈知今日之詩道,一似大市賣平天冠,并無人問。」
《懶真子》云:老杜哀鄭虔詩,有「薈蕞何技癢」之句,謂人有技藝不能自忍,如人之搔癢也。
《懶真子》這本書裡說:杜甫冩詩哀悼鄭虔,其中有“薈蕞何技癢”這麼一句。意思是說,一個人有了技藝,就忍不住想顯擺,就像身上發癢,忍不住要去撓一樣。(按:鄭虔是唐代畫家、書法家,與杜甫交情深厚,安史之亂後被貶,杜甫冩詩懷念他。)
“技癢”如今我們還在用,但很少人知道它出自杜甫的詩。把技藝比作身體的癢,實在妙,誰還沒點兒想露一手的衝動呢?
李賀有表兄與賀有筆硯之仇,恨賀傲。忽賀死,復紿取其稿,盡投混中。
梁王籍詩云:「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王荆公改用其句曰:「一鳥不鳴山更幽。」山谷笑曰:「此點金成鐵手也。」
張籍愛杜甫詩,取其集,焚取灰燼,副以膏密,頓飲之,曰:「令吾肚腸從此改易。」
李洞慕賈浪仙詩,鑄銅像事之如神,嘗念賈島佛。
唐代诗人李洞特别崇拜贾岛,把贾岛的诗奉为神明。他特意铸了一尊贾岛的铜像,像供奉神仙一样天天对着它礼拜,还常常口中念叨着“贾岛佛”三个字。(按:贾岛是唐代著名苦吟诗人,以“推敲”典故闻名;李洞则是晚唐诗人,对贾岛崇拜到极致,此事见于《唐才子传》。)
这大概就是最早的“追星”了——把偶像铸成铜像天天拜,比现在的粉丝还狂热。可见真正的热爱,总会用行动表达。
李衡初隱廬山,有竊其詩以登第者。衡後亦登第,見其人問曰:「『一一鶴聲飛上天』在否?」答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偷。」衡曰:「猶可恕也。」
張率年十六,作頌賦二千餘首,虞訥見而詆之。率乃一旦焚毀,更爲詩示之,托雲沈約。訥更句句嗟稱無字不妙。率曰:「此率作也。」訥慚而退。
唐宋之問愛劉希夷詩,有「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之句,懇乞不與,之問怒以土囊壓殺之。
殷浩少與桓温齊名,常有競心。桓問殷:「卿何如我?」殷曰:「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殷嘗作詩示桓,桓玩侮之曰:「卿慎弗犯我,犯我,當出汝詩示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