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夜读

〔露露一名天乳,一名天酒霧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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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藏抄本 · 凡 2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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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露

楊太真每宿酒初消,多苦肺熱。淩晨,至後苑,傍花口吸花露以潤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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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每次宿醉初醒,常常苦于肺部燥热。第二天清晨,她走到后花园,靠近花丛,用嘴吸取花瓣上的露水来润肺。

注
  • 楊太真 —— 即杨贵妃,唐玄宗宠妃,道号太真,以美貌著称。
  • 宿酒 —— 指隔夜醉酒未醒的状态。
  • 肺熱 —— 中医病症名,指肺内有热邪,表现为干咳、咽喉干燥等。
批

这条讲的是杨贵妃的养生小癖好:清晨吸花露润肺。看似风雅,其实也反映了古人对露水纯净、养生的迷信,以及贵族生活的精致讲究。

仙人掌露

漢武帝建柏梁臺,高五十丈,以銅柱置仙人掌,擎玉盤,以承雲表之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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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建造了一座柏梁台,高五十丈,在台上竖起铜柱,柱顶安放一个仙人手掌,手掌托着一只玉盘,用来承接天空降下的露水。把露水和玉屑混在一起服用,想要以此求仙长生。

注
  • 柏梁台 —— 汉武帝时建造的高台,传说有求仙功能,后世常作为典故使用。
  • 玉屑 —— 碾碎的玉石粉末,古人认为服用可以延年益寿,但实际有害。
批

这则条目展示了古人对长生的痴迷,连露水和玉屑都敢吃,真是既天真又疯狂。今天读来,只觉得汉武帝太想长生了,连高科技都搞出来了。

露

夜氣著物爲露。《玉篇》曰:「天之津液,下所潤萬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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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湿气附着在物体上,就形成了露水。《玉篇》里说:露是天上降下的津液,用来滋润世间万物的。

注
  • 玉篇 —— 一部古代汉字字典,南朝梁顾野王编撰,这里引用其解释。
批

古人把露水看成天上的恩赐,滋润万物,好像大自然在夜里悄悄给花草树木送水喝。其实露水就是水汽凝结,但这么一解读,感觉浪漫多了。

霧

地氣上,天不應也。《元命苞》曰:「陰陽亂爲霧,氣蒙冒覆地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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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是怎么来的呢?是地上的湿气往上蒸腾,但天上的气没有呼应它,两下里没接上,就凝成了一片迷迷蒙蒙的雾气。《元命苞》这部书里说:阴阳二气乱了套,就成了雾,这雾气蒙盖在地上,把地面的东西都罩了起来。

注
  • 地气上,天不应也 —— 古人认为地上有湿气上升,天上有清气下降,两者交融才正常;如果只有地气上升而天不应,就会形成雾。
  • 《元命苞》 —— 汉代纬书《春秋元命苞》的简称,是汉代人编的解说经书的神秘预言书。
批

古人看雾,不是光说天气现象,而是看成天地之间的“沟通失败”——地气往上跑,天没搭理,结果就糊了一地。这么一想,雾天还真有点像人际间的冷场呢。

冰

冬水所結天寒地凍,則水凝結而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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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水因为天气寒冷而结冰。当天地都冻得硬邦邦的时候,水就会凝结成坚固的冰。

批

这条讲的是冰的成因,其实就是水遇冷凝结的自然现象。张岱用八个字就说得清清楚楚,像他这样爱玩的人,记这个大概是为了解释冬天河面为什么能走人、能滑冰吧。

甘露

梁詔,貴縣人,以孝名,有甘露著松樹上。後爲廣東提刑幹官。蘇軾詢知狀,爲署其齋曰「甘露」,林曰「瑞松」,其讀書處曰「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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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诏是贵县人,以孝顺闻名。有一年,他的松树上出现了甘露(古人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后来他做了广东提刑幹官。苏轼听说这件事后,专门去了解情况,并为他题写了书斋匾额“甘露”,给松林题了“瑞松”,还给他读书的地方题了“薰风”。

注
  • 甘露 —— 古人认为甘露是上天降下的祥瑞,出现甘露往往被视为君主圣明或贤人出现的征兆。
  • 提刑幹官 —— 宋代官职,是提点刑狱司的属官,负责司法和刑狱事务。
批

梁诏因为孝行感动上天,松树上降下甘露,这事传到苏轼耳中,大文豪亲自题字点赞,可见古人对孝行的推崇,也让我们看到了文人之间以雅事相和的风趣。

作十裏霧

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炎帝榆罔,弗能征。軒轅修德治兵,以征不享。與蚩尤戰於涿鹿,蚩尤作霧十里,以迷軒轅,乃以指南車擒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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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神农氏的后代当政时,天下逐渐衰败,各诸侯互相攻打,炎帝榆罔管不住他们。这时轩辕氏(也就是后来的黄帝)修明道德、操练军队,去讨伐那些不来朝贡的诸侯。他与蚩尤在涿鹿这个地方打了一场大仗。蚩尤施展法术,造出方圆十里的浓雾,想迷惑轩辕的军队。轩辕就造出了指南车,在雾中辨明方向,最终抓住了蚩尤并杀了他。

注
  • 榆罔 —— 传说中炎帝的后代,名榆罔,是神农氏末期的君主。
  • 不享 —— 古代指诸侯不朝贡、不服从天子。
  • 指南车 —— 传说中能指示方向的车,即使在大雾中也能辨别南北,据说是黄帝为破蚩尤的雾而发明的。
批

这条讲的是黄帝和蚩尤大战的著名桥段,蚩尤会造雾,黄帝就有指南车,简直是上古版的“黑科技对决”。也说明古人早就想对付大雾天迷路的问题了。

伐冰之家

卿大夫以上喪祭,用冰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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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冰之家”指的是卿大夫以上的贵族家庭。在古代,按照礼制,只有卿大夫这类高级官员,在举办丧事和祭祀时,才有资格使用冰块来冷藏遗体或祭品,以保持新鲜。普通百姓和低级官员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注
  • 卿大夫 —— 古代的高级官员,地位仅次于诸侯,拥有封地,是贵族阶层。
  • 丧祭 —— 指丧事和祭祀,是古代重要的礼仪活动。
  • 用冰 —— 指使用冰块来冷藏遗体或祭品,古代冰很珍贵,只有贵族才能用。
批

这条讲的是古代等级制度在生活细节上的体现——连用冰都得看身份,难怪古人都拼命往上爬。

冰人冰泮

晋令狐策夢立冰上,與冰下人語。索紞占之,曰:「爲陽語陰,媒介事也。當爲人作媒,冰泮成婚。」後太守田豹,爲子求張嘉貞女,使策爲媒,果於仲春成婚。故今稱媒人亦曰「冰人」。《詩經》曰:「迨其冰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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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朝有个人叫令狐策,有天做梦,梦见自己站在冰面上,还跟冰底下的人说话。醒来后,他找了个叫索占的算命先生来解梦。索占说:“你站在冰上,对着冰下说话,这是阳跟阴说话,说明有媒人的事要发生。你将来要给人做媒,等到冰融化的时候,婚事就成了。”后来,太守田豹想给儿子娶张嘉贞的女儿,就请令狐策去当媒人。结果,这门亲事果然在仲春时节(就是农历二月,冰都化了的时候)办成了。所以,现在的人把媒人也叫做“冰人”。《诗经》里也有句诗说:“迨其冰泮。”意思是“趁着河冰还没融化的时候”,跟这个典故正好呼应。

注
  • 索占 —— 古代占卜者的名字,这里指一个叫索占的算命先生。
  • 仲春 —— 农历二月,春季的第二个月,此时天气转暖,冰开始融化。
  • 迨其冰泮 —— 出自《诗经》,意思是“趁着河冰还没融化的时候”,这里用以呼应冰人典故。
批

原来“冰人”这个称呼是从一个梦境来的,梦中站在冰上说话,居然成了做媒的预兆,冰融化了也就意味着婚事成了,这脑洞真够大的。

冰生於水

《荀子》:「冰生於水而寒於水。」比後進之過於先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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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里说:“冰是由水生成的,却比水更冷。”这句话常用来比喻后辈学生,他们从先生那里学来知识,却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过自己的老师。

注
  • 荀子 —— 战国末期思想家,儒家代表人物,主张性恶论,著有《荀子》一书。
  • 后进 —— 指后辈、晚辈,这里特指后学、学生。
批

“冰生于水而寒于水”就是“青出于蓝”的另一种说法,咱们现在常说的“后浪推前浪”也是这个理儿。张岱把它放在《夜航船》里,既是常识,也是给后辈鼓劲呢。

冰山

唐楊國忠爲右相,或勸陜郡進士張彖謁國忠,曰:「見之,富貴立可圖。」彖曰:「君輩倚楊右相若泰山,吾以爲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輩得無失所恃乎?」遂隱居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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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时,杨国忠当了右丞相,权势很大。有人劝陕郡的进士张彖去拜见杨国忠,说:“你去见了他,荣华富贵马上就能到手。”张彖却说:“你们把杨右相看得像泰山一样稳固,我看他不过是一座冰山罢了。等到太阳一出来,你们这些人难道不会失去依靠吗?”于是他就跑到嵩山隐居去了。

注
  • 杨国忠 —— 唐玄宗时期的权臣,杨贵妃的堂兄,靠裙带关系当上宰相,权倾一时。
  • 右相 —— 唐朝宰相之一,相当于中书令,是最高行政长官。
  • 陕郡进士 —— 陕郡(今河南陕县一带)的进士,科举考试及格的人,但还没做官。
  • 嵩山 —— 五岳中的中岳,在河南,是当时隐士喜欢住的地方。
批

这条讲的是张彖用“冰山”比喻靠山,点破杨国忠的权势像冰山一样,太阳一出就融化,靠不住。核心是讽刺那些巴结权贵的人,也提醒我们:看人看事要看本质,别被一时风光迷了眼。

冰柱

明正德十年,文安縣一日河水忽僵立,風色甚寒,凍結爲柱,高圍俱五丈,中空而旁穴。數日,流賊過縣,鄉民走入穴中避之,賴以保全者,何啻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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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正德十年,文安县有一天,河水突然冻住了,僵直立着,风色十分寒冷。河水冻结成柱子,高和围都达五丈,中间是空的,旁边有洞。过了几天,流寇经过县城,乡民们逃进冰柱的洞里躲避,依靠它保全性命的人,何止百万!

注
  • 正德十年 —— 明朝皇帝明武宗朱厚照的年号,正德十年即公元1515年。
  • 僵立 —— 形容冻结的冰柱直立不动,像僵硬了一样。
  • 流贼 —— 古代对农民起义军或流寇的蔑称,这里指流窜的盗贼。
批

这条讲的是自然奇观成为救命恩人的故事,冰柱不仅罕见,还成了老百姓的避难所,可见天无绝人之路,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