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律〕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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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藏抄本 · 凡 5 叶抄本目作「暦律」

定氣運

黃帝受《河圖》，始設靈臺。羲和占日，常儀占月，車區占星氣，伶倫造律呂，大撓作甲子，隸首造算數。容成總六術，以定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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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黄帝得到《河图》后，开始设立灵台（观察天象的高台）。羲和负责观测太阳，常仪负责观测月亮，车区负责观测星象和气候，伶伦创制了音律（十二律吕），大挠发明了天干地支（甲子纪年法），隶首创造了数学计算。容成汇总了这六种方法，用来确定阴阳气运的变化。

注

灵台 —— 古代用来观测天象、占卜吉凶的高台，相当于现在的天文台。
律吕 —— 古代校正乐律的器具，也指音律体系，传说伶伦用竹管定出十二律。
甲子 —— 天干地支纪年法的起始组合，这里指大挠发明了干支纪年法。

批

这条讲的是中国上古历法科技的分工，把天文、历法、音乐、数学打包成一套体系，可见古人认为时空、节律、音律是一体的。有意思的是，这些传说中的发明者多为黄帝臣子，反映远古知识被集中到“人文始祖”名下的文化现象。

曆紀

少昊使玄鳥氏司分，伯趙氏司至，青鳥氏司起，丹鳥氏司閉，顓頊受之，以孟春建寅爲元，始爲曆宗。堯使羲仲叔主春夏，和仲叔主秋冬，以閏月正四時，始爲曆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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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少昊氏的时候，让玄鸟氏掌管春分和秋分，让伯赵氏掌管夏至和冬至，让青鸟氏掌管立春和立夏，让丹鸟氏掌管立秋和立冬。后来颛顼帝继承了这套制度，把孟春正月（农历正月，也就是建寅之月）作为一年的开端，于是就有了最早的方法。接着，尧帝让羲仲、羲叔掌管春夏两季，让和仲、和叔掌管秋冬两季，并且用设置闰月的方法来调整四季，使历法更加准确，这才真正开始了历法的记载和制定。

注

玄鳥氏、伯趙氏、青鳥氏、丹鳥氏 —— 少昊时期以鸟命名的官职，分别掌管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建寅 —— 古代历法以北斗星斗柄指向寅位（东北方）的月份为正月，称为建寅。
羲仲、羲叔、和仲、和叔 —— 尧帝的四位天文官，分别掌管春夏和秋冬，负责观测天象、制定历法。

批

这一段讲的是中国上古历法的起源，从少昊到颛顼再到尧帝，一步步完善了历法系统。古人用鸟名来命名官职，很有想象力，就像现在说“春天是燕子带来的”一样。闰月的设置是古代历法的大智慧，相当于把阴历和阳历“对齐”，今天的中秋节、春节日期飘忽不定，根源就在这。

曆元

黃帝始爲曆元，起辛卯，高陽氏起乙卯。舜用戊午，夏用丙寅，殷用甲寅，周用丁巳，秦用乙卯。漢作太初曆元以丁丑。夏、商、周以三統改正朔。三代而下，造曆者各有增創，如太初起之以律，而候氣於黃鍾，太衍符之以《易》，而較數於分秒，授時準之以晷，而測驗於儀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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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黄帝最早开始制定历法，以辛卯年作为起算点。后来，高阳氏（颛顼）改用乙卯年，舜用戊午年，夏朝用丙寅年，商朝用甲寅年，周朝用丁巳年，秦朝用乙卯年。汉朝编制《太初历》时，以丁丑年为历元。夏、商、周三代的历法都依据“三统”来改正正朔（即确定一年的第一天）。三代以后，造历的人各有创新，比如《太初历》以律吕（音乐中的音律）为起点，用黄钟律管来测定节气；《大衍历》则与《易经》相配合，并在分秒上精确计算；《授时历》则依据日晷，并用天文仪器进行测验。

注

曆元 —— 历法的起算点，即确定某一年为岁首，用于推算节气、日月运行等。
三統 —— 古代历法中的三种正朔（岁首）制度，即夏历建寅、商历建丑、周历建子。
太初 —— 指西汉武帝时制定的《太初历》，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完整的历法。
太衍 —— 指唐代僧一行制定的《大衍历》，其特点是与《易经》卦象相配合。
授時 —— 指元代郭守敬等人编制的《授时历》，以精确的实测为基础，是现代公历之前最精确的历法。

批

这一条讲的是历法上的“历元”问题，即何时开头。你会发现古人制定历法喜欢和帝王、朝代挂钩，其实是在给历法增加权威性。就好比今天我们用公元纪年，也是“公元”从耶稣诞生算起。历法的核心是精确测量，但古人总爱掺进些政治和神学的因素，挺有意思的。

造曆

黃帝迎日推筴，堯閏月成歲。舜在璇璣玉衡。三代曆無定法，周秦閏餘乖次。劉歆造《三統曆》，而是非始定。東漢李梵造《四分曆》，而儀式方備。劉洪造《乾象曆》，始悟月行遲速。魏黃初間始以日食課其疏密。楊偉造《景初曆》，始立交食起虧術。又何承天造《元嘉曆》，始悟朔望及絃皆定大小餘，及以晷影驗氣。又祖沖之造《大明曆》，始悟太陽歲次之數極，不動之處一度餘。又張子信始悟日月交道有表裏，五星有遲速留逆。又張胄玄造《大業曆》，始立五星入氣加減法，及日應食不食術。劉焯造《七曜曆》，始悟日行有盈縮，及立推黃道月道。又傅仁均造《戊寅元曆》，頗采舊曆，始用定制。又李淳風造《麟德曆》，始爲總法，用進朔以避晦晨月見。又一行造《大衍曆》，始以朔有四大三小，定九服軌滿交食之異，及剏立歲星差合術。又徐昂造《宣明曆》，始以悟日食有氣刻時三差。又邊岡崇《玄曆》，始立相減相乘法，以求黃道月道。又王朴《欽天曆》，始變五星法，遲留逆行，舒亟有漸。又周琮造《明天曆》，始悟日法積年自然之數。又姚舜輔造《紀元曆》，始悟食甚泛餘差數。以上計千一百八十二年。剏法有三家，漢洛下閎〈洛姓，下閎名。〉始取法黃鍾律數創曆〈律容一龠，積八十一寸，則一日之分也。〉。唐僧一行〈姓張，名璲。〉始改從大《易》蓍策數修曆〈本易大衍以四十九分爲算。〉。晋虞喜始立歲次，以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爲太過進之。劉焯取二家中數折之。至元郭守敬始測景驗氣，積六十年奇退一度，始定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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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黄帝时代就开始观测太阳运行来推算历法，尧帝设置闰月来凑足一年。舜帝用璇玑玉衡（一种天文仪器）来观测天象。夏商周三代还没有固定的历法，到周朝和秦朝时，闰月的推算常常出错。直到西汉的刘歆编制《三统历》，历法的是非标准才算确定下来。东汉的李梵编制《四分历》，历法的仪式和格式才完备。刘洪编制《乾象历》，才开始发现月亮的运行有快有慢。魏国黄初年间，开始用日食来检验历法的疏密。杨伟编制《景初历》，开始了计算日食交食和亏起的方法。南朝何承天编制《元嘉历》，才悟出朔望和上下弦月都要确定大小余（指历法中的余数），并用日影来验证节气。祖冲之编制《大明历》，才悟出太阳每年运行的位置变化，有一个极细微的差数。张子信发现了日月交会有内外之别，五星运行有快慢和顺逆。张胄玄编制《大业历》，创立了五星进入节气时的加减法，以及推算日食是否发生的办法。刘焯编制《七曜历》，才悟出太阳运行有盈缩（指快慢），并创立了推求黄道和月道的方法。傅仁均编制《戊寅元历》，广泛采用旧历，开始使用固定的历法规则。李淳风编制《麟德历》，首创总法，并采用进朔法来避免晦日早晨月亮出现。一行和尚编制《大衍历》，才开始把朔望月分为大月小月，确定各地交食的差异，还创立了木星（岁星）差合的算法。徐昂编制《宣明历》，才发现日食在时刻上有气差、刻差、时差三种。边冈推崇《玄历》，创立了相减相乘的方法来求黄道和月道。王朴的《钦天历》，改变了五星的推算方法，迟留逆行的变化有快慢渐进的规律。周琮编制《明天历》，才悟出日法和积年的自然之数。姚舜辅编制《纪元历》，才悟出食甚的泛余差数。以上这些加起来一共有一千一百八十二年。创立历法有三大家：汉代的洛下闳（洛是姓，下闳是名）开始取法黄钟律数来创制历法（律管容量一龠，积八十一寸，就相当于一日之分）。唐代的僧一行（俗姓张，名璲）开始改用《易经》大衍的蓍草数目来修订历法（以四十九分为算）。晋代的虞喜开始确定岁差，以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认为他算得太快，而刘焯取两家的中数折中。到元代的郭守敬才通过测日影验证节气，积累六十年才退一度，终于确定了差法。

注

璇玑玉衡 —— 古代天文仪器，类似浑天仪，用来观测星象。
闰余 —— 历法术语，指回归年与朔望月之间的余数，用于设置闰月。
蓍策 —— 用蓍草占卜，此处指借用《易经》的历法推演方法。

批

这条简直是中国古代历法的小型发展史，短短几百字把两千年历法演进的几个关键点都点到了。最有趣的是，古人为了“定准”历法，一代代修修补补，从测日影到算日食，就像今人不断更新手机系统一样，充满了“修复bug”的执念。

改曆

按自黃帝訖秦末凡六改，漢高訖漢末凡五改，隋文訖隋末凡十三改，唐高訖周末凡十六改，宋太祖訖宋末凡十八改，金熙宗訖元末凡三改。而法，西漢莫善於《太初》；東漢莫善於《四分》；由魏至隋莫善於《皇極》；在唐則稱《大衍》，在五代則稱《欽天》；至元《授時》，郭守敬立儀測驗，較古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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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从黄帝时代到秦朝末年，历法一共改了六次；从汉高祖到汉朝末年，改了五次；从隋文帝到隋朝末年，改了十三次；从唐高祖到五代末年，改了十六次；从宋太祖到宋朝末年，改了十八次；从金熙宗到元朝末年，改了三次。而各种历法中，西汉最好的要数《太初历》，东汉最好的要数《四分历》，从魏到隋最好的要数《皇极历》，唐朝则推崇《大衍历》，五代则推崇《钦天历》，到了元朝的《授时历》，郭守敬设立仪器进行测量验证，比以前的历法更加精密。

注

曆律 —— 指历法和乐律，这里主要讲历法的修订。
郭守敬 —— 元朝著名天文学家、数学家，主持编制《授时历》。

批

这条讲的是中国古代历法不断修订的历史，体现了古人追求精确计时的努力。历法改革往往与王朝更替、政治需要相关，而郭守敬的《授时历》在当时领先世界，其精确度与现代公历相差无几。

儀象

黃帝命成容作蓋天，舜察璣衡〘以璇爲璣，用以轉動爲璣，以玉爲管。橫置其中爲衡／〙。顓頊始爲渾儀，堯復之，渾儀遭秦滅。洛下閎始復經營運儀，鮮於妄人又度之。耿壽昌始鑄爲象。張衡儀始爲内規外規。李淳風儀表裏三重。洛下閎爲員儀，梁令瓚爲遊儀，郭守敬爲簡儀、仰儀。後漢有銅儀，後魏有鐵儀，李淳風有木渾儀，唐明皇有水渾天。張衡始造候風地動儀形似樽，外有八龍銜丸，震則機發，吐丸下，蟾蜍承之。伏羲始作土圭測影，伊尹作水準，得日晷辨方向。黃帝始爲刻漏，夏商宣其制爲漏箭。宋燕肅作水秤，周公始分更點。宋太祖聞陳摶怕五更頭之言，始去前後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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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黄帝那时候，让一个叫成容的人发明了“盖天”这种观测方法，就是想象天像一把大伞盖在地上。接着舜帝用“璇玑玉衡”来观测星象——璇是颗能转动的珠子，玑是圆环，玉做的管子横放中间，像现在的望远镜筒，叫“衡”。

到了颛顼帝，才正式做出了“浑仪”这种球形天文仪器，后来尧帝也用过。可惜秦朝一把火，把浑仪给烧没了。直到汉朝，有个叫洛下闳的人，重新造出了运转的浑仪，后来鲜于妄人又给它测量校准。耿寿昌呢，则铸造了固定的“浑象”——就是演示天球运行的模型。张衡的浑仪，又加了内规和外规，也就是里外数层圆环。唐朝的李淳风，把浑仪做成里外三重结构。

再说各种变体：洛下闳做过“圆仪”，梁令瓒做过“游仪”，元朝的郭守敬更厉害，造了“简仪”和“仰仪”，简化了传统浑仪。材料上也有换的：后汉有铜仪，后魏有铁仪，李淳风还做过木制的浑仪，唐明皇时甚至做了用水带动的水浑天。

说到张衡，除了浑天仪，他还发明了“候风地动仪”，样子像个大酒坛，外面八条龙各衔一颗铜丸，下面蹲着八只蟾蜍。要是哪儿地震，机关一触发，龙嘴就松开，铜丸掉到蛤蟆嘴里，就知道地震方向了。

再往前数，伏羲最早做了“土圭”，在太阳底下立根杆子测影子长度。伊尹做了水准仪，用日晷来确定方向。黄帝最早做了“刻漏”，就是水滴计时器，到了夏商时期，给漏壶里加了刻度箭。宋朝有个叫燕肃的，发明了水秤，用秤砣和浮力来计时。周公则定了更点制度——一夜分五更，一更分五点。到了宋太祖，听说隐士陈抟说“怕五更头”那句话，觉得五更时天快亮了人容易犯困出事，就把每晚的前后两点去掉了，改成了从三更到五更更合理。

注

儀象 —— 古代天文仪器的总称，泛指浑仪、浑象等观测演示设备。
璇璣玉衡 —— 古代观星仪器，璇玑是可转动的玉环，玉衡是横放的玉管，用来瞄准星体。
渾儀 —— 一种天文仪器，由多重同心圆环构成，用来测定天体位置。
刻漏 —— 古代计时器，利用水从漏壶中滴漏来计量时间。
更點 —— 古代夜间计时单位，一夜分为五更，一更分为五点。
陳摶 —— 五代宋初的著名隐士和道士，传说宋太祖曾听他的劝告调整更点制度。

批

这一条其实讲的是一部长达数千年的天文仪器发展史，从黄帝到元代，每个朝代都有人不断改进。你会发现古人为了“看星星”真是煞费苦心，又是铜又是铁，还用水力驱动，甚至为了防地震也造出了地动仪。如今我们用哈勃望远镜看宇宙，而古人用这些环环相扣的圆球，把天空的变化都装进了一个小小的仪器里，这种执着本身就是件很浪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