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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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藏抄本 · 凡 1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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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賢書

《周禮·地官·(卿)〔鄉〕大夫》:三年則大比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鄉老及鄉大夫以禮禮賓。厥明,鄉老、鄉大夫群吏獻賢能之書於王,王再拜受之,登於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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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地官部分讲乡大夫的职责:每三年进行一次大比,考察乡人的德行和道艺,从中荐举贤能的人。乡老和乡大夫用宾客之礼来礼遇这些被举荐的人。到了第二天,乡老、乡大夫和众官吏把写着贤能者姓名的名册献给天子,天子行两次拜礼后接受,并把名册珍藏在国家的档案库——天府里。(按:“天府”不是四川,在周代是保管国家重宝和重要文书的机构。这条讲的是周代乡里荐举人才的程序,属于《周礼》记载的选士制度,是后世科举制度的思想源头。)

注
  • 大比 —— 周代每三年对乡里人进行的全面考核,内容包括德行和才能。
  • 德行道艺 —— 德行指道德品行,道艺指学问技能,是当时选人的主要标准。
  • 乡老、乡大夫 —— 周代地方官名,乡老由德高望重者担任,乡大夫是一乡行政长官。
  • 天府 —— 周代王室珍藏重要文书和宝物的府库,象征国家最高权威。
批

你看,周代选人才多庄重:地方官把名单献给天子,天子要“再拜受之”,然后珍藏到国家级档案馆。这仪式感不亚于现代的高考放榜,古代对人才的重视可见一斑。

鹿鳴宴

《詩·鹿鳴》篇,燕群臣嘉賓之詩也。貢院内編定席舍,試已,長吏以鄉飲酒禮,設賓主,陳俎豆,歌《鹿鳴》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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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里的《鹿鸣》这一篇,是宴请群臣和嘉宾时唱的诗。贡院里排定好座位,考试结束后,地方长官按照乡饮酒礼的规矩,安排宾主座次,摆上盛祭品的器具,歌唱《鹿鸣》这首诗。(按:鹿鸣宴始于唐代,是为新科举人举行的庆祝宴会,因宴会上歌唱《诗经·小雅·鹿鸣》而得名。明清时期沿袭此制,在乡试放榜后举行。)

注
  • 鹿鸣宴 —— 科举时代为举人举办的庆祝宴会,因唱《鹿鸣》诗而得名。
  • 鹿鸣 —— 《诗经·小雅》篇名,是宴饮时歌唱的乐歌。
  • 贡院 —— 古代科举考试的考场。
  • 乡饮酒礼 —— 古代地方上一种尊老敬贤的礼仪,科举后也用来宴请新科举人。
  • 俎豆 —— 古代祭祀或宴会时盛放祭品、食物的器具。
批

鹿鸣宴相当于今天的庆功宴,新举人们聚在一起喝酒听歌,歌词里还有“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的句子,场面挺热闹。

孝廉

漢制舉人皆名孝廉,不由科目始也。曹操亦舉孝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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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选拔人才都称为“孝廉”,并不通过科举考试而得。曹操也是被举荐为孝廉的。(按:汉朝没有科举,当官靠“察举制”,由地方官推荐孝顺廉洁的人,称为举孝廉。曹操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从此进入仕途。)

注
  • 孝廉 —— 汉代选拔人才的科目,孝顺廉洁的人由地方推荐,后来也指被推举的人。
  • 科目 —— 这里指科举考试的名目,如进士、明经等,始于隋唐。
  • 曹操 —— 东汉末年政治家、军事家,后为魏武帝,年轻时曾被举为孝廉。
批

这条点明汉代选官靠推荐,不是科举,连曹操这样的枭雄也是从孝廉起步的,可见当时察举制的影响。

破天荒

荆州應試舉人,多不成名,爲「天荒解」。劉蛻以荆州解及第,時號爲「破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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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的读书人去参加乡试,中举的人极少,人们就把这种情况叫做“天荒解”。后来有个叫刘蜕的人,以荆州考生的身份考中了举人,当时的人就称他为“破天荒”。(按:刘蜕是唐代荆南(今湖北荆州一带)人,唐宣宗大中四年(850年)中进士。唐代科举中,荆南一带长期无人考中,刘蜕是第一个,所以被称为“破天荒”。)

注
  • 天荒解 —— 指某个地区长期无人考中举人,如同从未开垦的荒地,所以叫“天荒”;“解”指乡试录取的举人。
  • 刘蜕 —— 唐代文学家,字复愚,自号文泉子,荆南人,是荆南地区第一个考中进士的人。
  • 乡试 —— 明清两代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的一次考试,考中者称举人。
批

“破天荒”这个词我们现在还在用,形容头一回出现的新鲜事。它的出处就是科举考试,一个地方长期没人中举,突然出了个刘蜕,就像荒地第一次被开垦出来,挺形象的。

郁輪袍

王維善琵琶,岐王使爲伶人,引至公主第,獨奏新曲,號《郁輪袍》。因獻懷中詩,王驚曰:「皆我素所誦習,嘗謂是古人佳作,乃子爲之耶!」因命更衣,引之客座。召試官至第,遣宫婢傳教,作解頭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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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擅长弹琵琶,岐王让他扮作乐师,带他到一位公主的府邸,王维独奏了一支新曲子,名叫《郁轮袍》。随后献上藏在怀中的诗作,公主惊奇地说:“这些都是我平时诵读的,一直以为是古人的佳作,原来是你写的呀!”于是命他换下乐师衣服,请到客座就座。公主把主考官召到府中,派宫女传达旨意,让王维当上了解头及第。(按:王维是唐代著名诗人、画家,二十岁左右便中进士。此事见于唐人笔记《集异记》,发生在开元年间,岐王李范是唐玄宗之弟。当时的科举考试允许权贵向主考官推荐人才,称为“通榜”,这段故事正是这种风气的写照。)

注
  • 郁轮袍 —— 琵琶曲名,相传为王维所作,后成为典故,比喻凭借技艺或关系得到功名。
  • 解头 —— 即解元,乡试第一名。唐代科举中,由州府解送的考生称“解头”,后来明清乡试第一也称解元。
批

这故事有点“走后门”的味道,但王维确实有真才实学,只是借了琵琶和公主的路子。有趣的是,唐代科举不像后来那么密封阅卷,权贵举荐很常见,所以王维的做法在当时不算太出格。